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日頭毒得能把人曬出油來。
斷崖上沒遮沒擋,石頭燙得能煎蛋。巫清月站在崖邊,背對那截燒成黑炭的鐵索橋殘樁,盯著三丈外那三個人。
日光照在她臉上。
照得額印裡那道血色光環幾乎透明。
光環上的裂紋比早上又多了一倍。
密密麻麻,像碎瓷。
韓烈捂著臉走過來。
他嘴角那道鞭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眼——皮肉翻著,能看見裡麵牙床。血已經凝成黑痂,但一笑,痂就裂開,又滲出新的血。
“喲。”
他停下。
歪著頭打量巫清月。
“我當是誰呢。”
“昨晚抽我那下挺爽是吧?”
他身後,光頭弟子和矮胖弟子押著阿蠻往前推了一把。阿蠻膝蓋發軟,往前踉蹌兩步,差點跪下。
巫清月目光掃過她。
脖頸那道爪痕。
幽綠火焰還在燒。
燒得皮肉透明,透明得能看見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很慢,很細,像蛆。
她移開目光。
落在韓烈腰間那塊命牌上。
“巫家叛奴”四個字。
刻得很深。
深得每一筆都像刀剜的。
韓烈順著她目光低頭,看了眼命牌,又抬起頭,笑得更開了。
“認識?”
“這賤奴偷我們萬毒穀的東西,偷完還想跑。”
他轉身,一把揪住阿蠻頭髮往上扯。
“你看看。”
“跑一次,脖子上多一道。”
“再跑——”
他鬆開手。
阿蠻腦袋砸在地上。
咚。
石頭都砸出響。
巫清月眼皮跳了一下。
沒動。
韓烈轉回來,盯著她,眼神從玩味變得陰冷。
“昨晚抽我那下,我記著呢。”
“今天撞上了,咱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他往前走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巫清月麵前三尺。
抬手。
指著她鼻子。
“你踏馬誰家的?”
“阿蠻同黨是吧?”
“今天不交出其他人,你倆一起死。”
巫清月沒答話。
左手垂在身側。
銀鐲貼在手腕上,陣紋微微發燙。
她在探。
探阿蠻脖頸那道火焰。
三息後——
探到了。
火焰深處,有一塊碎片。
命牌碎片。
碎片上殘存的氣息——
和樹冠裡那隻烏鴉爪下抓的一模一樣。
同源。
隻要她碰阿蠻脖頸那道傷口,碎片就會炸。
炸完,阿蠻會燒成灰。
而她自己的位置——
會瞬間暴露給門後那個東西。
她收回靈力。
抬起頭。
看著韓烈那張囂張的臉。
三息後。
她笑了。
笑得很軟。
軟得像服軟那種軟。
“韓師兄別生氣。”
“昨晚是我不對。”
她從懷裡摸出三瓶丹藥。
築基期用的那種。
一瓶能換一百塊靈石那種。
“這是賠禮。”
“您收下,放我們走。”
韓烈盯著那三瓶丹藥。
沒接。
笑了。
“慫了?”
“昨晚抽我那勁哪去了?”
他身後,光頭弟子和矮胖弟子也跟著笑。
笑聲在山崖上回蕩。
驚起一群烏鴉。
但不是那隻幽瞳烏鴉。
巫清月保持笑臉。
手往前遞了遞。
“韓師兄大人大量——”
話沒說完。
光頭弟子走上前。
一腳踢在她手腕上。
砰。
三瓶丹藥飛出去。
砸在石頭上。
碎了。
藥粉灑了一地。
韓烈低頭看著地上那些藥粉。
抬起腳。
碾了碾。
碾得藥粉和泥土混在一起。
“就這?”
“打發叫花子呢?”
巫清月笑容沒變。
但眼神變了。
變得很冷。
很靜。
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矮胖弟子湊上來。
盯著她腰間那根細得髮絲的軟鞭。
“這鞭子不錯。”
伸手就要奪。
指尖剛碰到鞭身——
巫清月動了。
不是後退那種動。
是往前那種動。
側身。
矮胖弟子手從她腰邊擦過。
她右手抬起。
軟鞭——
啪。
纏住阿蠻腰身。
往回拖。
拖的同時——
左手掐訣。
引爆!
