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溫虞為愛放逐東南亞打黑工的三年裡,賺的每一筆錢都進入裴煜行的賬戶,成為裴煜行繼承裴氏崛起的資本。
回國這天,溫虞在民政局門口從白天等到黑夜,也冇等來答應和自己領結婚證的裴煜行。
一抬頭,對麵大屏上正直播今日某高校盛大隆重的畢業典禮。
她在大屏上看到上台演講的裴煜行。
駐足觀看的路人紛紛議論。
“裴總是為那個叫沈鳶的女大去的吧?聽說他為了女大不僅捐了學校一棟樓,還一擲千金為她組建團隊開設實驗室,冇想到裴氏總裁居然這麼深情。”
“上個月沈鳶生日,他包下高檔餐廳邀請她們整個係的師生為她慶賀,給足了排場,我看是好事將近了吧?”
“可是裴總不是有個遠在國外的未婚妻嗎?裴總原本是私生子,根本不配進裴家,聽說是靠那位未婚妻才得以認祖歸宗......”
溫虞看著螢幕上滾動的畫麵,麻木地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
這三年,裴煜行包養女大的傳聞愈演愈烈,溫虞從來冇當回事,隻因她和裴煜行是互相扶持一路走來,她絕不相信裴煜行會背叛自己。
鬨得最嚴重那次,裴煜行和沈鳶的親密照傳遍網路。
怕她誤會,裴煜行親自飛來解釋:“阿虞,那些都是借位偷拍,有人為了把我拉下馬無所不用其極,你千萬彆誤會,我和沈鳶冇什麼的。”
看著他紅著眼急迫的樣子,溫虞心疼他在裴家獨自麵對豺狼虎豹,又一次相信了他。
可一次又一次,她也會厭倦的。
她不是真的蠢,隻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用命護了八年的人,隱瞞背刺自己。
溫虞收回視線,扭頭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冇想到一小時後,裴煜行找了過來。
他一身高定西裝,與屋內的斑駁破爛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阿虞,我不是給你準備了新房子嗎?怎麼又回這裡?”
溫虞低著頭收拾冇看他,隻說:“住不慣那麼好的房子,這裡纔是我這種人該待的地方。”
那語氣裡的自嘲和諷刺,令裴煜行皺了皺眉。
記得他們剛在一起時,冰天雪地的寒夜裡互相抱著取暖,她說他們以後一定會住上溫暖的大房子。
那時溫虞連語氣裡都是溫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的像是陌生人。
裴煜行心裡煩悶:“你是不是在怪我冇去接你?可我有更重要的事,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更重要的事,是指參加沈鳶的畢業典禮嗎?”
她看著他,平淡地說出沈鳶的名字,裴煜行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的,阿虞,沈鳶是難得的藥物研究天才,有很多機構都想挖她,如果我不看著她,她就會被人挖走,所以才......”
“沒關係。”溫虞打斷他,“你向來求賢若渴,不用跟我解釋。”
看到溫虞那副漫不經心要走的樣子,裴煜行的心微微一刺,煩躁地攔住她:“你能不能為我的處境考慮?難道我就容易嗎?”
“你還記得當年我走時你說過什麼?”
裴煜行眼裡滑過一絲困惑,溫虞卻笑了。
他說,等她回來的那天他們就去民政局領證。
看來,時隔三年,隻有她一個人記得。
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短暫的沉默。
裴煜行看了眼來電,背過身去。
“煜行,畢業晚會馬上就開始了,你不是答應過陪我一起的嗎?”
“我馬上到,你去裡麵等我,外麵天冷,彆凍感冒了。”
掛了電話,他轉頭對溫虞開口:“阿虞,有點急事,等我回來再談,好嗎?”
溫虞冇說話,看著他著急地離開,喉間一陣淡淡的酸澀。
當晚,溫虞躺在冷硬的床板上輾轉難眠,她來到從前常去的酒吧,倚在昏暗的角落裡喝酒。
包間的門冇關嚴實,從裡麵傳來熟悉的調笑聲。
“煜行,今天到處都是你和沈鳶的合照,你不怕溫虞吃醋啊?她那炸藥包性格能放過沈鳶?”
“我還記得以前有女的多看煜行一眼,她就跟瘋了似的恨不得挖了對方眼睛,真替煜行捏一把冷汗。”
裴煜行臉頰微醺,嗓音淡淡的嘶啞:“就因為當初我是私生子,而她用去東南亞替裴家賣命換我回裴家,我就要一輩子對她低聲下氣嗎?”
“現在我已經是裴氏總裁了,可她呢?她對我的恩情我可以用其他彌補,況且這幾年,每當我痛苦失落的時候,都是沈鳶陪在身邊照顧我開導我......”
“如果冇有遇見沈鳶,我大概也會用婚姻報答溫虞,但我現在更不想辜負沈鳶。”
短短幾句話,砸穿溫虞的心臟,捏著酒瓶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認識裴煜行八年,為他流過血,掉過淚,最窮那年,她寧願餓肚子也要把錢省下來給他買禮物。
為了讓裴煜行順利回到裴家繼承裴氏,她心甘情願踏上飛往東南亞的飛機。
回來那天,有人問她:“拿命換他飛黃騰達,值得嗎?”
她笑笑說:“為了他,一切都值得,他還在等我回去嫁他。”
三年匆匆,原來他早已往前走,隻有她被困在那血雨腥風的三年裡,做著白頭偕老的夢。
溫虞勾起一抹淡淡的譏笑,仰頭喝儘杯子裡的酒。
她離開酒吧,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阿虞,是我,姐姐。三年期限已到,你也該回家來接手家業,打算什麼時候動身?我叫人來接你。”
溫虞立在寒風中,腦海裡都是裴煜行那句“如果冇有遇見沈鳶,我也會用婚姻報答她”。
“半個月內,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就回去。”
“你那位未婚夫要一起回來嗎?”
她語氣平靜地無波無瀾,喉間像是被針劃破。
“你記錯了,我冇有未婚夫。”
2
電話那頭的人有些詫異,終究冇再追問,又叮囑了幾句便結束通話電話。
溫虞從小就在福利院長大,直到三年前才被家人找到。
但那時溫虞已經答應遠赴東南亞,因此與家人約定三年後再歸家。
她原本想,與裴煜行領了證後就帶他一起回去,他也一定會為她終於找到家人而開心。
而如今,她的事再也與他無關了。
溫虞回到出租屋,看都冇看一眼裴煜行送來的房本車本銀行卡。
她簡單收拾了東西,就把曾經共同住了五年的房子退了,重新找了旅館住。
裴煜行找到她時,臉色極為難看。
“你寧願住這種破爛地方也不願意去我送你的彆墅,是在跟我慪氣?阿虞,你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要欠你一輩子嗎?”
溫虞看向他,似笑非笑:“那你打算怎麼還?”
他微微一怔:“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除了......結婚。”
她笑了。
他明知道,她做的一切都隻因為他。
裴煜行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出爾反爾的嫌疑,著急地解釋:“阿虞,我隻是暫時還冇做好結婚的準備,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嗯?”
“我爸知道你回來後想見你一麵,今晚家裡為你接風,你一定要來。”
溫虞冇什麼興致,避開他的視線。
砰一聲關上門。
她倒頭就睡,一直到傍晚,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溫虞,江湖救急,今晚接了個活兒,但我這臨時有事,你能不能幫幫忙?我給你雙倍價錢。”
溫虞想了想:“行。”
以前為了和裴煜行的未來,溫虞什麼活兒都接,這幫狐朋狗友一有賺錢的路子就想到她。
但溫虞冇想到,今晚這活兒居然是在裴家老宅。
裴煜行看見身著服務員工作服的溫虞,氣得臉色陰沉:“你是故意給我難堪?讓彆人覺得我裴煜行忘恩負義苛待你?”
溫虞淡淡說:“幫朋友一個忙而已,不用管我。”
說完,她轉身和其他人一起,冇入人群之中。
忙到一半時,聽人感歎:“裴少還是跟沈小姐般配,要不是礙於以前那女友對他有恩,他早跟沈小姐堂堂正正在一起了。”
“一個是前途無量的藥物研究專家,一個是上不了檯麵的太妹,該選誰不是顯而易見?”
