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珠中異變
血冥珠落回巫清月懷裡的時候,那暗紅的光芒還沒完全散去。
一縷一縷的,像血絲,在珠身上流轉,流轉得很慢,慢得像在回味什麼。紅姑盯著那顆珠子,盯著珠身上那行已經漸漸淡去的血色小字——
“血巫後人,不可輕死。”
她腦子裡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那是很多年前,巫靈兒的聲音。
那女人坐在萬毒穀外的茶棚裡,手裡端著碗劣質的靈茶,笑得沒心沒肺的——
“紅姑啊,你是不知道,我們血巫一脈,有個特別邪門的本事。”
“什麼本事?”
“血巫嫡係的血,能喚醒先祖遺物。”巫靈兒眨眨眼,“就是說啊,要是我哪天嗝屁了,我家那丫頭拿著我的血往祖傳的寶貝上一抹,沒準能叫出個老祖宗來。”
紅姑當時翻了個白眼。
“你當是叫魂呢?”
“叫魂怎麼了?”巫靈兒一拍桌子,“我們血巫的老祖宗,那可比鬼厲害多了。”
……
紅姑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些回憶已經壓下去了。
壓下去是因為沒時間想。
因為黑暗中那些幽綠的眼睛還在。
它們退到了遠處,退到了那些岩石縫隙裡,退到了那些陰影最濃的地方。可它們沒走,隻是在那裡等著,等著那道暗紅的光芒徹底消散,等著那兩顆——
紅姑低頭看巫清月。
那小丫頭的臉白得嚇人。
白得像紙,像雪,像那些失血過多的死人。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乾裂得起了皮。指甲都是青白的,青白得像透明,能看見下麵那些血管,那些血管裡——沒有血在流。
紅姑伸手探她的鼻息。
有。
還有。
可那氣息太弱了。
弱得像一根絲線,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像一口氣就能吹散的那種——
紅姑的手在抖。
抖得那些指尖都在發顫。
精血枯竭。
她腦子裡閃過這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涼了半截。
精血是修士的根本,是血脈的源頭,是生機的所在。精血要是枯了,人就沒了。就算現在還有一口氣,那口氣也撐不了多久——
紅姑抬頭看那些黑暗中的眼睛。
兩個時辰。
最多兩個時辰。
不,也許更短。
可她拿什麼救?
修為跌到金丹初期,跌得那些丹田裡的靈力都空了一半。外麵還有那個被毀了半邊臉的穀主分身守著,守著這片空間褶皺,等著她們自己出去送死。這岩洞裡什麼都沒有,隻有那些——
那些嗜血岩鼠。
那些吞噬修士屍骸長大的妖獸。
那些體內積蓄了不知道多少陰毒血氣的——
紅姑的目光頓住了。
頓在那顆血冥珠上。
那顆珠子又動了。
它本來靜靜地躺在巫清月懷裡,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可就在紅姑看向它的時候,它顫了一下。
顫得很輕。
輕得像錯覺。
可珠身上,那行已經淡去的血色小字旁邊,又浮現出新的字——
“以毒養脈,以血喚魂。”
八個字。
血色的。
像用鮮血寫成。
紅姑瞳孔驟縮。
縮得那些眼珠子都在發緊,緊得那些——
她認得這八個字。
認得是因為這是血冥宗的禁術,是那種失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門功法。當年她還在萬毒穀的時候,聽那些老傢夥提過一嘴,說血冥宗的人瘋了,居然想到用毒物刺激瀕死血脈,強行喚醒沉睡的先祖之力——
成功率不足三成。
失敗則毒發身亡。
“這他媽......”
