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血蠱真人的血色獸頭令牌裂開了縫隙，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到令牌邊緣。他死死盯著懸浮在半空的月華魂印，還有魂印中凝聚出的那個宮裝女子虛影，眼睛裡的貪婪幾乎要噴湧而出。
“你是巫靈兒的……”血蠱真人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喉嚨，“你居然沒徹底死透？三百年前，宗主大人親自帶隊圍剿藥王穀，連穀主都被煉成了丹藥，你這個藥王穀少主還能留下一縷殘魂？”
月華魂印中，宮裝女子虛影緩緩轉過頭。
她的麵容有些模糊，像是隔著水霧看月亮，但那份清冷孤傲的氣質，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葯香，還有那雙溫柔中帶著堅定的眼睛——巫清月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
母親。
雖然隻是虛影，雖然隻是殘念，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不會錯。
虛影沒有看血蠱真人，而是轉過身，看向巫清月。那一刻，巫清月感覺有一道溫暖的月光灑在自己身上，驅散了洞穴裡的陰冷和惡意。
“月兒……”虛影輕輕開口，聲音縹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長大了。”
短短五個字，巫清月的眼眶瞬間紅了。
三百年了。
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道保護，連稱呼都還停留在她繈褓時的乳名。這縷殘魂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女兒已經穿越重生，不知道這十八年來她經歷了多少苦難。
她隻知道，女兒有危險，她要保護她。
“母親……”巫清月喉嚨發緊，想說很多話，想問很多問題，但最終隻擠出兩個字，“別走。”
虛影輕輕搖頭，抬起手——那是一個虛幻的手勢，掌心向上，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月兒，母親的時間不多。這道殘魂隻能存在三十息，但足夠了。”
她轉過身，麵對血蠱真人。
乳白色的月華從她身上綻放，那不是攻擊性的光芒，是純粹的、乾淨的、帶著凈化之力的光。月華所過之處，洞穴裡那些殘留的蠱蟲虛影紛紛消融，連空氣裡的血腥味都被驅散了。
血蠱真人臉色鐵青。
他後退半步，手中的血色令牌又裂開一道縫。這件法寶是他的本命法器，如今被月華之力侵蝕，反噬已經傳到體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金丹都在微微顫抖。
“巫靈兒！你死了三百年還要礙事！”血蠱真人咬牙切齒，“今天本長老不僅要抓你女兒當藥引子，還要把你最後這縷殘魂煉進‘萬蠱血幡’，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灑在血色令牌上，令牌裂開的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光，那光扭曲著，凝聚成五條赤紅色的蜈蚣虛影。每條蜈蚣都有三丈長，身軀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複眼，每一隻眼睛都散發著陰毒的殺意。
“五毒血蠱陣——起！”
血蠱真人雙手結印，五條赤血蜈蚣同時張口，吐出腥臭的血霧。
血霧在空中交織，化作一個巨大的陣法，將整個洞穴籠罩在內。陣法的中心對準了月華魂印，也對準了巫清月。
阿蠻臉色煞白。
他掙紮著站起來，擋在巫清月麵前，但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握刀的手都在發抖。小靈也緊張地抱住巫清月的腿，翠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蜈蚣虛影。
“主人……那個老頭的陣法好可怕……”小靈的聲音帶著哭腔，“小靈感覺身體裡的葯靈本源都在被壓製……”
巫清月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她看向母親的虛影。
虛影抬起手，乳白色的月華凝聚成一柄光劍。劍身通透如水晶，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她握劍的手很穩，雖然隻是虛影，但那股劍意卻讓整個洞穴的溫度都下降了三分。
“血蠱真人，禦獸宗三長老座下第七弟子，修為金丹中期，本命法寶‘血獸令’，擅長煉製五毒血蠱。”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三百年前，你曾在南疆邊境屠滅三個村落，用九百條人命煉製血蠱，被藥王穀列入必殺名單。可惜後來藥王穀變故，讓你苟活至今。”
血蠱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藥王穀的情報網，比你想的要廣。”虛影淡淡地說，“而且，你的‘五毒血蠱陣’有個致命缺陷——陣眼是那條母蜈蚣，對吧？”
話音未落，虛影動了。
她手中的月華光劍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刺向血蠱真人，而是刺向陣法中的某個角落。
那裡，一條比其他蜈蚣稍小、但腹部隱約能看到卵囊的赤血蜈蚣正吞吐血霧。它看起來不起眼，但整座陣法的力量都通過它在流轉。
“你敢——！”
血蠱真人怒吼，想要阻止。
但太晚了。
月華光劍刺穿了那條母蜈蚣的腹部。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隻有一陣輕微的“滋滋”聲。母蜈蚣的身體開始消融，像冰雪遇到烈陽，從腹部開始，一寸寸化作青煙消散。
“啊啊啊——！”
