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通道裡一片死寂。
柳丫背著巫清月，感覺背上的重量越來越沉。巫清月的身體冰涼，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隻有胸口那一點點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小白獸被柳丫抱在懷裡，小傢夥不安地扭動著，額頭上的金色火焰印記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光很柔和，像一盞小小的燈籠，照亮了腳下的路。
通道牆壁上長著發光的苔蘚，綠瑩瑩的，讓整個空間顯得詭異又靜謐。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泥土和黴菌的味道。隱約能聽到深處傳來水流的聲音，嘩啦啦的，像是地下河。
“堅持住，姐姐……”柳丫咬著牙，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她隻有鍊氣二層，背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巫清月，再加上地形不熟，體力消耗得飛快。腿在打顫，後背被汗水浸透，呼吸也變得粗重。
但她不能停下。
身後那個青石板已經合攏，但誰知道巫忠會不會找到其他入口？而且巫清月背上的追魂印還在擴散，黑氣已經蔓延到肩胛骨，再拖下去就真的沒救了。
“水聲……越來越近了……”
柳丫側耳傾聽，分辨方向。她從小就跟著爺爺在山裡採藥，方向感比同齡人強得多。聽聲辨位是基本功，尤其是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下。
果然，又走了幾十步，前方出現微光。
那光不是苔蘚的綠光，而是溫潤的白光，像是月光透過水麵折射出來的。空氣裡的濕氣更重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溫泉？”
柳丫眼睛一亮，加快腳步。
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約莫有十來丈方圓。洞頂垂落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有些還在滴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在洞裡回蕩。洞中央有一方溫泉池，熱氣裊裊升起，水麵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澤。
最讓柳丫驚喜的是，溫泉池邊居然有個石台，上麵鋪著厚厚的乾草，還有幾件褪色的女子衣物。
那些衣物布料普通，樣式簡單，但洗得很乾凈，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隻小巧的青銅手爐，爐身雕刻著雲紋，雖然沾了些灰塵，但做工精緻，顯然不是凡品。
“這裡……有人住過？”
柳丫小心翼翼地將巫清月平放在石台邊的乾燥處，讓她趴在乾草上。巫清月背上的追魂印暴露在視線裡，黑氣像活物一樣在麵板下蠕動，看著就讓人心頭髮毛。
小白獸從柳丫懷裡跳下來，繞著主人轉了兩圈，發出焦急的“喵喵”聲。它用鼻子蹭了蹭巫清月的臉，又跳到石台上，爪子扒拉著那隻青銅手爐。
手爐滾落，爐蓋“哐當”一聲摔開。
一股溫熱葯香瞬間瀰漫開來。
那香氣很特別，初聞像是陽光曬過的乾草，再聞又帶著一絲甘甜，像蜂蜜混合了某種花蜜。最神奇的是，爐內殘留的暗紅色藥渣，居然還在微微發光，像暗夜裡的螢火蟲。
柳丫愣住了。
她湊近手爐，仔細嗅了嗅，又用手撚起一點藥渣，放在舌尖嘗了嘗。
隻一瞬間，她臉色大變。
“這是……‘暖陽續命散’的藥渣！至少是五品丹藥！”
她爺爺是百草村的藥師，雖然修為不高，但見識廣博。柳丫從小跟在爺爺身邊，耳濡目染，對藥材丹藥有遠超同齡人的認知。
五品丹藥，那可是築基期修士才能煉製的寶貝！在整個南疆，能煉製五品丹藥的藥師不超過十個，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而眼前這手爐裡的藥渣，雖然隻是殘渣，但藥力至少還保留了三成！
“老天保佑……”
柳丫顧不上多想，立刻摳出手爐裡所有的藥渣。藥渣觸手溫熱，像剛出爐不久。她跑到溫泉池邊，掬起一捧溫泉水，將藥渣混進去，攪成糊狀。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葯糊塗抹在巫清月背上的追魂印上。
葯糊觸膚即化。
像冰雪遇到陽光。
黑色的掌印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一縷縷黑煙。那些黑煙在空中扭曲，隱約能聽到淒厲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溫泉的熱氣衝散了。
掌印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淺了。
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淺灰。雖然還沒有完全消失，但蔓延的趨勢被硬生生止住了，甚至還有往回縮的跡象。
巫清月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些，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
“有效！真的有效！”
柳丫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她不敢停，繼續塗抹，直到所有藥渣都用完。
這時，石台上那疊衣物裡，忽然滑落一塊泛黃的絲帕。
帕子很舊了，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但布料細膩，看得出曾經是上好的絲綢。帕子上用銀線綉著幾行娟秀的小字，字跡清麗，像是一個溫柔女子的手筆。
柳丫撿起絲帕，借著苔蘚的微光，一字一句地讀：
“吾女靈兒，若見此帕，當知母安。鬼林秘道乃先祖所留退路，溫泉池底暗藏出口，直通南風城西‘慈心藥鋪’後院枯井。手爐內‘暖陽續命散’藥渣可暫壓陰毒七七四十九日。切記，四十九日內，務必尋得‘三陽還魂草’或元嬰修士相助，否則……”
後麵的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不清。
但已經夠了。
柳丫捧著絲帕，手在發抖。
靈兒。
巫靈兒。
那是巫清月母親的名字。
這個溶洞，這些衣物，這個手爐，這塊絲帕……都是巫靈兒留下的！
“姐姐的母親……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柳丫看向昏迷的巫清月，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同情，還有深深的疑惑。
巫靈兒為什麼要在這裡留下這些東西？她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還有，絲帕上說的“先祖所留退路”，難道巫家的先祖早就知道會有劫難，提前準備了逃生通道？
太多疑問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柳丫將絲帕小心收好，又檢查了巫清月的狀況。
追魂印被藥渣壓製住了，雖然還在，但暫時不會擴散。巫清月的體溫回升了一些，脈搏也比剛纔有力了。
“四十九天……”
柳丫喃喃自語。
絲帕上說，暖陽續命散的藥渣能壓製陰毒四十九天。也就是說，姐姐有四十九天的時間去找解藥，或者找元嬰修士救命。
希望。
雖然渺茫，但總比三天要好。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
巫清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很迷茫，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視線聚焦，看到柳丫時，她怔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柳……柳姑娘……”
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姐姐你醒了！”柳丫驚喜地握住她的手，“別動，你背上的傷剛處理過。”
巫清月想撐起身體，但渾身無力。她能感覺到背上傳來的溫熱感，還有那股熟悉的葯香。
“你用了……什麼葯？”
“是你母親留下的。”柳丫把絲帕遞給她，“你看這個。”
巫清月接過絲帕，手指撫過那些綉字。當看到“吾女靈兒”四個字時，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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