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些故事都是事實嗎?
你心裏一定有一些數。
你自然也知道,這位友人到底是誰。
那個故事有很多版本。
你知道的,萊塔尼亞人喜歡講故事。
萊塔尼亞有很多個不同的酒館趣事,但那都是因為一個酒館事件。
每一個酒館裏都有一個會講故事的老人,每一個故事裏都有一個不一樣的巫王,和一個不一樣的友人。
有的版本裏,友人是被關起來的囚徒,可憐又可悲;有的版本裏,友人是巫王最後的良心,可惜良心沒能戰勝權力。
還有的版本裏,友人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殺死巫王的人,但他沒有動手。
因為他下不了手。
可不管這些有的沒的,隻要是在記述裡出現了有這位友人名字的故事,都寫下了一個相同的名字。
……
“倫洛克斯,那些故事是真的嗎?”阿爾圖羅輕聲問道。
夕陽的暖光透過半掩的百葉窗,斜斜地灑進來,在阿爾圖羅的黑色長發上燙下了一抹流動的金色。
那金色並不刺眼,而是溫柔地沿著髮絲的紋理蜿蜒而下,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蘸了融化的琥珀,在她烏黑的發間勾勒出若有若無的光痕。
她坐在窗邊那把舊藤椅上,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懶懶地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頭,指尖捏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椅背托住了她鬆散的脊背,整個人的輪廓都卸下了力氣,彷彿連骨骼都願意在這一刻變得柔軟。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顴骨到下頜的線條染成暖調,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
“你大可直接稱呼我為彌莫撒。”坐在阿爾圖羅對麵的卡普裡尼人聳了聳肩,“其實都一樣。”
他說話的時候,正用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杯底殘留的茶湯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淺褐色的弧線,像一道正在乾涸的河床。
彌莫撒很喜歡阿爾圖羅泡的紅茶。
挺符合他胃口的。
阿爾圖羅沒有立刻接話。
她合上手中的書——那是一本萊塔尼亞民間故事集,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書脊處的膠水開裂,用一根橡皮筋草草地箍著。
這位通緝犯小姐平時很有閑情雅緻的。
她把書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可以考慮回答我的問題。”阿爾圖羅說。
“哦,美麗的小姐,”彌莫撒顯得有些隨意,“你知道的,故事是否真實一點都不重要,就像是隻要你能證明你做那些事的合理性,教宗一定會容許你的——無論是否正當。”
阿爾圖羅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顯然也算是心裏有數。
“那好吧,尊敬的先生。”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故意拿捏的正式感,像是小女友在男友麵前偶爾會有的那種調皮,“那您能不能告訴我,您這次來萊塔尼亞,是為了什麼呀?”
噢,請別誤會,這兩位的關係是純友誼。
“不能是單純的來看望小姐你嗎?”
彌莫撒笑著回答說。
阿爾圖羅眨了眨眼。
她低下頭,一隻手抬起來,指尖抵著太陽穴,另一隻手捂住了胸口。
“倘若這是真的,”她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恰到好處的委屈,“那我一定會盛情歡迎你的。泡最好的紅茶,彈最動聽的曲子,把我能拿出來的一切都獻給你——”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夕陽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明亮,水潤潤的,像是真的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可惜。”
她歪了歪頭,嘴角那個弧度重新浮現出來,卻比之前多了一點苦澀的味道。
“你的心裏是別人。”
“看起來,你在萊塔尼亞有很認真的學習音樂劇。”彌莫撒點評說,“一看就是老戲骨了,或許能在你那個人機弟弟麵前博得一些同情。”
“你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
“當然。但我可以由衷的讚賞一句,你這演技放在萊塔尼亞的劇院裏,那些首席女高音怕是要失業了。”
“那你會給我捧場嗎?”她問。
“如果你請我坐包廂的話。”
“包廂太貴了,我請不起。”
“那我坐後排也行。”
“後排也貴。”
“……那我在後台站著看。”
“那麼,感謝您的捧場。”阿爾圖羅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不用客氣,美麗的小姐。”
阿爾圖羅從藤椅上站起身,走到窗邊那架立式鋼琴前。
琴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有段時間沒被開啟過了。
“你知道的,”她的指尖在琴蓋上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萊塔尼亞人總說,音樂是靈魂的語言。可他們忘了問一句——如果靈魂不想說話呢?”
她掀開琴蓋,黑白鍵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按下中央C,琴絃震動發出一聲清亮的鳴響,在房間裏回蕩了許久才消散。
“過幾天,”她沒有回頭,聲音從鋼琴的方向傳來,“有一場音樂會。不是什麼大場合,就是一個小型沙龍。幾個老朋友湊在一起,彈彈琴,聊聊天。”
她轉過身,靠在琴身上,雙手撐著琴鍵,歪著頭看向彌莫撒。
“我被邀請做一段獨奏。”
“然後呢?”
彌莫撒似乎有些不解風情地問。
“然後我在想——”阿爾圖羅拖長了聲音,目光落在彌莫撒臉上,像是在認真觀察他的表情,“彌莫撒先生,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您來聽我彈琴呢?”
“什麼時候?”
“三天後。晚上八點。”
“地點呢?”
“一個傳聞巫王經常去的歌劇院。據說他在那裏彈過琴。”
“我知道那個地方。”彌莫撒說。
“那你去過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多餘。
“很久以前。”
阿爾圖羅眨了眨眼。
“那你會來嗎?”
彌莫撒看著她。
夕陽的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阿爾圖羅身上投下一道道細密的光影。
她靠在鋼琴上,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幾縷被風吹起來,在臉側輕輕晃動。
她的眼睛在那些光影的交錯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燃燒——不是火焰,是那種比火焰更持久、更安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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