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清月躲在巨石後麵,連呼吸都屏住了。
黑衣女子的目光掃過她藏身的巨石,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毒霧中亮得詭異。巫清月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握著斬雪匕首的指節發白。
七盞幽綠燈籠的光柱在毒霧中交錯掃射。
一道光柱擦著巨石邊緣劃過,距離她的衣角隻有半寸。她能聞見那幽綠光線裡透出的陰寒氣息,像腐爛的屍骨混著陳年的黴味,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完了。
徹底暴露了。
柳丫緊緊挨著她,少女的身體在發抖,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巫清月能感覺到柳丫的恐懼——那是鍊氣二層麵對鍊氣七層以上敵人的本能反應,像兔子麵對餓狼,連逃跑的勇氣都被壓製得死死的。
逃?
往哪裡逃?
後方是死路,前方是七個幽冥鬼燈術修士加上那個黑衣女子。她的修為跌到鍊氣一層,真陽丹火被封印,隻剩一把匕首和半條命。
戰?
更不可能。
黑衣女子一抬手就能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巫清月的目光急速掃視四周。峽穀兩側是高聳的石壁,石壁表麵爬滿暗紫色苔蘚,滲出黏稠毒液。地麵是碎石和泥濘,幾株枯萎的毒草在風中搖晃。沒有任何掩體,沒有退路,連塊能藏身的石頭都隻有這一塊。
她的目光落在懷裡。
小白獸正縮在她衣襟裡,小腦袋探出一點,金色火焰印記微微發亮。再往下,是白三七給的清瘴丸油紙包,還揣在懷裡沒來得及用。
還有……墨玉吊墜。
巫清月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低頭看向脖子上的吊墜。吊墜表麵金色符文已經隱去,恢復成原本的墨色,但入手還有餘溫,那溫暖很微弱,卻源源不斷,像母親的手一直捂在心口。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
她記得白三七說過——墨玉吊墜是藥王穀穀主傳承信物,是開啟涅槃池的第二把鑰匙。小白獸是第一把鑰匙,當它靠近禁製時,印記會自動啟用。
那麼吊墜呢?
如果吊墜也是鑰匙,它靠近禁製時,會不會也……
巫清月的手指觸到吊墜邊緣。
吊墜很光滑,溫潤,握在掌心能感覺到微弱的心跳般的脈動。那脈動和她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一下,兩下,三下……
“姐姐……”柳丫用氣聲說,聲音抖得厲害,“他們要過來了……”
黑衣女子已經抬起手。
她身後的七名幽冥鬼燈術修士同時轉身,七盞燈籠的光柱齊齊鎖定這塊巨石。幽綠光線穿透毒霧,照在石頭上,石頭表麵立刻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藏頭露尾。”黑衣女子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枯木,“出來吧,小老鼠。讓我看看,是誰敢窺視幽冥鬼燈術的陣法。”
巫清月的心臟幾乎停跳。
她的大腦卻在瘋狂運轉——逃是死路,戰是死路,唯一的生機,是賭一把。
賭墨玉吊墜能自動開啟屏障。
賭小白獸能感應到鑰匙之間的共鳴。
賭柳丫……能活下去。
巫清月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墨玉吊墜,吊墜脫離頸項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空虛,像身體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
她把吊墜塞進柳丫手裡。
柳丫愣住了,低頭看向掌心,吊墜在她手裡微微發燙,表麵的墨色似乎在流動。
“聽著,”巫清月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用盡全力往屏障方向跑,別回頭,別停,一直跑到屏障前麵,把吊墜按在屏障上。”
柳丫嘴唇顫抖:“可是姐姐你……”
“別管我!”巫清月的聲音裡帶著她從未有過的狠厲,“你跑得越快,我活下來的機會越大。記住,跑到屏障前,把吊墜按上去,然後——”
她頓了頓,盯著柳丫的眼睛:“然後什麼都別管,直接衝進去。”
柳丫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跑!”