紅姑喃喃著。
喃喃的時候她已經在轉頭,轉頭看向那些黑暗中的眼睛,看向那些幽綠的光點,看向那些——
嗜血岩鼠。
它們體內有陰毒血氣。
正是施展禁術所需的“毒引”。
紅姑咬著牙。
咬得那些腮幫子發酸,咬得那些牙關都在顫。
她想起巫靈兒那句話——
“要是我哪天嗝屁了,我家那丫頭拿著我的血往祖傳的寶貝上一抹,沒準能叫出個老祖宗來。”
那女人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笑得沒心沒肺的。
可她要是知道,她家那丫頭現在躺在冰冷的岩石上,隻剩一口氣,等著人去賭那三成的成功率——
紅姑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沒了猶豫。
她撐著爬起來。
爬起來的時候膝蓋都在發軟,軟得像那些骨頭被抽走了。可她硬撐著,撐著走到那些鼠群麵前,走到那些幽綠的眼睛麵前,走到那些——
她抬手。
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血湧出來。
腥甜的血味在空氣中散開。
那些幽綠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看到了獵物,像看到了食物,像看到了那些——
紅姑轉身。
轉身往回走,走回巫清月身邊,走回那顆血冥珠旁邊。
她蹲下來。
蹲在巫清月身邊,把那隻流血的手臂伸出去,伸向那些黑暗中蠢蠢欲動的——
“來啊。”
她喃喃。
“不是要吃嗎?”
“來吃啊。”
黑暗中傳來窸窣聲。
那些幽綠的眼睛開始移動,開始向前,開始從那些岩石縫隙裡鑽出來,開始露出它們真正的樣子——
一隻隻渾身灰毛的巨鼠。
最大的那隻,有半人高。
它們盯著紅姑的手臂,盯著那些往下淌的血,盯著那些——
第一隻動了。
然後是第二隻。
然後是第三隻。
然後是整個鼠群。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湧得那些窸窣聲震耳欲聾,湧得那些幽綠的眼睛密密麻麻,湧得那些——
紅姑沒動。
她隻是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鼠群,盯著那些張開的嘴,盯著那些尖利的牙齒——
然後她動了。
動的不是自己。
是手。
她一把抓住巫清月的胳膊,把那小丫頭的胳膊舉起來,舉到那些鼠群的嘴麵前。
“咬她!”
她嘶吼。
“咬她啊!”
鼠群頓了一瞬。
然後——
瘋了。
它們撲上來,撲向巫清月那條蒼白的胳膊,撲向那些麵板下已經看不見血色的血管,撲向那些——
牙齒咬下去。
咬破麵板的那一瞬間,紅姑的手已經按在巫清月丹田上,按在那顆血冥珠的位置上,按著那些——
她的精血在燃燒。
燃燒成那些血色的光,燃燒成那些引導毒性的路標,燃燒成那些——
“以毒養脈——”
她喃喃。
“以血喚魂——”
轟——
所有鼠群同時僵住。
僵得像被雷劈了,像被定身術定住了,像那些——
它們咬破巫清月麵板的時候,那些毒血並沒有流進巫清月的身體。
因為血冥珠動了。
那顆珠子像活過來一樣,瘋狂地吸。
吸那些從傷口湧進來的毒血,吸那些陰冷的血氣,吸那些——
鼠群體內的毒血被抽離出來,抽成那些墨黑色的霧氣,霧氣從它們嘴裡湧出,湧進巫清月的傷口,然後被血冥珠一口吞下。
一隻。
兩隻。
三隻。
那些鼠群開始慘叫,慘叫得撕心裂肺,慘叫得那些——
它們的身體在乾癟。
乾癟得像被吸幹了,像那些血氣都被抽走了,像那些——
然後——
轟——
一股氣息炸開。
那股氣息從巫清月體內炸出來,炸得那些空氣都在震蕩,炸得那些岩洞都在搖晃,炸得那些——
古老。
蒼茫。
像從遠古時代穿越而來的。
像從血脈最深處蘇醒的。
那些鼠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股氣息震碎了。
震成血霧。
震成那些漫天飄灑的紅。
紅姑也被震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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