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洞穴裡靜得嚇人,隻有光繭旋轉時那種低低的嗡鳴——嗡……嗡……像遠處寺廟的鐘,沉沉的,悶悶的。巫清月盤膝坐在繭前,臉白得像糊牆的紙,嘴唇都沒血色。可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精神好。
是另一種東西——魂裡那層冰涼的錨定感,一夜過去不但沒散,反而凝實了。像套了件無形的鐵甲,裹著魂魄,讓她能清清楚楚“看見”一些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光繭內部每一下能量脈動。
咚……咚……和她心跳一個節奏。
再比如更深處——地脈深處傳來的那種呼吸。沉重,緩慢,每吸一次,整個山脈都跟著微微膨脹;每呼一次,岩層深處就傳來疲憊的震顫。
她甚至能模糊感覺到這片山的“情緒”。
像久病的人剛睜眼,又累又懵,還有點好奇。
“臥槽……”
巫清月嗓子啞得厲害,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這玩意兒……還是全息沉浸式感應外掛?”
她腦子一轉,那股感知就更清晰了。地脈深處傳來細微的波動——疑惑?好奇?像是在問“誰在看我”。
“錨定穩固。”
淵的聲音鑽進她腦子,比昨天淡了不少,那團霧氣人形也虛了很多,邊緣模糊不清:“你在適應……與地脈的深層共鳴。”
巫清月沒吭聲。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尖冰涼。血脈深處那股繫結感越來越重,像被人栓了根鏈子,鏈子那頭連著這片地,連著那個繭,連著三百年前的破契約。
“但記住,”淵的聲音頓了頓,帶著某種警告,“感知是雙向的。”
“你此刻的虛弱……”
“你此刻的茫然……”
“也同樣被地脈……‘感受’。”
巫清月呼吸一窒。
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大——難怪!難怪剛才感覺地脈的呼吸節奏有點亂,時快時慢,原來是跟著她的狀態在變?
“所以我現在……”她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不能慌?”
“不能。”
淵的輪廓又淡了一點,聲音像隔了層水:“你是錨點。你穩,地脈穩,它……”霧氣凝成的手臂抬起來,指向光繭,“……才穩。”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
閉上眼。
不能慌。
不能亂。
她把所有雜念都往下壓,像往沸水裡倒冷水,一層層壓,一層層鎮。魂魄深處那層冰涼鎧甲傳來穩定的觸感——這是錨定的根基,是“衡”的本能。
心跳慢慢穩了。
呼吸平了。
地脈深處那股混亂的波動,也隨著她的平靜,一點點緩下來。
就在這時候——
嗡鳴停了。
光繭的旋轉毫無徵兆地剎住。
繭壁上流淌的三色光芒——暗金、血紅、昏黃——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一抓,“唰”地往中心坍縮!
不是散開。
是凝聚。
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往一點擠!
暗金的光擠進去,血紅的光擠進去,昏黃的光暈被拉扯、變形,最後也硬生生塞進那一點——
刺目的亮!
比正午的太陽還亮,但又不燙眼,是一種冰冷的、純粹的光。拳頭大小,懸在光繭中心,一動不動。
洞穴裡空氣像被抽幹了。
巫清月喉嚨發緊,連口水都咽不下去。她盯著那點亮光,心臟像被人攥住了,跳一下都費勁。右手按在地上,指尖摳進石縫,指甲蓋泛白。
淵的輪廓徹底凝固了。
霧氣不再波動,像一尊用黑霧雕的石像。
三息。
那點亮光懸停了足足三息。
巫清月腦子裡一片空白——等什麼?在等什麼?還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
光暈開了。
不是炸開,不是爆開,是像一滴墨滴進清水裡,柔柔地、緩緩地往外暈染。從拳頭大小,暈到臉盆大小,暈到整個光繭……
繭壁變得透明。
像一層薄薄的琉璃,能清楚看見裡麵蜷縮的身影。
是個少女。
看起來十四五歲,頭髮是那種深棕色,在微弱的光裡泛著暗金。五官很秀氣,眉毛細細的,鼻子小巧,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阿蠻的影子,那種純凈的、亮晶晶的感覺。
可神態又不對。
不是阿蠻那種天真爛漫,也不是岩那種蒼老絕望,是另一種……沉澱過的、經歷過很多東西之後的平靜。
像看透了三百年的風雨,最後隻剩一聲嘆息。
少女蜷著身子,手臂環抱膝蓋,像在母體裡沉睡。她身上穿著件簡單的素色衣裙,料子看不出是什麼,在光裡泛著淡淡的、珍珠一樣的光澤。
巫清月屏住呼吸。
眼睛都不敢眨。
然後——
睫毛動了。
很輕很輕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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