巫清月一腳踢在柳丫小腿上。
她用了全力,這一腳踢得很重,柳丫吃痛,下意識往前沖了一步。就這一步,暴露在了幽綠光柱的照射範圍內。
七盞燈籠的光柱瞬間轉向。
全部鎖定柳丫。
黑衣女子的目光也從巨石移開,落在柳丫身上。她幽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找死。”
兩個字,像冰錐刺進耳膜。
黑衣女子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出一縷幽綠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小,隻有豆大,但散發出的陰寒氣息卻讓周圍三丈內的毒霧瞬間凍結。
火焰化作一道細線,筆直射向柳丫後背。
巫清月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跳出喉嚨。
她看見那道幽綠火線在空中劃過,速度不快,卻帶著某種鎖定目標的詭異力量。柳丫在往前跑,但跑得不夠快——她隻有鍊氣二層,身體虛弱,又剛中毒痊癒,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火線距離柳丫後背隻剩三尺。
兩尺。
一尺——
巫清月從巨石後沖了出去。
她手裡高舉著白三七給的清瘴丸油紙包,油紙包在幽綠光線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她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血陽佩在此!”
四個字,像驚雷炸響。
黑衣女子瞳孔驟縮。
她指尖那道即將擊中柳丫的幽綠火線,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了。火線微微顫抖,像毒蛇被掐住了七寸,懸停在離柳丫後背不到一寸的位置。
黑衣女子的全部注意力,瞬間轉移到巫清月手裡的油紙包上。
“血陽佩……”她喃喃自語,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貪婪,一抹震驚,還有一絲……恐懼?
就這一瞬間的停滯。
柳丫已經衝到石壁屏障前。
少女手裡緊緊攥著墨玉吊墜,吊墜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掌心發疼。她能感覺到吊墜在劇烈震動,那種震動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和眼前這麵石壁屏障的共鳴。
石壁屏障高三丈,寬五丈,表麵光滑如鏡,映照出峽穀裡幽綠的燈光和翻騰的毒霧。屏障中央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很淡,幾乎看不見,但此刻卻在墨玉吊墜靠近時,開始漸漸亮起。
柳丫把吊墜按在屏障上。
接觸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屏障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古老,很厚重,像是沉睡千年的巨獸被喚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呼吸。屏障表麵的金色符文驟然爆發,從淡金色變成熾金色,光芒刺得柳丫睜不開眼。
符文活了。
它們從屏障表麵脫離,懸浮在半空中,像無數金色螢火蟲在飛舞。飛舞的軌跡很有規律,在空中交織、連線、組合,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圖案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很窄,隻容一人通過,邊緣流淌著金色的光暈。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麵的景象——那是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間,沒有毒霧,沒有幽綠燈光,隻有柔和的白光和……淡淡的葯香。
涅槃池的氣息。
柳丫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巫清月還站在巨石前,黑衣女子的幽綠火線已經轉向,正朝巫清月射去。她還看見那七名幽冥鬼燈術修士也開始移動,七盞燈籠的光柱織成一張網,要把巫清月困死在中央。
“姐姐!”柳丫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巫清月轉頭對她吼:“進去!”
柳丫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裡散開。她最後看了巫清月一眼,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撲進了那道金色縫隙。
縫隙在她身後迅速合攏。
屏障恢復原狀,表麵的金色符文重新隱去,變回那麵光滑如鏡的石壁。
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巫清月衝出巨石大喊“血陽佩”,到柳丫衝進屏障,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等黑衣女子反應過來時,柳丫已經消失了。
她被騙了。
黑衣女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貪婪,瞬間轉為暴怒。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扭曲變形,幽綠色的眼睛裡迸發出實質的殺意。
“賤人敢騙我!”