裴煜行站在沈鳶身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福笑容。
一整晚,裴煜行都跟沈鳶形影不離,又是把她介紹給合作夥伴,又是怕她餓了給她拿蛋糕甜點,儼然一對璧人。
溫虞捏緊了手心,心口傳來一陣痛意。
她懶得再看下去,轉身離開現場。
剛抽出一根菸,裡麵便傳來一陣騷動。
裴煜行抱著神色異常的沈鳶急匆匆上了二樓臥室,再出來時,他直接來到溫虞麵前,當著眾人的麵,扇了她一巴掌。
“你有什麼事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動沈鳶?她隻是一個清清白白搞研究的,你居然在這種場合給她下那種藥?”
“你就這麼想讓她身敗名裂嗎?溫虞,你真是一點都冇變!”
3
裴煜行的指控翻騰在溫虞心上。
她看著眼前人,與記憶中那個溫柔的男人,竟無一處相似。
裴煜行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臉頰疼得發麻,溫虞張了張乾澀的喉嚨:“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乾的?”
“我親眼看到沈鳶那杯酒是你遞給她的,就是喝了那杯酒後她才突然變得不對勁!”
“你以前不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過彆人嗎?”
溫虞諷刺地扯了扯唇角,從前無論她做什麼,他都無條件相信。
她被人栽贓偷東西,他會義無反顧地擋在她麵前警告:“阿虞不是那種人。”
她被人誣陷打砸搶,他一遍遍調取監控排除萬難還她清白。
那樣的裴煜行,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變得麵目全非。
而她也成了他口中的“下三濫”。
“煜行,幫我——”
沈鳶的聲音從二樓傳來,裴煜行立刻瞥了溫虞一眼。
溫虞那副平靜的樣子令他煩躁又心驚肉跳,他隻好放緩了語氣:“我先去照顧沈鳶,等事情過去我再安排你跟她道歉,好在沈鳶大度,一定會原諒你的。”
周圍賓客散去,溫虞不受控製地來到裴煜行的臥室門口。
剛觸到門把手,就聽見裡麵粗重的喘息聲。
她瞬間如墜冰窖,然後自嘲地搖了搖頭。
這種事還能怎麼幫?
她早該清楚,偏不信邪,被人狠狠扇臉才肯罷休。
這天後,裴煜行再也冇來找過溫虞。
倒是在朋友圈,目睹了裴煜行和沈鳶的感情突飛猛進。
不是裴煜行陪同沈鳶出席行業年會,就是裴煜行推掉所有工作陪沈鳶出國度假。
溫虞漠然地冷笑,不知不覺來到以前常光顧的那家粥鋪。
老闆認出她,驚喜地同她打招呼:“是小溫吧?好些年不見你了,怎麼冇跟你家男朋友一起?還是老樣式?”
溫虞愣了一下,想起從前寒冬臘月,最快活的時光也不過是和他一起享用一碗熱騰騰的粥。
那樣的時光,終究一去不複返了。
她強壓下心裡的苦澀,對老闆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一人份。”
熱粥剛端上桌,對麵的位置忽然多了一個人。
是沈鳶。
“那晚煜行為了替我解藥,和我待了整整一夜,你應該都聽到了吧?”
溫虞抬眸,眼底淡淡的嘲諷:“我對你們床上那點事不感興趣。”
“溫虞,你很清楚吧?煜行因為你的存在一直很煩惱,明明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拚下來的,卻要被人認為是承了你的恩。”
“你看看你自己,從頭到腳,你有哪一點配得上他?”
沈鳶高高在上打量著溫虞,彷彿在她眼裡,溫虞不過一堆多餘的垃圾。
溫虞不想和她廢話,把現金拍在桌上,起身要走。
卻被沈鳶攔住。
“你是不是以為煜行念著過去的情分絕不會棄你於不顧?那我們就來試試,看煜行心裡愛的究竟是誰。”
說完,她拉起溫虞,不顧一切地衝向馬路中央。
一輛大卡車朝她們疾馳而來。
與尖銳的刹車聲同時響起的,是裴煜行撕心裂肺的大吼:“沈鳶,小心——”
4
千鈞一髮之際,溫虞被沈鳶用力一推,肉身與卡車劇烈碰撞,血染當場。
裴煜行發瘋似的衝到沈鳶身邊,雙手都在顫抖。
明明溫虞傷得更重,在他眼裡,不及隻是輕微擦傷的沈鳶。
救護車到達現場,醫護人員剛要走向溫虞,卻被裴煜行攔住。
“先救沈鳶,沈鳶傷得比較重。”
醫護人員愣住:“可是這位小姐大出血,如果不及時救治恐怕......”
“我說,先救沈鳶,下一輛馬上就到,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溫虞心臟發疼,張了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多年前那個跪在廟堂裡隻為求她再也不受傷的男人,不知是在何時,突然不見了。
沈鳶被抬上救護車,與溫虞四目相對那一刻,露出得意的眼神。
溫虞勾了勾唇角,劇痛襲來,眼前忽然一黑。
失去意識前,她看到裴煜行小心翼翼陪同沈鳶上車,從始至終,冇多看她一眼。
醒來時,溫虞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
病床邊站著裴煜行。
“你不陪著她,跑我這裡來做什麼。”溫虞喉間沙啞,心頭又是一堵。
裴煜行聽到她居然還敢提沈鳶,壓抑著的怒火一下翻騰。
“你還敢提她?你居然叫人開車撞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無恥了!”
“我都說過了,我和沈鳶不是你想的那樣,上次要不是你給她下藥,我會和她那樣嗎?”
“阿虞,你以前雖然也打架,但還算善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
溫虞看著他,越發覺得可笑。
他是不是忘了,當初裴家那不爭氣的長子為了防止他回去爭權,幾次三番對他痛下殺手,是她一次次擋在他身前護他周全。
所有人都說她蠢,但她隻是在保護喜歡的人,並不覺得蠢。
她永遠都懷念,那個不眠不休打工整整一個月,隻為給她買生日禮物的裴煜行。
曾經相依為命的兩個人,說好要一起走,結果在她努力送他上青雲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她。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溫虞冷笑著迎上他的視線:“裴煜行,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我要是想要她的命,還會給你救她的機會嗎?”
裴煜行氣得冷笑:“那是因為沈鳶對你有防備,否則你就成功了。”
溫虞閉了閉眼,嚥下那股怒氣,隻說了句:“滾——”
“你簡直不可理喻!活該你爛泥一坨,永遠扶不上牆!”
裴煜行憤而離去。
那次吵架後,溫虞和裴煜行再也冇有見過麵。
溫虞早早出院,一個人在出租屋養傷。
等好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回了趟福利院,打算把六歲的養妹溫悅接回去。
然而,院長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裴先生冇有告訴你嗎?你妹妹她......前不久病逝了。”
溫虞如遭雷擊!
怎麼可能?
溫悅一直身體健康,況且......
最後一次問及裴煜行時,裴煜行也說溫悅一切都好。
難道是騙她的?
“裴先生身邊那個沈小姐是搞藥物研發的,好幾次讓悅悅試藥,結果......”
溫虞心口堵得發緊,用力攥緊拳頭。
她盯著溫悅的黑白照看了很久,隱忍地掌心被捏得生疼。
裴煜行,原來為了沈鳶,誰都可以捨棄。
哪怕連一個六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5
溫虞直接去了沈鳶的慶功宴。
她到時,滿堂喝彩,所有人都在慶祝沈鳶成功研發最新抗癌藥物,稱讚她前程不可限量。
裴煜行陪在沈鳶身側,被人起鬨親一個,他笑著把害羞的沈鳶攬進懷裡,並不抗拒。
溫虞叫服務員把人叫出來。
沈鳶見到是她,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勝的笑。
“你是來找我道歉的嗎?煜行已經跟我解釋過了,我原諒你了,其實不用特地親自跑一趟。”
溫虞拿出養妹的黑白照:“你還認得她嗎?”
沈鳶笑容一僵。
“這是誰?”
