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竹不是很在意這個問題,畢竟他進去就看到一個白毛小狐娘坐在他的椅子上睡著了。
準確地說,是蜷縮在椅子裏,兩條腿收上來踩著椅麵,膝蓋抵著胸口,腦袋歪向一側,淡白色的尾巴從椅子的扶手邊垂下來,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晃悠。
白絮。
滄竹走進去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腳步——不是為了不吵醒她,純粹是一種習慣。
一個人在羅德島上待久了,總會養成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動作,比如關門不出聲,走路不踩地板縫,倒水的時候把杯壁貼著壺嘴讓水流安靜地滑下去。
啊,為什麼?
他從床尾扯過一條毯子——是上次凱爾希硬塞給他的那條,深灰色,手感粗糙但夠厚實——展開來,輕手輕腳地蓋在白絮身上。
毯子落下去的時候,她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白絮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夢境表麵輕輕敲了一下。
她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來,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開,眼皮抬起來的時候眼睛裏全是水霧,瞳孔還沒對焦,目光從滄竹的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
“……哥?”
這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含含糊糊的,像是一顆糖在舌尖上滾了半圈又被咽回去。
滄竹沒說話,隻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白絮的目光終於對上了焦。
但她沒有動。她的眼睛在滄竹臉上停了三秒,然後彎起來,彎成一個很淺的弧度。
“又做夢了。”她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滄竹的手還搭在毯子邊上。
“嗯?”
滄竹有些疑惑。
怎麼,跑到隊長那邊過後反而不習慣嘛?
“又做夢了。”白絮把臉往毯子裏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夢到哥哥回來了,給我蓋被子。”
“……你沒在做夢。”
滄竹意識到這個小傢夥在逗他,但也沒沒什麼反對的意思。
寵著唄。
“騙人。”白絮閉著眼睛,嘴角卻翹起來,“我每次夢到哥哥,哥哥都這麼說。然後我就醒了,醒了之後哥哥就不見了。”
白絮從毯子裏伸出一隻手,手指在空中胡亂摸了兩下,摸到滄竹的袖口,然後攥住。
“這次能不能不要醒那麼快?”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種撒嬌,“就多待一會兒。一小會兒。”
“隊長這次待不了幾天嗎?”滄竹輕聲問道。
白絮睜開了眼睛,有些委屈的樣子,“嗯……”
滄竹想了想,“去哪?”
“老師說去萊塔尼亞。”
萊塔尼亞?
滄竹臉色有些變化。
萊塔尼亞?
朝倉月那傢夥也在?
作為同樣出自尚蜀的人,滄竹瞭解的可不少。
是個麻煩事。
滄竹在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又有一段時間不得安生了。
“去萊塔尼亞,”他說,“隊長沒說要幹什麼?”
白絮搖頭,“老師沒說。隻說要去辦點事情,快的話一兩周,慢的話可能要一兩個月。”
滄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白絮的發質很軟,手指插進去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像摸一把還沒幹透的細沙。
她的耳朵在滄竹的手指碰到的瞬間抖了一下,然後整個腦袋往他的掌心裏蹭了蹭。
“哥的手好涼。”她嘟囔著。
“嗯。”
滄竹的手冷纔是正常的。
“還睡嗎?”他問。
白絮搖頭,紅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不睡了。”
“那走吧。”滄竹說,“去找隊長。知道在哪嗎?”
白絮想了想,“老師說要去看看迷迭香妹妹。”
妹妹?
滄竹覺得有些奇怪,他沒研究過這幾個小傢夥之間的年齡差。
白絮比迷迭香大嗎?
不過他也沒太在意。
“那走吧。”
白絮尾巴在身後甩了一個漂亮的弧線,幾步跟到滄竹身側。
“哥,你剛纔去哪了?”她仰頭問。
“喝了杯咖啡。”
“和誰呀?”
“博士。”
白絮眨了眨眼,小碎步跟得有些急——滄竹腿要長一些,步子邁得大,她得走快些才能並肩。
往常滄竹會照顧到白絮,但今天似乎滄竹有點急了。
滄竹注意到這一點後,就放慢了腳步。
“博士心情好嗎?”
滄竹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這麼問?”
“因為……聽說博士最近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白絮的手指絞著衣擺。
滄竹的腳步頓了一下。
“博士啊……”他想了想措辭,“他挺好的。就是最近想的事情有點多。”
“想什麼事情呀?”
“一些……”滄竹斟酌著用詞,“一些成年人該想的事情。”
白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兩人穿過C區的走廊,經過醫療部的時候,正好看見華法琳從實驗室裡出來,手裏抱著一摞檔案,白大褂的袖口上沾著一小片不知道什麼試劑的痕跡。
“喲,滄竹。”華法琳抬眼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滄竹和白絮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帶孩子呢?”
“嗯。”滄竹沒接這個茬,“見到隊長了嗎?”
“沒。”華法琳搖頭,“不過凱爾希剛才往D區去了,你家隊長大概也在那邊——你知道的,有凱爾希的地方就有事情要商量。”
她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白絮,忽然笑了笑。
“小傢夥,你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白絮歪了歪頭,“有嗎?”
滄竹麵不改色,“我心情挺好的。”
“是嗎,”華法琳的語氣意味深長,“那看來心情還不錯嘛。”
滄竹翻了個白眼,“您兒老人家不如多費心研究研究管管您兒的血庫。”
“嘿,你小子,閑的沒事的時候就叫人家小甜甜,有事的時候就是老人家。”華法琳有些幽怨的樣子。
滄竹覺得有點難綳。
誰給我血先生調成這樣了?
華法琳平時也還算正經吧?怎麼這會開始玩抽象了。
滄竹和華法琳聊了兩句關於血液的研究就走了。
“下次再聊,小甜甜”他揮了揮手,語氣裏帶著點促狹。
“滾。”華法琳沒好氣地說,但嘴角還是翹了一下,“記得來抽血,你上次的樣本過期了。”
“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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