她五指成爪,隔空抓向巫清月。
不是用法術,不是用火焰,而是最直接的靈力擒拿。鍊氣七層以上的靈力化作一隻半透明的幽綠鬼爪,鬼爪大如簸箕,指甲尖銳如刀,帶著刺骨的陰寒氣息,瞬間跨越三丈距離,抓向巫清月咽喉。
巫清月想躲。
但身體跟不上意識。
修為跌到鍊氣一層後,她的反應速度、移動速度都慢了好幾倍。她能看見鬼爪抓來的軌跡,能計算出該怎麼側身、怎麼翻滾、怎麼躲避,但身體就是動不了那麼快。
像在噩夢裡被人追殺,明明拚盡全力在跑,卻怎麼也跑不動。
鬼爪越來越近。
五尺。
三尺。
一尺——
巫清月甚至能看見鬼爪指甲上流轉的幽綠符文,能聞見那股濃烈的屍臭味。她本能地閉上眼睛,等待喉嚨被捏碎的瞬間。
但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懷裡突然一輕。
有什麼東西從她衣襟裡竄了出去。
小白獸。
那個隻有巴掌大小、平時隻會“喵喵”叫、喜歡蹭她手指的小東西,此刻像一道白色閃電,從她懷裡衝出,迎向那隻幽綠鬼爪。
它懸浮在半空中,四隻小爪子張開,渾身毛髮炸起,像一隻發怒的小獅子。
額頭金色火焰印記,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
那是太陽般熾烈、岩漿般滾燙、蘊含著某種古老神聖意誌的金光。金光炸裂的瞬間,整個峽穀都被照亮了——不是幽綠的陰森光線,而是純粹的金色,溫暖、熾熱、不容侵犯。
金光撞上幽綠鬼爪。
“嗤——”
像燒紅的鐵塊扔進冰水裡。
幽綠鬼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潰散。鬼爪表麵的幽綠符文在金光照耀下像被點燃的紙,迅速燃燒、變黑、化成灰燼。金光沒有停,順著鬼爪潰散的軌跡逆流而上,直接撞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慘叫一聲。
她雙手捂眼,護體幽綠鬼火在金光照耀下“滋滋”作響,像熱油潑在麵板上。她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的泥土被幽冥鬼火腐蝕得焦黑。
但金光真正影響的,不止是她。
石壁屏障劇烈震顫。
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像大地震般的劇烈搖晃。屏障表麵那些原本已經隱去的金色符文,此刻全部浮現,而且比之前亮了十倍、百倍。
符文活了。
真正活了。
它們從屏障表麵脫離,在空中飛舞、旋轉、重組。不是剛才柳丫觸發時那種簡單的縫隙開啟,而是更複雜的、更古老的、更……宏偉的變化。
無數金色符文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直徑超過十丈,懸浮在峽穀半空,像一個倒扣的金色巨碗。陣法邊緣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鎖鏈,鎖鏈相互勾連,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案。圖案中央,隱約浮現出一道門戶的虛影。
門戶高兩丈,寬一丈,邊緣流淌著金色的光。
透過門戶虛影,能看見裡麵的景象更清晰了——那是一片開闊的空間,中央是一個乳白色的水池,水池上方懸浮著三顆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顏色各異,散發出讓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涅槃池。
真正的涅槃池。
小白獸懸浮在陣法正下方,渾身毛髮炸開,金色的火焰印記亮得像個小太陽。它對著黑衣女子,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那不再是“喵”。
那是某種古老獸吼,聲音渾厚、沉重、帶著跨越千年的威嚴。吼聲中,峽穀地麵開始龜裂,無數金色光柱從裂縫中衝天而起,光柱刺破毒霧,刺破幽綠燈光,把整片峽穀照得如同白晝。
黑衣女子放下捂眼的雙手。
她的眼睛還在流血,眼角有兩道暗紅色的血痕。但她顧不上擦,隻是死死盯著空中那個金色陣法,還有陣法中央的門戶虛影。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葯神守護獸……完全覺醒……”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怎麼可能……它應該還處於幼生期……怎麼可能……”
她猛地轉頭,看向巫清月。
那雙流血的眼睛裡,迸發出瘋狂的殺意。
“是你!”黑衣女子嘶聲喊道,“是你用萬古丹靈體滋養了它!你用自己的生命力催化了它的成長!該死!該死!!”
她雙手結印。
幽綠色的鬼火從她全身毛孔噴湧而出,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鬼影。鬼影高兩丈,麵目模糊,隻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清晰可見。鬼影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峽穀的溫度驟降十度。
“殺了她!”黑衣女子對身後七名幽冥鬼燈術修士下令,“不惜一切代價,殺了那個賤人!守護獸已經覺醒,必須在她進入涅槃池前阻止!”
七名修士同時行動。
他們手中的幽綠燈籠光芒大盛,七道光柱交織成一張大網,網眼很小,每個網眼都是一個幽綠色的符文。大網從天而降,罩向巫清月。
與此同時,黑衣女子身後的鬼影動了。
鬼影伸出兩隻巨大的鬼爪,每隻鬼爪都有磨盤大小,指甲長如匕首,帶著濃鬱的幽冥死氣,抓向空中的小白獸。
兩麵夾擊。
巫清月抬頭看向空中的大網。
網很密,網眼很小,她根本無處可逃。修為跌到鍊氣一層,連最基本的護體靈氣都薄得像紙,這張網隻要落下,她就會被那些幽綠符文侵蝕、腐蝕、化成膿水。
她又看向小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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