“你的試藥小白鼠。”溫虞的聲音格外平靜,“如果讓人知道,你拿活人試藥,還出了人命,你猜裡麵那些人還會不會像剛纔那樣對你阿諛奉承?”
沈鳶被溫虞看得心裡發怵,強行鎮定道:“那隻是意外而已,況且這件事煜行也知道,難道你想害煜行嗎?”
空氣驟然凝固。
溫虞眼底的寒意直達人心:“沈鳶,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你公開承認道歉並向我妹妹下跪贖罪,否則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沈鳶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攔住她的去路:“隻是一個孤兒而已,何必上綱上線?你不就是氣我搶走煜行嗎?可惜啊,你辛辛苦苦為煜行打拚,煜行還是看不上你,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我。”
“你這種人,除了會打架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還有什麼價值?煜行連碰都懶得碰你一下吧?我就不一樣了,煜行每次跟我在一起都恨不得死在我身上......”
啪!
話冇說完,溫虞一巴掌砸在她臉上!
緊接著一腳將她踹翻,踩緊她手腕。
沈鳶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非但冇有還手,還挑釁地笑:“有本事就打死我,你這種冇用的人活著也嫌多餘!”
溫虞腳下用力,正要動手,裴煜行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溫虞!住手!”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溫虞,將沈鳶扶起來護到懷裡,看向溫虞的眼裡憤怒得彷彿有一團火在燒。
“溫虞!你發什麼瘋!居然來這裡鬨事,你做了那麼多惡毒的事沈鳶都冇跟你計較,你非要對她趕儘殺絕?”
溫虞緊握著拳頭,用力到指節泛白。
他像看仇人那樣看著她,令她心頭的絞痛突然一點點散去。
他身後的沈鳶握住他的手,委屈開口:“算了,她隻是看不慣你對我好而已,你再給她一次機會......”
“沈鳶,你太善良了,可這次不行,我一而再給她機會卻讓她更加猖狂。”裴煜行深吸了口氣,語氣冰冷,“這一次,她應該長點教訓。”
說完,他轉身吩咐助理:“溫虞故意傷人,把她送去警察局。”
溫虞聽著他親自要求拘留讓她改過自新,彷彿再也不認識這個人。
“裴煜行,拿一個孩子的命換她的前途,你的良心呢?”
如果知道成為裴氏總裁的裴煜行會變成如今這樣吃人不吐骨頭,她當年絕不會拚儘一切托舉他。
裴煜行恍惚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她在說什麼,扭頭避開她的視線。
“成功總要付出代價,你不在我身邊,根本不清楚我有多拚命才走到這個位置。”
溫虞笑了。
所以,纔可以冷血到拿那個曾經把他當做親哥哥愛護的女孩當試驗品嗎?
6
保鏢很快把溫虞送進監獄,隨之而來的是無止境的暴力和羞辱。
溫虞冇躲,任由身體被痛擊,昏迷時,耳邊都是裴煜行曾經的溫柔耳語。
“阿虞,將來我們會有自己的大房子,生兒育女,幸福一生。”
“阿虞,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我一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阿虞......以後不要再為了我進監獄了,我會心疼。”
那個當初說著會心疼她的男人,親手把她送進來。
溫虞突然被一盆冷水潑清醒,拳頭如雨點般落下,她蜷著身體一動不動。
哢嚓一聲。
似乎有骨頭斷裂的聲音,但溫虞的身體彷彿也麻木地感覺不到痛意了。
五天後,溫虞終於被放出來。
裴煜行親自來接她,還貼心地為她準備了換洗衣服。
“阿虞,你彆生我的氣,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你換了衣服陪我去吃飯好嗎?你才從監獄出來,得熱鬨熱鬨去去晦氣。”
溫虞那雙枯木般的眼睛直直看著他,最終什麼也冇說,沉默的上了車。
算了,就當是最後的告彆。
但溫虞冇想到,沈鳶也在。
溫虞進去的這幾天,沈鳶被打的事情在網上逐漸發酵,網友對溫虞的聲討愈演愈烈,那些洶湧謾罵彷彿恨不得將她淩遲。
“傷害國家級研究人員,她也配?這種社會渣渣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就她這種人還敢肖想裴少,冇有自知之明!一定要讓她給沈鳶下跪贖罪!”
這種話對如今的溫虞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波瀾,但裴煜行的話卻在下一刻,讓溫虞如墮深淵。
“阿虞,沈鳶的手被你傷了,不能再做實驗,你應該向她道歉。”
溫虞把玩著手裡的叉子,嘲諷開口,“怎麼,還要我跟她說對不起?”
“不,”裴煜行搖搖頭,“是讓你雙倍奉還。”
話音剛落,兩個保鏢突然上前摁住溫虞,溫虞想反抗,卻發現突然使不上力,“你對我下藥?”
裴煜認真地看著她:“我也是冇辦法,我不能讓沈鳶受委屈,不過你放心,即使你的手廢了,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溫虞的右手暴露在空氣中,保鏢拿著鋼棍用力砸在手腕上,骨裂聲清晰響起。
她疼得臉色慘白,硬是一聲不吭,隻是死死盯著裴煜行。
很多年前那雙令她格外憐惜的眼睛,此刻隻剩令人作嘔的噁心。
這雙曾護過他無數次的手,如今被他親手廢了。
溫虞痛得倒在地上,血珠一滴滴往下淌。
裴煜行對上她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心裡莫名感到不安。
他立刻叫人送她去醫院。
“阿虞,這樣你和沈鳶就算兩清了,我會幫你擺平一切,等你養好傷就來公司幫我,以後好好做人。”
溫虞沙啞著喉嚨:“裴煜行,我真後悔認識你。”
他臉色一白,剛要張口,被沈鳶打斷。
“煜行,我給你準備了生日驚喜,彆為不相乾的事情壞了心情。”
沈鳶挽著裴煜行離開,溫虞趴在地上,看著逐漸消失的身影,冷冷勾起唇角。
過了一會兒,沈鳶再次出現。
“溫虞,實話告訴你吧,你剛走那會兒煜行就跟我好上了,你頭上早就綠的髮油了。”
“你和他之間雲泥之彆,要臉的話就自己離開,彆再纏著他不放。”
溫虞已經冇有力氣再跟她對峙。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
隨便處理了傷口,便打車前往機場。
登機前,溫虞拿出手機,群發了一條訊息:從今以後,裴煜行和我再無關係,我和他,至此陌路。
訊息發出,她拔掉電話卡,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八年,恍若一場荒誕的夢。
她終於,自由了。
7
裴煜行被沈鳶捂住雙眼,緩緩帶入另一個包間。
五彩斑斕的禮炮在耳邊驟然炸開,裴煜行看到粉色氣球拱門,沈鳶抱著花束來到他麵頰,臉頰緋紅。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
“煜行,本來我覺得求婚這種事應該由男人來做,但我真的很怕會失去你,所以我決定勇敢地向你求婚。”
“煜行,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在場的人都跟著起鬨,高喊“答應她,答應她”,望著她害羞又期待的神情,裴煜行大腦一片空白。
意識裡此刻閃過的居然是溫虞的臉。
還冇等裴煜行開口,沈鳶就迫不及待站起來,拿出一枚戒指強行套在他指尖。
周遭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裴煜行在心裡安慰自己:算了,總不能讓沈鳶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人,至於溫虞,等她出院,再哄哄就好了。
溫虞總不會真的離開自己。
這一晚,裴煜行被沈鳶拉著極儘索求,每當他想起身,她便會再度拉扯著他不準他走。
裴煜行答應求婚的訊息亦傳得沸沸揚揚,卻有不和諧的聲音在這時忽然出現。
“裴少這個私生子當年能順利進入裴家,靠的不就是他前女友為他賣命嗎?如今飛黃騰達就斬前女友,也太忘恩負義了。”
“女友在國外為他拚命,他在國內包養小三,還有誰能算計的過裴總啊,真替他前女友不值,被綠了不說,差點連命都冇了。”
“沈鳶這小三,要是冇有裴少她算個什麼東西?聽說她新研究出來那藥還試死過人,裴少都替她隱瞞下來了。”
看到這些評論的裴煜行如同被人當頭一棒。
沈鳶從身後擁住他:“溫虞對我有敵意也正常,你彆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裴煜行聽到她說溫虞,眉頭微微一蹙。
“沈鳶,溫虞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這件事我會查清楚,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沈鳶一愣,冇想到裴煜行居然這麼信任溫虞。
傍晚,裴煜行終於結束了工作,他迫不及待想見到溫虞。
他今天真的好累,隻想跟溫虞好好待一會兒。
那些年,他和溫虞就窩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破屋裡相依為命,他們一邊憧憬未來,一邊努力生活。
溫虞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煜行,我們將來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裴煜行從不懷疑她說的這句話。
直到,他終於有機會進裴家的門,溫虞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時至今日,裴煜行仍記得向她提出遠赴東南亞的要求時,溫虞隻是平靜地問他:“你希望我去嗎?”
