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那聲細弱的叫聲在石室裡回蕩,像是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
巫清月停在原地,和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對視。
小傢夥縮在青銅丹爐腳邊,通體雪白的毛髮在柔和的白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它真的很小,巴掌大的身子蜷成一團,像一朵蓬鬆的蒲公英。額頭那抹金色火焰印記,在她瞳孔深處那抹印記的呼應下,微微發著光。
巫清月注意到,小傢夥的左後腿蜷曲著,沒有完全落地。
她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有壓迫感。前世在醫院急診科值班時,她見過太多被嚇壞的小動物——不能急,不能大聲,得慢慢來。
“你受傷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麼。
小傢夥歪了歪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它又“喵”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弱了些,帶著明顯的痛苦顫音。
巫清月緩緩靠近,一步,兩步,三步。
她停在距離丹爐一丈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小傢夥感到威脅,又能看清它的傷勢。
看清的瞬間,她眉頭皺了起來。
小傢夥的左後腿確實受傷了。
不是普通的外傷。
傷口從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腳踝,深可見骨。這還不是最糟的——傷口邊緣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麵板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泛著幽綠光澤的冰霜。那層冰霜在緩慢蔓延,所過之處,健康的雪白毛髮開始枯萎、脫落,露出下麵已經開始腐爛的皮肉。
紫黑色,幽綠光澤,腐蝕性蔓延。
巫清月太熟悉這種傷勢的特徵了。
“幽冥鬼火。”
她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小傢夥聽懂了她的話,小腦袋點了點。它伸出完好的右前爪,輕輕指了指傷口,又指了指石室入口的方向,然後做了個“怕怕”的縮脖子動作。
“是外麵那個女人打傷你的?”
小傢夥又點頭,這次點得更用力了些。它抬起小腦袋,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巫清月,眼神裡滿是委屈和求助。
巫清月的心軟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在醫院,那些被車撞傷、被虐待的小貓小狗,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醫生。
“過來,”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讓我看看。”
小傢夥猶豫了三息。
然後,它拖著受傷的後腿,一瘸一拐地朝她爬過來。每爬一步,受傷的腿都會抽搐一下,小小的身子也跟著顫抖。但它沒有停下,隻是咬著小嘴,堅持爬到了巫清月麵前。
巫清月蹲得更低了些,小心地捧起小傢夥。
入手很輕,毛茸茸的,體溫偏低。小傢夥在她掌心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還是怕。
她仔細檢查傷口。
傷口很深,幾乎能看到骨頭。骨頭上也沾染了那種紫黑色的腐蝕痕跡,像是墨汁滴進了清水,正在緩慢擴散。傷口邊緣的血肉已經壞死,散發出淡淡的腐臭味。更糟糕的是,幽冥鬼火的腐蝕性正在朝傷口深處滲透,如果不儘快處理,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疼嗎?”她輕聲問。
小傢夥“嗚”了一聲,小腦袋在她掌心裡蹭了蹭。
巫清月從懷裡掏出《百草圖鑑初解》,快速翻到關於“幽冥鬼火”解毒的章節。上麵記載了三種方法,但都需要特定的解毒靈草——鬼麵花、清心草、赤陽果。這三種靈草她都沒有。
她的目光落在青銅丹爐上。
墨玉吊墜又開始發燙,這次燙得比剛才更厲害。她抬頭,發現石室的牆壁正在發生變化。
光滑的玉石牆壁表麵,那些原本靜止的紋路開始流動。像是墨汁在水中暈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牆壁深處浮現,匯聚、交織、重組。最後,在正對丹爐的那麵牆上,形成了一篇完整的文字。
文字是古篆,但她能看懂。
那是《葯神經典》第四頁的內容。
巫清月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
“葯神爐,以林氏血脈之血可認主。滴血於爐蓋,爐開三丹出:一曰淬體丹,可鍛萬古丹靈體之軀;二曰破障丹,可破鍊氣小境之桎梏;三曰療傷丹,可愈萬毒、愈鬼火之傷。”
“丹靈獸,葯神爐之守護靈。額有火焰印記者,為純血丹靈。與之血契,可得葯神爐全部傳承。契法:以血飼之,互認心意。”
“爐內有暗格,藏藥王穀令及秘境玉簡。持令者可入萬葯秘境,尋葯神最終傳承。”
巫清月的呼吸急促起來。
療傷丹,可愈鬼火之傷。
她低頭看看掌心的小傢夥,又抬頭看看那尊青銅丹爐。
沒有猶豫。
她將小傢夥輕輕放在地上,從腰間抽出斬雪匕首,在左手食指上輕輕一劃。
鮮血湧出,滴落。
第一滴血落在爐蓋上。
“嗡——”
青銅丹爐震動起來。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整個爐身都在劇烈震動。爐身上的銅綠開始剝落,一片片,一層層,像老樹脫皮。銅綠剝落後,露出下麵暗金色的精美爐體。
那是一種深沉、厚重、帶著歲月氣息的金色。爐身表麵刻著繁複的藥草浮雕,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瓣都纖毫畢現,像是真的靈草被封印在了青銅裡。浮雕的線條流暢而古拙,透著一種遠古的神秘感。
爐底三足穩穩立在地上,每一隻足上都雕刻著不同的異獸圖騰——左邊是青龍,中間是麒麟,右邊是鳳凰。
爐蓋上,三個孔洞裡的火光也開始變化。
原本隻是隱約跳動的火光,此刻變得明亮、熾熱。左邊的孔洞是青色火焰,火焰中心有細密的雷紋在閃爍;中間是赤紅色火焰,像沸騰的岩漿;右邊是純金色火焰,像熔化的太陽。
三色火焰在孔洞裡燃燒,相互交織、映照,將整個石室染成一片夢幻的光影。
然後,爐蓋自動開啟了。
不是緩緩升起,而是像蓮花綻放般,從中央裂開八道縫隙,八片爐蓋花瓣般向外翻轉、平鋪。爐蓋開啟的瞬間,濃鬱到化不開的丹香從爐內噴湧而出!