血蠱真人噴出一大口血。
本命蠱被破，反噬直接傷及金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倒退，從金丹中期跌落到金丹初期，甚至還在繼續下滑。
更可怕的是，月華光劍破開母蜈蚣後，並沒有停下。
劍光一轉，橫掃整個陣法。
五毒血蠱陣開始崩塌。
那些赤血蜈蚣虛影一條條炸開，化作血霧，然後血霧又被月華凈化，變成無害的靈氣消散在空氣中。陣法的陣紋寸寸斷裂，血色光芒迅速黯淡。
整個過程，隻用了三息。
三息之後，洞穴裡恢復了原本的幽暗。隻有月華魂印還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還有虛影手中那柄逐漸消散的光劍。
血蠱真人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吐血。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眼睛裡全是血絲。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我的五毒血蠱陣，連金丹後期都能困住……你怎麼可能一眼就看出陣眼……”
“因為我是巫靈兒。”虛影平靜地說，“藥王穀少主，葯神穀穀主繼承人。你這種旁門左道的蠱陣，在我眼裡漏洞百出。”
她轉過身，看向巫清月。
這一次，虛影開始變得透明。
“月兒，母親的時間到了。”她輕輕地說，聲音裡帶著不捨，“記住，月華魂印不隻是身份憑證，它是鑰匙，是信物，也是……母親留給你最後的路。去百花穀，找守墓人，他會告訴你一切。”
“母親——”巫清月想衝過去，但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虛影最後看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然後，她化作萬千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月華魂印從半空墜落，落在巫清月掌心。玉墜還是溫熱的，帶著母親的氣息，但裡麵那縷殘念，已經徹底消散了。
洞穴裡一片死寂。
阿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小靈緊緊抱著巫清月，翠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而血蠱真人，此刻掙紮著站起來。
他雖然重傷，但還沒死。
金丹修士的生命力遠超築基，哪怕金丹受損，修為跌落，他依然有反擊之力。更何況——
“嘿嘿嘿……巫靈兒，你終於徹底死了。”血蠱真人擦掉嘴角的血，露出猙獰的笑，“現在，你女兒歸我了。雖然損失了本命蠱，但隻要抓住她，用她的葯神血脈煉製‘神血丹’，我不僅能恢復修為，甚至能突破到金丹後期！”
他一步步走向巫清月。
每一步，腳下的地麵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
阿蠻咬牙，舉起短刀擋在前麵：“想動巫姑娘，先過我這一關！”
“滾開！”血蠱真人一揮手。
一道血光閃過，阿蠻被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小靈尖叫著釋放葯靈威壓，但血蠱真人隻是微微皺眉，就扛住了那股壓力。金丹修士和築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哪怕他重傷，哪怕他修為跌落，依然不是小靈這個初入金丹層次的葯靈能抗衡的。
“小丫頭，別掙紮了。”血蠱真人舔了舔嘴唇，“乖乖當我的藥引子，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否則，我就把你煉成活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巫清月握緊月華魂印。
母親的虛影消散了，最後的保護沒有了。
現在，隻能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血蠱真人重傷，金丹受損，修為跌落到金丹初期。但即便如此，正麵硬拚還是死路一條。
必須智取。
必須找到他的弱點。
她的目光掃過血蠱真人，最終停在他手中那塊裂開的血色令牌上。
那是本命法寶，已經受損。如果能再給它一擊……
“小靈。”巫清月用神識傳音，“等會兒我讓你出手，你就用全部葯靈本源攻擊那塊令牌。不要攻擊人，隻攻擊令牌。”
“可是主人，那樣小靈會耗盡本源的……”
“相信我。”
小靈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巫清月又看向阿蠻，傳音道：“阿蠻，你還能動嗎？”
“能……”阿蠻掙紮著站起來，雖然搖搖晃晃，但眼神很堅定，“巫姑娘，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等會兒小靈出手後，你假裝攻擊血蠱真人，吸引他的注意力。但記住，隻是假裝，不要真的靠近他，他有後手。”
“明白。”
安排好這一切，巫清月抬起頭，看向血蠱真人。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血蠱真人，你剛才說要把我煉成活蠱？”她淡淡地問，“你知道我是什麼體質嗎？”
血蠱真人腳步一頓。
“萬古丹靈體，葯神聖紋完全覺醒。”巫清月抬起手，額頭上的葯神聖紋亮了起來，淡金色的符文在麵板下遊走，“這種體質，天生剋製一切蠱毒。你把我煉成活蠱？怕是蠱還沒煉成，你自己先被葯神聖紋反噬而死。”
血蠱真人的臉色變了。
他確實聽說過萬古丹靈體的傳說——那是葯神血脈的極致，天生親近一切靈植，也天生剋製一切毒素。蠱毒，說到底也是毒的一種。
如果這丫頭沒說謊……
“你在唬我？”血蠱真人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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