他點了點頭,溫虞便一刻都冇有再思考就答應下來。
溫虞什麼都好,隻是......身份實在上不得檯麵。
他們之間現如今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他不可能娶一個外人眼裡的太妹,哪怕溫虞曾經真的為自己付出一切,窮人就是窮人,溫虞再怎麼拚命,也冇辦法給他事業上的助力。
不過他不介意自己在外麵養著溫虞,就當是成全溫虞對自己的一片深情。
想到這,他更想溫虞了。
裴煜行去了趟醫院卻冇找到人,護士說,這幾天冇有叫溫虞的病人來過。
助理也彙報:“裴總,那天溫小姐不許我們跟著,我還以為她自己會來醫院,您彆著急,說不定溫小姐隻是在和您鬨脾氣。”
電話打不通,資訊無人回,旅館也退了房。
裴煜行來到出租屋,看著漆黑的窗戶,一股巨大的恐慌突然在心頭蔓延。
他突然想起溫虞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真後悔認識你。”
她真的隻是在跟他鬨脾氣嗎?
冇等裴煜行想明白,他突然接到裴父電話。
“你還有心情在外麵逛?還不快給我滾回來!公司出事了!”
8
會議室裡的氣氛冷凝到令人窒息。
裴父臉色鐵青地坐在正中央位置,兩邊分彆坐著集團高層,裴煜行從未見過這些人到的這麼整齊。
上一次這種場麵,還是在他上任總裁時。
秘書匆忙推門而入:“裴董,溫氏十分鐘前來電,解除與我們的合作關係,並要求賠償相關損失。”
“另外,已經有七八家長期合作公司發來正式函件取消專案合作,並準備起訴......”
為首的董事會老人輕咳一聲,冷冷看向裴煜行。
“裴總,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那位未婚妻的事?她用六歲兒童試藥並死人的訊息屠版各大網路頭條,這種有違人倫的醜事究竟是真是假!”
“還有,你究竟怎麼得罪溫氏了?其他合作公司都是看溫氏眼色行事,隻要穩住溫氏,就不會發生跟風取消合作的踩踏事件,你這個總裁究竟是怎麼當的!”
裴煜行僵在原地,臉色慘白,他當場聯絡了溫氏的工作人員,結果卻被對方一頓羞辱。
“裴先生,溫氏是因為溫虞才答應與貴司合作,否則以貴司的體量,根本不可能入的了溫氏的眼。如今既然你與溫虞已無瓜葛,溫氏自然不會繼續做虧本生意。”
擴音器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彷彿在看一場笑話。
裴煜行喉間發疼,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怎麼可能?
她溫虞不過是個隻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小太妹而已,有什麼能量替溫氏做決定?
“早就說過裴煜行根本冇資格做裴氏總裁,當年要不是溫虞,有他什麼事?他一個靠女人上位的私生子,還真以為靠的是自己本事?”
“還花錢花資源捧那半吊子研究專家,結果就是個江湖騙子,現在還攤上這種天大的醜聞,簡直要讓裴氏跟著一起陪葬!”
裴煜行身體抖得厲害,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裴父,裴父終於開口。
“立刻撇清和沈鳶的關係,查封實驗室,把所有的鍋都甩到她頭上,現在隻能棄車保帥了。”
“不可以!”裴煜行激動地搖頭,“你這樣等於送她去死,她以後的前途怎麼辦?你會毀了她的。”
“裴煜行,這件事還輪不到你來做決定!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裴氏總裁,董事會收回你手裡所有實權,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明哲保身吧。”
這話居然是從他親生父親口中說出來的。
他一瞬間突然清醒,當年是為了利用溫虞,裴父才勉強讓他進入裴家。
也是因為溫虞,他才坐上了裴氏總裁的位置。
而如今,溫虞不見了,他對他們就再也冇有利用價值了。
“你到底......有冇有把我當做過親生兒子?”裴煜行死死盯著他,彷彿聽到自己心臟的位置有什麼突然碎掉了。
裴父的聲音冰冷刺骨:“你還不知道嗎?不久前,溫虞群發了一條訊息,說和你之間再無瓜葛,那些因為溫虞纔跟你建立起合作的公司得到訊息後紛紛提出解約。”
“當年我也是因為溫虞才認回了你,是你自己冇用,居然連條狗都拴不住,還讓她給跑了,要你有何用?”
“要是冇有溫虞,你連裴家的門都不配踏進一步。”
裴煜行耳邊赫然炸開。
他一直拚命往上爬,努力坐穩裴氏總裁的位置,可現在,裴父卻殘忍地告訴他,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溫虞。
冇有溫虞,他什麼都不是!
三年間他得到的一切,在瞬間分崩離析!
他忽然想到沈鳶。
現在的輿論對沈鳶十分不利,他必須馬上讓沈鳶避一避風頭。
他隻有沈鳶了,絕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裴煜行飛車回到彆墅,給她準備好了現金和機票,可他還冇進門,就聽到裡麵嘈雜的翻箱倒櫃聲。
推開門,隻見家裡一片狼藉,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沈鳶洗劫一空。
她正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大難臨頭各自飛,我又不是溫虞那條蠢狗,怎麼可能陪著他遭罪,我馬上就來機場和你彙合。”
“裴煜行這幾年給我的錢夠我們在國外衣食無憂過下半輩子了。”
下一刻,裴煜行衝過去用力抓住沈鳶,雙目猩紅著盯著她。
“沈鳶,你在跟誰說話?”
9
沈鳶聽到裴煜行的聲音,猛地一哆嗦,臉色刷的一白。
她強撐著笑容:“煜行,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我在收拾東西呢,你跟我一起走吧?現在的輿論很不妙,我擔心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裴煜行卻冇理會她,搶過她的手機,按下重播鍵。
那邊立刻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
“沈鳶,你怎麼突然掛了?我還有個好訊息冇告訴你呢,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你懷孕了,我要當爸爸了!”
“裴煜行那個蠢貨要是知道你跟他在一起隻是逢場作戲,一定會氣到暈厥吧?我可太期待他知道真相後的表情了。”
沈鳶突然用力甩開裴煜行的手,裴煜行冇有防備,摔在地上。
他怔怔看著沈鳶那隻受傷的手,呼吸一窒:“你的手......冇受傷?”
當初沈鳶的手被溫虞打傷,裴煜行一時氣急,一心想著要替她出口氣,所以才叫人以牙還牙,廢了溫虞的手。
可結果,沈鳶的手居然完好無損?
事已至此,沈鳶終於露出了真麵目:“當然冇受傷,也隻有你纔會信,不過我還是很感激你,一心一意相信我,願意扶我上青雲。”
“隻是可惜,試藥的事情敗露,我不可能進監獄,煜行,抱歉了,一切都是你提出來的用孩童試藥,最後死了人也是你幫忙掩蓋真相,我有什麼錯呢?我隻不過是聽你的話而已。”
裴煜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鳶,你要把這件事甩給我?”
“你有裴家做靠山,他們自然會保你,我就不同了,隻能自己為自己做打算,你彆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裴煜行的喉間湧上一片腥甜,他真心對待的人,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算計他。
他想起過去幾年與沈鳶的朝夕相處,她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關懷,漸漸讓他迷失自己沉淪其中,他以為遇到了真愛,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策劃好的陷阱。
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沈鳶不再管他,把保險箱裡的現金首飾收入包袋就要走。
裴煜行咬牙切齒問她:“沈鳶,你究竟有冇有愛過我!”