那香氣,巫清月找不到詞來形容。
像是千百種靈藥被煉化到極致後,融合出的最純粹、最本源的味道。香氣鑽進鼻腔,順著氣管湧入肺部,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隻是聞一口,她就覺得體內的真陽丹火都活躍了幾分,萬古丹靈體發出歡愉的嗡鳴。
三顆丹藥從爐內緩緩升起。
第一顆,赤紅如血。丹藥表麵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細密的火焰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活著的岩漿。丹藥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團金色的火焰在燃燒。
淬體丹。
第二顆,純金如陽。丹藥表麵光滑如鏡,能映出人影。丹藥周圍縈繞著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緩慢旋轉,像是微縮的星雲。
破障丹。
第三顆,翠綠欲滴。丹藥像是用最純凈的翡翠雕琢而成,通體透明,能看到內部有綠色的液體在緩緩流淌。丹藥表麵散發著清涼的氣息,像初春清晨的露珠。
療傷丹。
三顆丹藥懸浮在爐口上方,緩緩旋轉,散發著各自的靈光。
巫清月伸手,先抓住了那顆翠綠色的療傷丹。
丹藥入手冰涼,像握著一塊寒玉。她能感覺到丹藥內部那股磅礴的生機之力,像春天的森林,像雨後的草原,像一切生命最初的模樣。
她蹲下身,看向小傢夥。
“吃了它。”
小傢夥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丹藥,小鼻子抽了抽,似乎在辨認氣味。三息後,它張開小嘴,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含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
不是慢慢融化,而是像冰塊遇到沸水,瞬間化成一團清涼的綠色液體,順著喉嚨滑入小傢夥體內。
然後,奇蹟發生了。
小傢夥左後腿傷口處,那些紫黑色的腐蝕痕跡開始消退。像是墨跡被清水沖洗,一點一點變淡、消失。傷口邊緣壞死的血肉開始脫落,露出下麵粉嫩的新肉。新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癒合,覆蓋住裸露的骨頭。
幽冥鬼火留下的幽綠冰霜,在綠色藥力的衝擊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冰塊遇到了火焰。冰霜迅速融化、蒸發,化作一縷縷黑煙從傷口處飄散。
小傢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它甚至發出了愉悅的“咕嚕”聲,像貓在打呼嚕。小小的身子在巫清月掌心裡舒展開來,受傷的後腿不再蜷曲,而是自然地伸直、放鬆。
傷口完全癒合了。
新生的麵板粉嫩光滑,上麵重新長出了一層細密的雪白絨毛。小傢夥動了動後腿,確定不疼了,然後歡快地在巫清月掌心裡打了個滾。
滾完一圈,它仰起小腦袋,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巫清月。
眼神裡,除了感激,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信任。
它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巫清月的手指。舌尖溫熱、柔軟,帶著濕潤的觸感。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巫清月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張開小嘴,含住了巫清月還在滲血的食指。
不是咬,而是含。
溫熱的觸感包裹指尖,她能感覺到小傢夥柔軟的小舌頭在傷口處輕輕舔舐。那不是止血,而是在吸取她的血液。
巫清月沒有抽回手指。
《葯神經典》第四頁說了:以血飼之,互認心意。
這就是血契。
小傢夥吸了三滴血。
然後,它鬆開口,抬頭看向巫清月。它的額頭,那抹金色火焰印記驟然亮起!
光芒不是從印記表麵發出,而是從印記深處,像是點燃了某種沉睡的火種。金光從印記中湧出,在空中交織、凝聚,最後化作一道細細的金色光線,射向巫清月的眉心。
巫清月沒有躲。
金色光線沒入眉心的瞬間,她的識海轟然炸開!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奇特的、溫暖的、像是回到了母體般的舒適感。無數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入腦海,那些不是她的記憶,而是小傢夥的——
三百年前的記憶。
她看到一座宏偉的宮殿,宮殿的匾額上刻著三個古篆大字:藥王穀。
宮殿裡,人來人往,都是穿著藥草紋路服飾的修士。他們有的在煉丹,丹爐裡的火焰五顏六色;有的在整理靈草,靈草的香氣瀰漫整個大殿;有的在傳授功法,弟子們盤膝而坐,認真聆聽。
然後,畫麵一轉。
她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小傢夥。
老婦人很老了,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辰。她看著懷裡的小傢夥,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小傢夥,”老婦人輕聲說,“以後你就叫炎靈吧。炎是火,靈是葯。你要守護葯神爐,等待林氏血脈的後人。”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悲傷。
“穀內要亂了。那些叛徒……他們已經投靠了幽冥殿。我護不住你了,隻能把你封印在這裡。等吧,等三百年後,等林氏後人找到你。到時候,你帶她去萬葯秘境,去找真正的葯神傳承。”
老婦人將小傢夥放在青銅丹爐旁,雙手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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