黑色的鎖鏈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破風聲,像一條毒蛇般襲向巫清月的左腿。
那鎖連結串列麵纏繞著墨綠色的怨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巫清月瞳孔驟縮,身體裡僅剩的兩成靈力瘋狂運轉,拽著身旁重傷的阿蠻向後翻滾。
“嗤啦——”
鎖鏈尖端擦過她小腿外側,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
血瞬間湧出來,但傷口邊緣立刻浮現出一層詭異的黑氣——那是怨氣侵蝕的跡象,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巫清月悶哼一聲,額頭上冒出冷汗。
“小丫頭反應還挺快。”上遊三十丈外,簡陋的木筏上,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修獰笑著收回鎖鏈,“可惜了,骷髏使大人隻要活的,不然我倒是想看看,你這細皮嫩肉能在我的‘怨魂鎖’下撐多久。”
他身旁站著另一名黑袍人,身材瘦小,眼神陰鷙,手裡握著一桿黑色小幡。兩人都是築基期修為,刀疤男修築基中期,瘦小修士築基初期。
而在下遊方向,那兩盞幽綠的“燈籠”已經完全浮出水麵。
那是一隻體長三丈有餘的巨龜,龜甲漆黑如鐵,每一塊甲片邊緣都長著尖銳的骨刺。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那不是龜頭,而是一個鱷魚般的猙獰腦袋,滿口獠牙在幽光映照下閃著寒光。
鐵骨鱷龜。
築基後期妖獸,以防禦力強悍和兇殘嗜血著稱。它那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河岸上的三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壓抑著捕食的慾望。
前有追兵,後有妖獸。
巫清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小靈!”她低喝一聲。
“在!”翠金色的葯靈女童從她身後衝出,張開雙臂擋在前麵。小靈身上的光芒驟然綻放,屬於金丹初期層次的葯靈威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鐵骨鱷龜的動作明顯一滯。
妖獸對高等生靈的本能畏懼,讓它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幽綠的眼睛裡閃過忌憚。
但對河麵上的黑袍人,葯靈威壓的效果就差了許多。
刀疤男修嗤笑一聲:“葯靈?還是金丹層次的葯靈?好好好,沒想到追個黃毛丫頭還能有這種意外收穫!”
他眼中閃過貪婪,右手一揮,那桿黑色小幡迎風招展。
“嗚嗚嗚——”
淒厲的鬼哭聲瞬間充斥整個地下空間。
數十隻怨魂虛影從幡中湧出,它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臉都扭曲著痛苦的表情,眼睛裡流著血淚。這些怨魂在半空中盤旋一圈,突然尖嘯著撲向小靈!
“小靈小心!”巫清月大喊。
小靈雙手結印,翠金色光芒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麵光盾。怨魂撞上光盾,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光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雖然小靈是金丹初期層次,但她是葯靈,戰鬥經驗嚴重不足,而且先前攻擊血蠱真人的本命法寶已經消耗了大量葯靈本源。麵對專門剋製靈體的怨魂攻擊,她一時間竟落了下風。
“主人,這些怨魂好厲害……”小靈的聲音帶著哭腔。
巫清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環顧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岩壁上那個月牙形的凹槽。
——百花穀入口,需葯神血脈、月華魂印、腐心木靈果三者齊備,方可開啟。
父親臨死前的話在她腦海中迴響。
血脈,她有。
魂印,在她手中。
靈果,在她懷裡。
“阿蠻,還能動嗎?”巫清月低聲問。
阿蠻咬牙撐起身子,左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但他眼神依舊兇狠:“能。巫姑娘,你說怎麼做?”
“給我爭取三息時間。”
巫清月說完,不再看身後的追兵和妖獸,轉身沖向岩壁。
三息。
她隻有三息時間。
第一息。
她衝到岩壁前,將手中的月華魂印狠狠按進那個月牙形凹槽。魂印與凹槽嚴絲合縫,乳白色的月華光芒瞬間從凹槽邊緣流淌出來。
同時,她咬破左手食指,將湧出的鮮血抹在凹槽邊緣。
鮮紅的血與乳白的光接觸的剎那——
“嗡——”
整個岩壁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那種震動,是空間層麵的震顫。岩壁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過來一樣在石壁上流淌、交織,最後在凹槽周圍匯聚成一個直徑三尺的圓形光陣。
光陣中央,空間開始扭曲、旋轉,一個乳白色的光門緩緩成形。
但光門極不穩定,邊緣不斷閃爍,彷彿隨時會崩潰。
第二息。
“想跑?!”刀疤男修的怒吼從身後傳來。
黑色鎖鏈再次襲至,這次的目標是巫清月的脖頸!
巫清月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甩,掌心噴出一道淡青色光罩——葯神印記·月華守護!