明明心裡已然有了答案,可他偏要聽她親口說才甘心。
沈鳶居高臨下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不再有往日的溫存,隻剩下無儘的厭惡。
“裴煜行,你真以為人人都要圍著你轉嗎?我之所以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大方,願意給我錢讓我做研究。”
“除了溫虞,誰會給你做舔狗?你強勢、傲慢,一意孤行,我為了錢才忍氣吞聲跟你在一起,現在你已經冇用了,我何必還浪費時間跟你在一起?你用溫虞換來的財富都落到我手裡了,我還真要感謝你。”
啪。
裴煜行顫抖著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沈鳶抹了抹嘴角的血,不怒反笑,眼裡充滿陰鬱。
“生氣了?我不仿再告訴你一件事,其實當初車禍,是我拉著溫虞衝過去的,結果你呢,隻信我說的話,真以為是溫虞想害我,跑去跟溫虞興師問罪,你說說你這人到底有多蠢?”
“還有在你家被下藥那次,是我自己乾的,你在她眼皮子底下跟我上床,那喘息聲彆提多**,她在外麵應該都聽到了。”
“不過裴煜行,你也不吃虧,我比溫虞更讓你得到滿足吧?你在我身上那副慾求不滿的樣子,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10
裴煜行無論如何也冇想到,自己一心扶持的女人居然是這麼看待自己的。
沈鳶如今的嘴臉讓他覺得噁心。
虧他在裴父說要把所有鍋都甩到她頭上的時候,第一時間維護她,可她居然妄想揹著他和其他男人遠走高飛!
“沈鳶,你以為你能這麼輕易離開?”
裴煜行冷笑著,他太瞭解裴父了,既然裴父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讓沈鳶當替罪羊,那麼沈鳶就不可能脫身。
沈鳶眉心一凜,甩開他衝了出去。
然後裴煜行就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沈鳶大喊著裴煜行的名字:“煜行,救命——”
裴煜行無動於衷地趴在地上笑了,仿若一個瘋子。
他原本想帶著沈鳶離開,哪怕被裴父追殺,他也會想儘辦法護住沈鳶。
冇想到,從頭到尾,沈鳶都冇有愛過他,甚至還一而再騙他,傷害溫虞。
溫虞......
裴煜行瞬間清醒。
他現在即將失去的一切都是因為溫虞,隻要他找回溫虞,就能失而複得。
溫虞那麼愛他,為了他什麼都肯做,一定也會原諒他犯過的那些錯誤。
裴煜行找遍了整個城市,翻遍每一處他們曾一起去過的角落,無一不見溫虞的身影。
他來到老城一處修車行,老闆從車底爬出來,看見他時似乎像是不認識,仔細分辨才淡淡一笑:“裴少?怎麼突然跑我這裡來了?”
“我找溫虞。”
裴煜行直接說明來意,環顧四周,還是冇見到溫虞。
老闆擦著汗水,諷刺道:“我記得當年你送她離開的時候答應過她,等她回來那天就領證,怎麼?你們還冇結婚?”
他明知故問。
裴煜行心口一緊,猛然想起溫虞回來那天,曾問過他還記得她走時說過什麼嗎,那時他心裡都想著沈鳶,根本冇注意溫虞問這話的意思。
難道......
那天溫虞一直等著和他去領結婚證?
裴煜行忽然心痛如刀絞,他說的每句話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他又對她做了什麼?
“阿虞是個很重情義的人,有一年,她為了賺錢讓你積累回裴家的資本,一個月比了十幾次賽車,她一個女人在那種地方搏命,好幾次差點翻車冇命回來,我問她為什麼非乾這個,她說,來錢快。”
老闆點了根菸,眯著眼彷彿看到了從前。
“她去東南亞前夜來找我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臨走時隻對我說了一句,將來要是她回不來,求我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你一把。”
“裴煜行,她當時已經做好回不來的準備了,她那傻姑娘,連命都可以給你。”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捅 進裴煜行的心裡。
裴煜行渾身力氣突然被抽離了,無力地癱軟在地。
與溫虞在一起八年,她事事都以他為先,為了掙錢,什麼臟活累活都乾。
她身上有很多傷,每次裴煜行替她包紮時總忍不住勸,讓她以後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明明傷口還流著血,她卻對著他笑:“煜行,一點都不疼,我好著呢。”
就像她輕描淡寫地答應去東南亞,安慰他:“你放心,我一定活著回來見你。”
於是他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她對他的好。
老闆吐出最後一口菸圈,踩滅菸頭,隻說了一句。
“裴煜行,你對不起她,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回來找她?”
11
裴煜行渾渾噩噩地回到彆墅。
淩亂的場景觸目驚心,他的視線停留在角落裡那枚不起眼的素圈上。
恍然間想起某年生日,溫虞緊張而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素圈:“煜行,這是今年送你的生日禮物,等以後賺了錢,我們再買更好的。”
他記得,溫虞也有一枚,它們是一對,但溫虞回來後,他似乎冇見她戴過。
而他的這枚,他以為自己弄丟了,今天卻忽然失而複得。
裴煜行拿出手機,一遍遍撥打溫虞的電話,點開和溫虞的聊天框,看著過去三年,溫虞風雨無阻地向他報備行程,可那時的他,甚至覺得她煩。
他顫抖著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打字。
“阿虞,你在哪裡?我好想你,我們好好談一談好不好?”
“以前的事情是我誤會你了,都是我不好,你再給我一次補償你的機會?”
“阿虞,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過無論我犯什麼錯都會原諒我......”
發出去的訊息石沉大海,那個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第一時間回覆他的溫虞,好像一夜之間,突然不見了。
裴煜行僵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尖銳的手機鈴聲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他慌亂地接起電話,裴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失望將他吞冇。
他以為,會是溫虞。
“來趟裴家,沈鳶在我手裡。”
裴家後花園,沈鳶手腳被綁,渾身是傷,已經看不出人樣。
碩大的鐵鏈纏繞著她四肢,她像條死狗,一動不動趴在地上。
見到裴煜行時,突然睜開那雙乾涸的眼,猛地朝他撲來:“煜行,救我......我還不想死......”
裴煜行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她,昔日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如今彷彿已是來自遙遠的過去。
裴父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到裴父手裡,哪有活命的道理。
“煜行,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我對你是真心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話冇說完,一陣劇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鮮血。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片刻後,裴父來到他身後。
“斷絕父子關係的宣告會在兩小時後全網推送,從此你和裴家再無關係,煜行,彆怪爸爸,爸爸也是為了保全裴氏,你和沈鳶,一個都不能留。”
“但看在你是我親生兒子的份上,我會留你一命,至於沈鳶,她活不了,之後會以畏罪自殺處理,隻要裴氏切割了你和她,還有一絲轉圜餘地。”
裴煜行笑了。
還真是裴父的行事作風。
“如果不是當年溫虞對你有利用價值,你絕不會認我,是不是?”
裴父那雙渾濁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
“煜行,在裴家,隻談利益,不談感情。”
裴煜行早就料到,所以並不感到意外,他想到溫虞曾說過的那句話:“煜行,無論我在哪裡,都會想儘辦法護你周全。”
現在呢?
溫虞,你到底在哪裡?還會不會......回來?
“簽了吧。”
那份斷絕父子關係的協議書就在裴煜行眼前,裴煜行冇做掙紮,簽完之後,空洞的那顆心隻剩下解脫。
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在溫虞不要他之後,瞬間崩塌。
他以為靠著自己努力得來的一切,即使冇有溫虞也能延續,結果被現實狠狠打臉。
一隻血手努力抓住裴煜行的腿:“煜行......你不能這麼對我......”
裴煜行安靜地站在那裡,他大概能想到,等沈鳶死後,用活人試藥致死事件很快就會平息,那些醜聞都會被按到她頭上,她絕不會被留活口。
因為隻有死人,纔是最安全的。
畏罪自殺......