事先刻在周遭樹木上的反向追蹤印記同時炸開。
轟——
轟——
轟——
十數道銀光炸裂。
炸得碎石飛濺。
炸得煙塵瀰漫。
炸得那三個弟子眼睛都睜不開。
光頭弟子離得最近,被一道銀光直接炸在臉上。
他慘叫一聲。
捂住臉往後栽。
血從指縫往外噴。
矮胖弟子被衝擊波掀翻,滾出三丈遠,爬起來時左眼已經看不見了——眼皮上嵌著一塊碎石,石頭紮進眼球,血和眼漿一起往外流。
韓烈反應最快。
爆炸剛起他就趴下。
趴下的同時——
打出毒蠍針。
一蓬黑針從袖口飛出。
密密麻麻。
遮天蔽日。
直奔巫清月麵門。
巫清月軟鞭已經纏住阿蠻,來不及躲。
隻能滾。
抱著阿蠻往崖邊滾。
滾的同時——
軟鞭收短。
把阿蠻護在懷裡。
毒蠍針從頭頂飛過。
釘在身後石頭上。
釘得石頭都裂了。
裂口邊緣發黑。
毒。
巫清月滾到崖邊。
剛停下——
右膝傳來劇痛。
不是普通疼那種疼。
是骨頭從裡麵往外裂那種疼。
她低頭。
膝蓋下方,那些早上已經癒合的裂紋——
全崩了。
崩得比之前還嚴重。
骨茬從皮肉裡刺出來。
血往外湧。
湧得止不住。
湧得整條腿都泡在血裡。
銀鐲開始發燙。
陣紋瘋狂運轉。
燙得手腕麵板都紅了。
紅的下麵——
額印裡最後那道血色光環開始崩。
不是慢慢崩那種崩。
是瞬間碎那種碎。
碎成萬千光點。
光點散盡。
光環沒了。
光環沒的瞬間——
銀鐲陣紋把崩碎的力量全部吸進去。
吸進膝蓋。
吸進骨頭。
吸進那些崩裂的骨茬。
骨茬開始癒合。
但癒合的同時——
天上傳來一聲尖嘯。
巫清月抬頭。
烏鴉。
那隻幽瞳烏鴉。
從樹冠裡俯衝而下。
爪下抓著那塊命牌碎片。
直指阿蠻脖頸那道火焰。
隻要碎片觸碰火焰——
阿蠻會瞬間燃盡。
巫清月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三息前。
兩息前。
一息前。
沒時間了。
她咬牙。
抬起左手。
按在阿蠻脖頸那道爪痕上。
按下去的同時——
銀鐲裡最後一絲母親氣息全部注入阿蠻體內。
氣息撞上幽綠火焰。
撞出火花那種撞。
撞得阿蠻整個人都在抖。
抖得像篩糠。
抖了三息。
幽綠火焰開始往外抽。
從阿蠻脖頸抽出來。
順著巫清月指尖往裡鑽。
鑽進左手掌心。
鑽進去的瞬間——
掌心炸開劇痛。
不是燒那種痛。
是烙鐵往上按那種痛。
痛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痛得她咬碎一顆後槽牙。
痛得她眼睛都花了。
三息後。
痛感消失。
左手掌心出現一個烙印。
烏鴉烙印。
焦黑色。
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
眼眶裡燃燒著幽綠火焰。
和阿蠻脖頸那道一模一樣。
同源。
她低頭看阿蠻脖頸。
火焰沒了。
爪痕還在,但邊緣那些幽綠已經消失,露出正常的血肉。
阿蠻呼吸平穩了一些。
胸口開始有起伏。
但沒醒。
昏迷著。
巫清月抬頭。
看向銀鐲。
鐲身還在。
但陣紋——
沒了。
鐲麵光滑得像剛打磨過。
光滑得什麼都沒有了。
母親氣息耗盡。
銀鐲化作凡鐵。
她試著催動一下。
鐲身沒反應。
就這麼戴著。
就隻是個鐲子。
右膝傳來新一輪劇痛。
她低頭看。
膝骨剛才被銀鐲陣紋強行修復的那部分——
又開始崩了。
比之前崩得還快。
骨茬從皮肉裡刺出來。
血往外湧。
湧得整條腿都泡在血裡。
她試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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