這光罩是她燃燒體內最後一絲月華真意凝聚而成,雖然微弱,卻蘊含著葯神法則的氣息。
“鐺!”
鎖鏈撞上光罩,發出金屬交擊般的脆響。
光罩應聲而碎,但鎖鏈也被震偏了三寸,擦著巫清月的肩膀飛過。
代價是她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上來,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噗!”
下遊方向,鐵骨鱷龜終於按捺不住,張口噴出一道墨綠色的毒水箭。那箭有成人手臂粗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冒出青煙,腐蝕性恐怖至極。
小靈尖叫一聲,翠金色光芒全力爆發,在三人身前又凝聚出一麵光盾。
“嗤啦——”
毒水箭撞上光盾,像熱油澆在冰麵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光盾迅速變薄、變暗,小靈的身體也開始顫抖——她快到極限了。
第三息。
巫清月伸手入懷,掏出那顆翠綠色的腐心木靈果。
靈果拳頭大小,表麵天然木紋流轉,散發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木係本源氣息。她咬咬牙,右手食指指甲在果皮上狠狠一劃。
“噗。”
果皮裂開一道口子,翠綠色的靈液從裂口中滲出。
巫清月不敢浪費,立刻將靈果湊到光門邊緣,擠出三滴靈液,滴在光陣的符文節點上。
“滋——”
靈液融入光陣的瞬間,整個光門驟然一震!
原本不穩定的邊緣迅速凝實,旋轉速度加快十倍,門內的空間通道變得清晰可見——那是一條乳白色的、由月華之力構築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片綠意。
光門穩定了!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
“給我留下!”
刀疤男修徹底暴怒,黑色鎖鏈第三次襲來,這次的速度快如閃電,目標直取巫清月咽喉!
“巫姑娘小心!”阿蠻的嘶吼在耳邊炸響。
這個南疆漢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在重傷狀態下猛地撲出,用身體擋在了巫清月身後!
“噗嗤!”
鎖鏈尖端深深刺入阿蠻的左肩,穿透皮肉,從背後透出半尺!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了巫清月一身。
阿蠻的臉瞬間慘白如紙,但他死死咬住牙,雙手抓住鎖鏈,硬生生不讓它再前進一寸。鎖鏈上的怨氣瘋狂侵蝕他的身體,他肩膀處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腐爛。
“阿蠻!”巫清月眼睛紅了。
“走……快走!”阿蠻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鮮血從嘴角溢位,“去救你父親……別管我……”
“放屁!”巫清月爆了句粗口,伸手抓住阿蠻的衣領,另一隻手拽住小靈,“要走一起走!”
她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兩人撞向光門。
三人的身影沒入乳白色光芒的瞬間——
“給我回來!”
刀疤男修的怨魂幡狠狠撞在光門邊緣。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地下空間回蕩。
光門在怨魂衝擊下瘋狂扭曲、變形,空間通道變得極不穩定。巫清月隻覺得一股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而來,將三人狠狠甩進通道深處。
黑暗。
旋轉。
失重感。
耳邊是尖銳的空間撕裂聲,眼前是飛速掠過的光影碎片。巫清月緊緊抓著小靈和阿蠻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們的肉裡。
她不能鬆手。
父親用命換來的逃生機會,阿蠻用命換來的逃生機會,她絕不能鬆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
“砰!”
三人重重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巫清月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摔移位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但她立刻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旁。
阿蠻躺在草地上,左肩的鎖鏈傷口處,黑色的怨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不斷侵蝕他的血肉。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小靈倒是還好,隻是消耗過度,翠金色的身體黯淡了不少,正趴在巫清月腿邊大口喘氣。
“阿蠻!”巫清月撲過去,手指搭上阿蠻的脈搏。
脈搏微弱,時斷時續。
更麻煩的是那些怨氣——它們在阿蠻體內橫衝直撞,正在吞噬他的生機。如果不及時處理,最多半個時辰,阿蠻就會生機斷絕而亡。
巫清月咬緊牙關,從懷中取出最後一顆回元丹,塞進阿蠻嘴裡。丹藥入口即化,化作暖流護住他的心脈,但怨氣侵蝕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主人……”小靈虛弱的聲音響起,“這裡……就是百花穀?”
巫清月這才抬起頭,環顧四周。
然後,她的心沉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山穀,山穀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穀中原本應該長滿各種靈植花草——從那些枯死的植株輪廓能看出來,這裡有七色堇、有月光草、有星露花……
但此刻,所有的靈植,全部枯死了。
枯黃的葉片耷拉著,乾癟的花瓣碎了一地,連泥土都是龜裂的,像乾旱了數百年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腐朽氣息,那不是屍臭,是生命力被徹底抽乾後留下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百花穀?
這分明是一片死穀。
“怎麼會這樣……”小靈的聲音帶著恐懼,“這裡的木係靈氣……全部被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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