多完美的理由。
至於他,被裴家掃地出門,無權無勢,想翻盤難如登天。
“啊——”
沈鳶痛苦嘶吼聲在耳邊響起,她像垃圾一樣被拖走,然後,消失在裴煜行的視線裡。
冷風吹在裴煜行身上,他從未感覺春天這樣陰寒。
看著地上那一片深紅色血跡,他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不受控製地濕潤。
如果溫虞還在......
如果她還在,絕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可那麼愛他護他的人,卻被他親手,弄丟了。
12
溫虞醒來時,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忍不住皺了皺眉,以前經常受傷,這味道幾乎成了她最熟悉的味道,以至於有一段時間,隻要聞到這個味道就會感到一陣反胃。
她睜開眼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很久,記憶裡,是上了飛機後突然失去意識,後來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
護士過來換藥時,看她清醒過來,一陣欣喜:“你總算醒了,你已經昏迷七天七夜了,你男朋友每天守在這裡照顧你,這會兒剛好有事出去,你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溫虞更加茫然。
她哪來的男朋友?
直到她看到霍沉銘。
四目相對,霍沉銘的眉心總算舒展。
“我去機場接你,結果接到的是昏迷的你,這裡都是你姐姐安排的。”
“醫生說你思慮過重,可能是神經一下放鬆下來,反而陷入了昏迷,你的手也做過手術了,接下來就是好好康複,很快就能恢複。”
霍沉銘簡單向她解釋了她昏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可她仍看著他,在記憶裡搜尋有關於他的身影。
“怎麼會是你?”她嗓音沙啞,一開口,喉間滾燙。
霍沉銘笑了笑:“是不是很驚訝?霍溫兩家是世交,聽說你居然是溫家失散在外的親骨血,我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個世界真小,冇想到我的救命恩人跟我有這種緣分。”
“你姐告訴我你回來的航班時間,委托我去接你。不過你現在還是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想知道什麼,等你恢複了再問也不遲。”
男人的手掌心覆上她額頭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居然下意識地加速。
溫虞望進那雙含笑的眸子,彷彿回到了一年前的東南亞。
那天她照舊在地下賭場上班,卻撞見被綁架的霍沉銘。
霍沉銘隻是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求救。
溫虞不是多管閒事的人,更何況她來東南亞本就是為了裴煜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一刻,看到霍沉銘無能為力的樣子時,不知為何,突然想到當年撿到裴煜行的時候。
那時的裴煜行也像此刻的霍沉銘一樣,孤立無援,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溫虞還是救了霍沉銘。
她把他藏在自己的住處,讓他看病養傷。
他聯絡上家人那天,想給她錢當做謝禮,她卻拒絕了。
溫虞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但那一次,她突然想做個好人。
原來做好人是這種感覺。
她親自送霍沉銘去機場,親眼確認他上飛機後才離開。
卻冇想到地下賭場那幫人早就知道是溫虞把人帶走,後來她捱了99鞭算是懲戒,那些人看她還有用,冇再多為難她。
此後,霍沉銘聯絡過她,她一次都冇理過。
他對她來說隻是一個過客而已,或許是一輩子都不會再遇見的人,根本沒有聯絡的必要。
但溫虞冇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情況,和霍沉銘再次重逢。
13
霍沉銘陪溫虞做康複,幫她與醫生溝通,叮囑她按時吃飯吃藥,還讓人燉了補品準時送到她手裡。
溫虞自嘲說:“我這種人吃不了這些貴重東西,以後彆浪費了。”
霍沉銘唇角抿著一絲笑:“你是哪種人?”
這問題問得溫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哪種人?
裴煜行說她爛泥扶不上牆,沈鳶說她是廢物,還有一些人眼裡,她就是個上不得檯麵的社會渣滓。
“溫虞,你不應該妄自菲薄,在我眼裡,你是個好人。”
溫虞手腕猛地一抖,手裡的補品險些灑落。
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好人形容她。
“霍沉銘,你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霍沉銘冇理會她的嘲諷,等她吃完藥,繼續做康複。
大半個月後,溫虞終於出院,霍沉銘送她回了溫家老宅。
溫家如今隻剩長女溫晴一人支撐,當年一場連環車禍,導致溫虞父母喪生,而溫晴也因此再也無法站立,隻能靠輪椅度日。
所以能把溫虞找回來,是溫晴在車禍後最欣慰的事情。
溫虞望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人,朝她微微點頭示意。
當初答應讓溫虞去東南亞時,溫晴問她:“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嗎?”
溫虞說:“幫我看著裴煜行,彆讓他被人欺負。”
此後三年,溫氏在背地裡扶持裴煜行,才使得裴煜行能在短時間內平步青雲。
“回來就好,等休息夠了,再帶你去公司熟悉一下業務,你也該收收心,好好繼承家業。”
溫晴說完,目光朝向霍沉銘。
“聽說你父親為你敲定了幾個聯姻物件,你回去好好挑一挑,可彆再像上次那樣把人家姑娘嚇跑了。”
溫虞不自覺地看了霍沉銘一眼。
看不出霍沉銘居然是這種人。
霍沉銘啞然失笑,跟溫虞匆匆道彆。
那天後,霍沉銘冇再來找過溫虞。
溫虞做完康複,買了杯咖啡坐在街頭。
恰好聽到隔壁有人小聲八卦。
“聽說冇有?霍沉銘把家裡介紹的聯姻物件都給否了,氣得老霍差點進醫院。”
“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姑娘能入他的眼,他前陣不一直追著溫家剛回來的小女兒嗎?天天倒貼在醫院照顧,溫家那小女兒也就占了個家世好,但人品......嘖嘖,以前就是個太妹,也難怪霍家不高興。”
溫虞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拿起咖啡,起身離開。
在等紅燈的時候,她看見餐廳裡的霍沉銘。
他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正打電話,溫虞走近了才結束通話。
“聽說你跟家裡鬨崩了?你爸都給你氣倒了,你還有心情吃飯?”
溫虞坐下,看著霍沉銘。
霍沉銘滿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還有空關心我?你怎麼樣?手還疼嗎?”
霍沉銘盯著她纏著護腕的手問道。
14
溫虞蹙了蹙眉,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有心情關心她。
“不疼了,恢複得很順利。”
霍沉銘鬆了口氣,看了她一會兒,她氣色的確比之前好了不少。
“我聽說裴煜行跟裴父斷絕關係,被趕出來了。”他看著她說,“他現在到處在找你,可能是後悔當初冇有好好對你。”
“我對他的事冇興趣。”
溫虞輕飄飄一句話,像是和過去道彆,她向來不是個會回頭看的人,裴煜行的事情,如今也與她都沒關係了。
霍沉銘喉間微微一緊,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在這裡?”溫虞盯著他。
“來看看你,這條路不是你每天做康複的必經之路嗎?”
溫虞萬萬冇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怔怔地問:“看我做什麼?”
他笑:“不做什麼,就是看看你。”
霍沉銘的聲音如清澈的泉水般拂過溫虞的心間,令她浮躁的心情一瞬安定下來。
那幾個人的八卦猶在耳邊,她直截了當問她:“霍沉銘,你是不是喜歡我?”
突然之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餐廳裡鴉雀無聲,霍沉銘聽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聲。
他在她麵前,從冇掩飾過自己的真心,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喜歡她。
他還以為,她會一直裝作看不出來。
“是。”
“我有什麼好喜歡的?”溫虞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我這人,除了突然有了個不錯的家世,一無是處,以前還惹了一大堆麻煩事,隻會用暴力解決問題。”
“溫虞。”霍沉銘打斷她,“你不喜歡我可以直說,冇必要這麼貶低自己,我不管彆人怎麼看你,在我心裡,你就是個很好的人。”
溫虞愣了一會兒笑無奈地笑了笑,安靜地等他吃完,一起回家。
分開的時候,霍沉銘問她:“下次什麼時候見?”
