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曆史遺忘之人------------------------------------------。。，屬於他的一切就全部被奪走，被他的那個叔父。。，他正坐在龍椅上，聽著大臣們爭論是該守城還是該求和。然後有人衝進來，渾身是血，喊了一聲：“陛下，燕王已入城！”，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應該拔劍，他應該以皇帝的身份，說一句“朕與社稷共存亡”。。。，混在逃難的百姓裡，頭也不敢回。他聽見身後傳來喊殺聲，聽見有人喊“抓住建文帝”，他跑得更快了，快得幾乎要摔倒。，朱允炆就日日夜夜不得安眠，露宿荒野的生活更是讓他這個從小吃喝不愁的人無比不適。，他離開了自己的國家，他要藉助他國的力量奪回失去的一切。，去遊說南洋諸國的統治者，希望他們出兵幫他奪回皇位。那些國王對他很客氣，給他最好的住處，吃最好的食物，然後說：“我們再考慮考慮。”，等到的是叔父的艦隊。，士兵們鎧甲鮮明，刀槍如林。那些國王們看著那些船隊，看著那些士兵，然後轉過頭來，用充滿歉意的語氣說：“陛下，不是我們不想幫您，實在是……”
他冇聽完就跑了。
第二次逃跑。
他躲進一艘商船的貨艙裡，蜷縮在貨物中間，一動也不敢動。他不知道船要開去哪裡，他隻知道，他又一次活下來了。
因為怕死。
曆經幾番波折，隱藏身份，改頭換麵，朱允炆來到了西方，那個現在被稱為歐洲的地方。
作為皇帝，朱允炆被教導過魔術，但東西方的魔術形式差異巨大，身處西方世界他還被人限製了思想盤的權限。於是，他隻能老老實實作為一個普通人生活下去。苦力、水手、清潔工、翻譯員……隻要能活下去，他什麼工作都乾過。
那個曾經連衣服都要人伺候的皇帝，學會了在碼頭上扛貨，學會了在酒館裡擦桌子，學會了在冬夜裡蜷縮在巷角避寒。他的手上全是繭，他的背駝了，他的眼睛也渾濁了。
就這樣，過了五十多年，異國他鄉的朱允炆年事已高，常年的勞作讓他行動不便，躺在床上，望著懸在高空的明月，他不禁潸然淚下。
為什麼要逃走？作為皇帝為何會害怕死亡？你作為皇者的尊嚴去哪了?
朱允炆不斷叩問自己。
但是，朱允炆是清楚的，哪怕是讓他再選一次，他依然會選擇逃走吧。畢竟，他就是這樣的害怕死亡。
有一次，他發高燒，燒了七天七夜，躺在一間破屋裡等死。那七天裡，他一直在想：就這樣死了也好。不用再逃了，也不用再躲了，就這樣認命吧。
但第七天，燒退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屋頂的裂縫裡透進來的一縷陽光。
那一刻，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又活下來了。
又過了數年，朱允炆已經無力活動了，他看不慣西方的女子，所以未娶妻未生子，如無意外恐怕某天悄無聲息地死在床上，都要過幾天纔會被髮現吧。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朱允炆躺在床上，嘴裡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邊重複眼角邊流著淚。
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害怕無法回到故國安葬，還是仇恨皇位被奪，又或者隻是單純畏懼死亡呢？
可能都是，可能都不是。
上天眷顧了朱允炆，在他躺在床上呢喃的時候，一隻死徒闖入了他所在的小鎮。
死徒，在某些地區也被稱為吸血鬼，是將人類視作小麪包的生物。低位死徒無法見光，而強大的死徒全身暴露在太陽下也隻是會略感不適。
當奧古斯塔第因受傷潛入小鎮搜尋血食時，他一下子就發現躺在床上不斷呻吟的朱允炆。那種與王公貴族相似的氣質與他現在醜陋不堪的模樣形成了驚人的反差，再加上與其他人不同的容貌，讓奧古斯塔第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這個人類，於是，興趣使然下，他將尖牙刺入朱允炆的脖頸。
劇痛傳來，幾乎要將朱允炆整個人撕裂。但一想到死後的黑暗與虛無，想到那無限美好的江山，朱允炆咬牙挺住了。
他又活了下來。
以非人的身份。
成為死徒後，朱允炆花了很久來適應不同的身份，與人類迥異的價值觀與身體的本能讓他痛苦不堪，但好在他熬了下來，冇有墮落成行屍走肉。
在後來的幾百年裡，朱允炆不斷精進魔術與力量，試圖回到祖國再次君臨天下，但可惜死徒的身份讓他束手束腳，聖堂教會更是屢次追殺。
不得已，他隻能東躲西藏，就連複國的理想也暫時擱置，直到現在。
這一天，他躲在一個廢棄的教堂裡，等待傷勢癒合。
右手手背突然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見三道紅色的紋路浮現在皮膚上。
朱允炆盯著那三道紋路，一動不動。他認得這是什麼——死徒有自己的情報網，他知道聖盃戰爭，知道令咒，知道那是一場可以實現願望的廝殺。
可以實現願望。
他的願望是什麼？
奪回皇位？回到故土？還是——他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南京的皇宮，想起龍椅，想起那些跪在他麵前的大臣。他想起了逃跑那天，回頭看見的沖天火光。他想起了五十年的人間疾苦，想起了那隻死徒的尖牙，想起了幾百年的東躲西藏。
然後他睜開眼睛。
嘴角慢慢咧開，低沉的聲音從嗓間發出。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他的聲音逐漸瘋狂，右手捂住上臉，笑得腰都彎了下去。
“果然，我的天命還在，傳聞中的聖盃戰爭嗎？很好，贏下這場戰爭，這是我複仇的第一步。”
朱允炆站起身，走出廢棄的教堂。
外麵，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感受著皮膚上微微的灼燒感。
他早就不怕陽光了。
他已經不怕很多東西了。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他從來冇變過——他還是怕死。
隻是，曾經作為皇者的氣度終究多少還有一點，他無法允許自己在一次逃避了。
朱允炆踏上了回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