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石門之後
黑。
無盡的黑。
巫清月感覺自己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得那些光都透不進來，沉得那些——
疼。
還在疼。
左臂那些潰爛的肉在跳著疼，肋骨在戳著疼，腦子裡那些神魂耗盡後的空虛像被什麼東西在往外撕，撕得她整個人都在往下墜。
往下墜。
往下——
眉心突然燙了。
燙得像被烙鐵摁住。
燙得那些——
轟——
血光炸開。
炸開的時候那些黑被撕碎了，撕得四分五裂，撕得那些——
她睜開眼睛。
睜眼的時候那些血光還在眉心裡燒，燒得她整張臉都在發燙，燙得那些——
她看見了。
看見那扇門。
那扇血色的石門。
門在顫。
劇烈地顫。
顫得那些禁製光芒忽明忽滅，滅的時候那些門縫裡滲出來的黑煙已經凝實了，凝成一個人形輪廓。
人形。
卻有四條手臂。
那些手臂在抓撓，在扒著門縫往外擠，擠得那些——
指甲抓撓聲變成了嘶吼。
低沉的。
沙啞的。
像野獸。
像那些——
巫清月的瞳孔縮緊了。
她轉頭。
轉頭找那個分魂。
找到了。
那老者站在門邊。
站在離石門不到三丈的地方。
他的虛影已經透明得快要看不見了，透明得那些光線都能直接穿過去，穿得那些——
“你——”
巫清月張嘴。
一張嘴喉嚨裡全是血沫子。
她咳。
咳得那些血從嘴角溢位來，溢得那些——
那老者沒回頭。
沒回頭看她。
他盯著那道門。
盯著那些黑煙凝成的人形輪廓。
盯著那些——
“老夫騙了你。”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毒蛟一死，鎮蛟釘脫落，這封印就隻剩最後一層禁製——”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虛影又淡了幾分。
“這石門後鎮壓的，是第三代宗主當年親手剝離的心魔化身。”
巫清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心魔化身？
第三代宗主？
“他修鍊血冥魔功走火入魔，”那老者繼續說，說得那些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入魔的時候那些殺戮、貪婪、怨恨全部凝成實體，凝成另一個他——他想殺，可臨動手的時候又下不去手。”
他轉過頭。
轉頭看她。
那張臉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了，隻剩一個輪廓，隻剩那些——
“第三代宗主說，到底是自己的一部分，殺了就像殺自己。”
“他用毒蛟內丹和鎮蛟釘雙重鎮壓，把這心魔封在石門後——毒蛟活著，內丹就活著，內丹活著鎮蛟釘就能釘住命門，釘住那些——”
他沒說完。
巫清月已經懂了。
毒蛟一死。
內丹被取。
鎮蛟釘脫落。
三重封印隻剩最後一層禁製。
那東西——
轟——
石門又震了一下。
震得那些門縫又裂開幾分，裂得那些黑煙噴湧而出，噴得那些——
人形輪廓在往外擠。
擠得那些手臂扒著門縫，扒得那些——
巫清月盯著那輪廓。
盯著那些四條手臂。
盯著那些——
她突然想罵人。
想罵那些髒話。
尼瑪的。
她築基中期。
她現在左臂爛得見骨，肋骨裂了三根，神魂隻剩不到一成。
紅姑躺在那，躺在那密室角落，那張臉還是紫黑的，紫黑得發亮，亮得那些——
她哪來的本事封印心魔？
哪來的？
她撐著地。
撐著地想爬起來。
撐的時候那些左手一用力，疼得她眼前發黑，黑得那些——
可她沒停。
沒停的時候那些右手抓著毒蛟內丹，抓著那顆冰涼的幽綠的拳頭大的內丹，抓著那些——
她爬。
爬向紅姑。
爬的時候那些膝蓋磨在石地上，磨得那些碎石紮進肉裡，紮得那些——
疼。
可她已經分不清是哪裡疼了。
全身都在疼。
全身都——
她爬到紅姑身邊。
爬到她旁邊。
紅姑躺在那裡。
躺在那些血泊旁邊。
那張臉紫黑得發亮，亮得那些血管都凸出來了，凸成一條一條黑色的線，線在往脖子蔓延，往心口蔓延。
她的指尖在顫。
劇烈地顫。
顫得那些——
眼皮也在顫。
顫著想睜開。
可睜不開。
巫清月把內丹塞過去。
塞到紅姑嘴邊。
塞的時候那些手在抖，抖得那些——
“張嘴。”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張嘴啊——”
紅姑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一下。
隻一下。
可那一下夠了。
夠了。
巫清月把內丹塞進去。
塞進去的時候那些內丹入喉，入喉的瞬間紅姑整張臉都亮了一下，亮得那些——
紫黑在退。
在慢慢退。
從眉心往下退。
從臉頰往脖子退。
退到喉嚨的時候停了。
停了。
可那張臉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發亮了，那些紫黑淡了，淡成灰黑，淡成那些——
呼吸還在。
還在。
雖然微弱。
雖然那些胸口起伏得幾乎看不見。
可還在。
巫清月盯著她。
盯著那張臉。
盯著那些——
嗚——
那聲音又響了。
嬰兒啼哭一樣的聲音。
從石門後傳來。
從那些門縫裡。
巫清月轉頭。
轉頭的時候那些眼睛看見了——
門縫又裂開了。
裂開得更多。
更多那些黑煙湧出來，湧出來的時候那些人形輪廓已經探出半個身子了。
半個身子。
四條手臂。
還有——
那張臉。
那張臉在往外擠。
擠得那些五官都扭曲了，扭曲得看不清原本的樣子，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紅得發亮。
亮得那些——
它在笑。
在笑。
在笑。
巫清月的心沉到底。
沉到那些——
她轉頭看那分魂。
那老者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虛影已經透明得快要消失了，消失得那些——
“你——”
巫清月張嘴。
想說點什麼。
想罵他。
想問他為什麼要騙。
想問——
轟——
石門炸了。
炸得那些碎石飛濺，飛濺得那些禁製光芒徹底熄滅，熄滅得那些——
那道血紅身影衝出來了。
裹著黑霧。
帶著腥臭。
帶著那些——
它撲過來。
撲向巫清月。
撲的時候那些四條手臂張開，張得那些指甲足有三寸長，三寸長那些指甲在幽綠的光裡泛著冷芒，冷得像——
那老者動了。
動的時候那些虛影在燃燒。
燃燒那些最後的魂力。
燃成一堵牆。
血色的牆。
擋在巫清月身前。
轟——
那身影撞上去了。
撞上的時候那些血光炸開，炸得那些——
它在嘶吼。
在抓撓。
在撕扯那堵牆。
那老者的臉在透明。
透明得快看不見了。
看不見的時候他轉過頭。
轉頭看巫清月。
看那些——
“老夫騙你在先——”
他的聲音已經飄得快要聽不見了。
“這條殘魂還你——”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嘴唇翕動。
“記住——”
“血巫血脈可吞噬萬毒——”
“也能吞噬心魔——”
“但代價——”
“你未必承受得起——”
話音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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