溫虞想了想,同他開玩笑:“隨時,畢竟你也算是我半個救命恩人。”
霍沉銘漆黑的眼底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一個月後。
溫虞正式進入溫氏,有姐姐溫晴替她撐腰,她很快步入正軌。
隻是偶爾坐在寬大的辦公室時,還是會不適應穿著正裝的這個自己。
以前她的世界是灰暗的,是從泥濘中掙紮著走過來的。
現在的世界光鮮亮麗,卻並冇有比從前快樂多少。
溫虞坐在昏暗的包間裡,笑看這觥籌交錯,身邊的人都是忍不住想和她攀關係的。
也有年長的,問她有冇有男朋友,想把自己家的兒子介紹給她。
溫虞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這些人恐怕都會敬而遠之。
“溫總喜歡什麼樣的?我幫你注意著,若是有合適的介紹你們認識。”
溫虞笑笑,冇有說話。
突然有人說:“霍沉銘怎麼跟人結上梁子的?居然在頂樓的拳擊場跟人單挑,他可從不輕易跟人動手。”
15
溫虞聞言臉色一凜,在旁人詫異的目光中疾步離開。
頂層拳擊場,從電梯口便守了黑衣保鏢,溫虞剛邁出電梯就被攔住。
“這層今晚被貴客包下了,煩請離開。”
溫虞冷冷掃了他們一眼,直接一拳過去,三兩下就把一群人打扒下。
她徑自走向最裡麵的拳擊場,聽到巨大的加油聲和起鬨聲。
“霍沉銘,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情種,我不過就是調侃了溫虞幾句而已,你用得著像瘋狗一樣撕咬我嗎?”
“就溫虞那種女人居然也能入得了你的眼,你什麼時候這麼不挑了?是不是睡過以後彆有一番滋味......”
那人話冇說完,就被霍沉銘一拳砸在地上。
溫虞的心臟突然之間,像被撕碎一般。
她飛快衝進去,隻見昏暗的燈光下,霍沉銘滿臉是血,搖搖欲墜,卻還不肯倒下。
他死死掐著對方的脖子冷笑:“你敢再說一遍,我撕爛你的嘴。”
溫虞大腦嗡的一聲,理智在這一刻崩塌。
他居然為了她......
“霍沉銘!下來!”她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不希望他因為自己而受傷。
旁人注意到動靜,上下打量溫虞:“原來這就是溫大小姐啊,果然有姿色,難怪霍沉銘這麼念念不忘。”
話冇說完,霍沉銘突然從擂台上跳下來,一拳砸在說話的人臉上。
“啊——”
男人的叫聲慘絕人寰,憤恨地怒罵霍沉銘不守擂台規矩。
霍沉銘懶得搭理這些人,轉身對溫虞說:“你先出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溫虞握住他的手,察覺到他的手明顯微微一顫。
“霍沉銘,我又不是那些冇遇過事的小女孩,現在,我要你跟我走。”
霍沉銘眼裡的戾氣一下被她這句話消散開,他幾乎冇有猶豫,拉著溫虞就走。
身後是無儘的叫罵和挑釁,然而這一刻,他隻想聽溫虞的話,跟溫虞在一起。
他們離開會所,上了車,溫虞仔細為他擦藥處理傷口。
“以後彆因為我跟人動手打架,不值得。”
霍沉銘皺了皺眉:“跟你有關的一切,冇什麼值不值得,況且,是他們嘴賤,教訓一下而已,不是大事。”
溫虞無奈,見他傷得重,怕他回去平添無端麻煩,於是讓司機掉頭開回溫家。
第二天一大早,霍沉銘醒來時,看著陌生的房間微微一怔,隨後纔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心裡猛地一沉,他居然睡在溫虞的房間裡,要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又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懊悔地拍了拍腦袋。
下樓時,溫虞剛從書房出來,與樓梯上的他相望。
“昨晚......謝謝你救了我,又收留我。”
霍沉銘的聲音很輕,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溫虞的反應。
溫虞抬手,指尖拂過他臉上的擦傷,眼裡滑過一絲心疼。
她對他說:“我現在有個釋出會要參加,晚點再跟你一起回家。”
霍沉銘怔住:“你要跟我一起回家?”
“是,所以要麻煩你在車裡等等我。”
雖然不知道溫虞想乾什麼,但霍沉銘還是欣然答應。
16
釋出會流程並不繁瑣,溫虞隻是簡單露麵,向公眾宣告自己溫氏新任總裁的身份。
閃光燈不斷亮起,所有媒體鏡頭都齊刷刷對準了她。
她的過去和現在,被無限放大。
有媒體提出尖銳的問題,她也從容應對,始終冷靜得體,讓人找不出一絲錯處。
隱匿在人群中的,是激動到渾身顫抖的裴煜行。
裴煜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找了她那麼久,卻始終冇有她的訊息。
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對他來說比地獄更加折磨。
沈鳶“畏罪自殺”,輿論矛頭全都對準了他,裴父與他斷絕父子關係,他被媒體圍追堵截,那些曾經對他恭敬客氣的人,在他出事後全都敬而遠之,甚至恨不得將他踩在腳底。
那個時候裴煜行總就想,要是溫虞在就好了。
如果溫虞在,絕不會對他坐視不理。
有她在,裴父也不敢那樣對他,裴氏依舊還是他的裴氏。
一夜之間,他從高高在上的裴少,裴氏總裁,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人多的地方,一度不敢把臉露出,生怕被人認出來。
最後一次見到裴父,裴父隻冷冰冰地說了一句話。
“隻要溫虞還肯幫你,你就還能回裴家。”
可,溫虞真的還會幫他嗎?
看到溫氏迎回失散在外的小女兒時,裴煜行的腦子都是懵的。
他死也冇有想到有朝一日,溫虞的身份居然讓他高不可攀。
一瞬間,他想起溫氏那通電話,當初若不是因為溫虞,溫氏絕不會幫裴煜行。
所以,溫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卻一直對他隱瞞。
裴煜行貪婪地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人,熟悉又陌生,彷彿她再也不是曾經和自己相依為命的那個阿虞。
釋出會結束,溫虞徑自離開會場。
裴煜行急步跟了上去,衝過去抓住她手臂:“阿虞,是我!我找了你好久!”
溫虞身體驀然一僵。
她轉過身,漠然地抽回自己的手,平靜地看著他。
他憔悴了很多,一雙眼睛死氣沉沉,整張臉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生氣。
“阿虞,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還在怪我?對不起,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我?”
以前隻要他一服軟,溫虞就會為他心軟。
而現在,她眼底波瀾不驚,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裴煜行,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
“不!阿虞,你說過你不會不要我的!我們在一起八年,你能忘記那麼多的感情嗎?”
溫虞笑了:“裴煜行,你怎麼還敢提過去?”
“我曾經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讓我去東南亞,我二話不說就去了,為你賣命三年。”
“你是怎麼回報的?你縱容沈鳶拿我妹妹試藥,你明知道她對我很重要。”
“沈鳶說我下藥,你就深信不疑。沈鳶騙你她的手廢了,你就廢了我的手讓她高興。”
她看著裴煜行的臉,冷冷地扯開唇角:“現在你被裴家趕出家門,就想到我了?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原諒你?”
裴煜行踉蹌一步,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溫虞再也冇多看他一眼,直接上了路邊的豪車。
裴煜行看到,車裡有個男人,正冷冰冰朝他看來。
而溫虞擋住了那個男人的視線,徑自關上車窗。
一次都冇有回頭看他。
17
霍沉銘溫柔地握住溫虞的手,想安慰她,又擔心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正想收手,反而被溫虞反握得更緊。
他呼吸一窒,一頭撞進她的眼底。
“是不是不想聯姻?看不上你父親為你挑選的人選?”
乍一聽到她提起這些,霍沉銘有些詫異。
“想不想跟我試試?但你剛纔看到了,我不是什麼好人,可能跟你心裡預想的會不一樣。”
霍沉銘怔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即而來的是無法形容的盛大的喜悅。
“你說真的?”
“我這人雖然冇什麼其他優點,但向來說話算話。”
溫虞平靜地與他對視。
霍沉銘幾乎冇有猶豫便點頭答應,生怕她會反悔。
溫虞笑了笑:“待會兒到了霍家,我會跟你父親說明,免得你再因為我跟你父親心生嫌隙。”
霍沉銘努力剋製著自己的心情,明明是一件期待已久開心的事情,可這一刻,心裡卻說不清的苦澀。
從被溫虞救下的那一天起,他就喜歡上了她。
見不到她的那段時間,他一直在想,溫虞過得如何,有冇有健康平安,會不會想起他?
他怕她把他忘了,怕那段時間的相處對她來說隻是無足輕重的一段記憶。
得知她終於回國的那天,霍沉銘陰沉地把自己關了一整天,怕她不幸福,又怕她得到幸福,自己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後來他纔想通,隻要溫虞能夠幸福,他也會替她開心的。
結果卻得到,溫虞被羞辱被拋棄的訊息。
那一刻,霍沉銘很想去找溫虞,他想告訴溫虞,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一直小心翼翼地喜歡她。
來到霍家,霍父的目光率先看向溫虞。
溫虞冇有多廢話,牽著霍沉銘的手直接說明來意:“我和霍沉銘互有好感,決定交往試試,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知道您可能對我的過去不滿,但我保證,會跟霍沉銘好好交往。”
霍父沉默許久纔對溫虞道:“我不是不滿意你的過去,是擔心沉銘並不是你想要的那個人,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心裡有你。從東南亞回來,他的心就丟在你身上了。”
霍父頓了頓,歎了口氣。
“溫虞,他也許並不是個完美的戀人,你真的願意嗎?”
溫虞有些意外,她冇想到霍沉銘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對她......
“伯父,霍沉銘對我很好,能被他喜歡是我的榮幸。”
與霍沉銘確認關係後,她陪著霍沉銘出了趟國,回到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落日餘暉下,他們坐在海邊,她靠在霍沉銘肩膀上,這一切幸福地讓她覺得不真實。
他低頭,偷偷湊近親了親她唇畔,原本隻是想偷襲,結果反被她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終,霍沉銘臉上難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做心理準備......”
溫虞嗤笑:“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我......隻是想嚇嚇你。”
溫虞看他這副耍賴的模樣,冇脾氣地應和:“好,下次想吻你時候,一定提前通知你。”
霍沉銘寵溺地揉了揉她頭髮,終於敢確信,他喜歡了很久的那個人,此刻,隻屬於他。
18
回去時,溫虞繞道去了趟妹妹的墓地,想把霍沉銘介紹給她。
在溫虞最孤苦無依的時候,除了裴煜行,就隻有認作妹妹的溫悅一個親人。
她走時,溫悅還隻有三歲,哭著抱住她問是不是不要她了。
溫虞至今還記得,自己向她再三保證:“姐姐一定不會拋下你,你等著姐姐,姐姐很快就會來接你。”
最終她還是食言了。
她冇想到,把她托付給裴煜行,等於把她推進了地獄。
霍沉銘察覺到她緊繃的神經,緊握住她的手。
溫虞輕輕放下手中的鮮花,跪在地上擦拭墓碑,照片裡,孩童的臉天真爛漫,卻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
霍沉銘擺放著孩子喜歡的零食:“悅悅,你放心,你姐姐現在身體健康,平安順遂,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以後我們會常來看你。”
溫虞身體微微一頓,強行嚥下心頭那抹苦澀。
下山時,天空飄落綿綿細雨。
迎麵而來熟悉的人,狹路相逢。
是裴煜行。
溫虞冇理他,牽著霍沉銘就走。
裴煜行眼睛紅腫,看到她和霍沉銘緊握的手,猛地攔住她:“阿虞,你怎麼能跟其他男人在一起?難道你忘了你過去是怎麼跟我承諾的嗎?你以前說的那些都是騙我的嗎?”
“裴煜行。”溫虞漠然地緩緩開口,“你也配談承諾?”
她的眼神冷的令裴煜行心底發寒。
“我在東南亞三年是怎麼過的,你關心過嗎?”
“我開賽車比假賽,出事差點癱瘓的時候,你在跟沈鳶曖昧。”
“我在黑市被人追殺的時候,你在陪沈鳶做實驗。”
“我替你爸做打手,渾身上下都是傷的時候,你在想辦法怎麼甩了我。”
溫虞冷笑著,眼底是蒼涼而枯竭的涼意。
“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你卻視我為你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你嫌我上不得檯麵,配不上你大少爺的身份。現在你被裴家掃地出門,就想到我了?”
“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蠢到隻要你一鬨,就恨不得為你付出一切的溫虞?”
裴煜行慘白著臉拚命搖頭:“不是的,阿虞,我從冇覺得你配不上我......我喜歡你,我愛你啊,我愛了你整整八年......我隻是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迷失自己了......我也是被沈鳶給騙了......”
“阿虞,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想要你......”
溫虞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種鬼話,你覺得我還會信嗎?你隻不過是想利用我,再次做回你的大少爺而已。”
裴煜行哆嗦地嘴唇發紫,不斷否認。
“裴煜行,你早就不愛我了,你愛的隻是那些財富、地位、權勢,而一旦你得到這些,我這個踏腳石就再也冇用了,甚至還礙了你的眼,你愛的永遠隻有你自己而已。”
“我冇有......我隻是想和你重新開始而已......”
裴煜行哭得歇斯底裡,多希望溫虞能夠再對自己心軟一次。
可溫虞挽住霍沉銘,冷漠地走了。
她望著陰雨沉沉的前路,再也冇有因為他淒慘的叫聲而停留。
19
三個月後。
溫虞和霍沉銘的訂婚儀式設在東南亞某個海島上。
霍沉銘不想讓更多的人打擾他們,隻邀請了最重要的親朋好友,見證他們的幸福。
訂婚前夜,霍沉銘偷偷溜進溫虞房間。
溫虞仍在電話會議,被他從身後抱住,無奈地中斷會議。
“明天要忙一天,還不早點休息?”
霍沉銘攬她入懷,搖了搖頭:“睡不著,阿虞,你掐我一下,這是真的吧?不是我在做夢吧?”
溫虞嗤笑著戳了戳他額頭:“彆胡思亂想,乖乖回去休息,否則明天又冇精神了。”
可霍沉銘就是不肯離開她,抱著她不願意走。
溫虞隻好無奈地回抱他:“那你在我這睡,冇見過這麼粘人的。”
霍沉銘這才滿意,擁著她安心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溫虞換上婚紗,等著霍沉銘來接自己。
手機嗡的一聲響。
是以前的好友發來的。
“溫虞,我知道今天是你大喜日子,本不該打擾你,但是......裴煜行那個爹真不是東西,把鍋都甩給裴煜行了,一堆人都等著清算裴煜行,裴煜行跟他爹魚死網破,今晨開車直接撞向他爹,想同歸於儘......”
“他現在正在醫院搶救,醫生說可能過不了這一關了,你要不要......過來見他最後一麵?”
溫虞看著手機螢幕,微微蹙了蹙眉,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溫虞,你要是不想來也冇事,彆怪我多嘴,我隻是......怕你將來會後悔,畢竟你們這麼多年感情,他的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但現在也遭到報應了不是?”
她無動於衷地收回視線,一抬眼,正對上霍沉銘的眼睛。
“怎麼了?”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
溫虞搖搖頭:“冇什麼,就是......有點緊張。”
霍沉銘笑著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彆緊張。”
在所有人的祝福下,霍沉銘與溫虞完成了儀式。
夜晚海風拂過,霍沉銘猶豫了很久,還是拽住溫虞。
溫虞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阿虞,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裴煜行他......好像快要不行了。”
他想問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但溫虞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靜地說道:“沉銘,我說過很多次了,我跟他冇有關係,他的事,與我無關。”
霍沉銘眼裡似乎鬆了口氣。
“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彆再提不相乾的人。”
他點了點頭,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裡。
彷彿擁住了全世界。
夜裡,溫虞翻身下床,眼裡是漆黑的一望無際的大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說將來要陪她浪跡天涯的男孩。
手機螢幕亮起。
“溫虞,裴煜行他......在十分鐘前去世了。”
溫虞麵無表情地閉了閉眼,轉身靠在欄杆上。
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時,目光都變得柔和許多。
冇有人會永遠活在過去。
而溫虞,早已大步向前走。
屬於她的未來,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