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
兩個小時過去了,光也經過薩爾貢的加工,在地板上放了厚重的顏色。
當然,有窗簾過濾了,顏色大體變成了灰藍色。
當門被推開,彌莫撒走進來的時候,W就已經醒了。
她沒有深睡,隻是淺睡。
畢竟你醒過一次過後再進入深度睡眠要求怕是有點高。
W不是嬰兒。
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停頓,然後門軸發出細微的輕響。
她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渙散,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逆著門口走廊稍亮的光線走進來,又反手帶上了門。
W看著他伸手探向自己的額頭,手背上的麵板還是很涼。
但W並不討厭。
彌莫撒也知道W不是風寒,不怕冷,所以纔敢直接感受一下溫度。
你問冷的碰熱的怎麼察覺熱的區別?
這你要問彌莫撒。
反正他的確能分辨。
“吃點早飯。”彌莫撒溫聲說道。
W沒應聲,隻是看著他端起那碗粥。
她嘗試著用手肘撐起身體,但被子滑落了些許。
彌莫撒見狀,半抱半扶地墊高W,順手把枕頭立起來,讓她靠在枕頭上,又拉了拉被子,將她蓋好。
滄竹給W準備的枸杞葉粥,補虛勞,清內熱。
陰虛發熱嘛。
這裏需要糾正的是,W不是感冒,而是發熱。
克洛絲是感冒導致的發燒。
滄竹之前也隻是開個玩笑。
W臉紅紅的,不是害羞,單純是骨蒸顴紅。
W靠在那裏,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然後重新端起那碗粥,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粥,讓熱氣散得更均勻些,然後舀起一勺,在碗邊輕輕颳去多餘的湯水,遞到她唇邊。
W垂眼,看著眼前那勺粥。
彌莫撒也不催,反正就那樣遞著。
她張開了嘴。
彌莫撒喂得很耐心。
一勺,等她嚥下,再舀起下一勺。
W也很配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小口吞嚥。
房間很安靜,隻有勺子偶爾碰到碗邊的輕響,和她細微的吞嚥聲。
她沒說話,目光多數時候落在碗裏,或者彌莫撒握著勺子的手上,偶爾抬起,掠過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又很快垂下去。
一碗粥見了底。
彌莫撒放下碗,給W擦了擦嘴,準備起身放回去,衣角卻忽然被拽住了。
他停下動作,側過頭。
W沒有看他,低著頭,額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隻露出燒得有些乾燥起皮的嘴唇。
“怎麼了?”彌莫撒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還要什麼?”
被拽住的力道很輕,但很固執。
W沒有回答。
她隻是拽著,頭垂得更低了些,肩膀顫抖了一下。
喉嚨裡壓抑著一點氣音,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然後,那顫抖變得明顯起來。
攥著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緊,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開始往他的方向挪,動作很慢,帶著高燒後的虛軟和一種不管不顧的執拗。
彌莫撒不是傻子。
他坐了下來,輕輕抱住W。
W反應也是快,隨即更深地蜷縮起來,額頭抵在他胸前。
起初隻是肩膀無法控製地聳動,接著,斷斷續續的抽氣聲泄露出來。
沒有號啕,甚至連像樣的哭聲都算不上,隻是哽咽,混著滾燙的眼淚,迅速洇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濕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彌莫撒什麼也沒問,隻是收緊手臂,將她更穩地圈在懷裏。
“沒事了……夢嘛,假的啦。”
W沒有回應,隻是哭得更凶了些。那些眼淚來勢洶洶,彷彿攢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上一次哭的這麼慘還是在切爾諾伯格。
那些反覆出現、糾纏了她一整夜甚至更久的夢魘——冰冷的手,消散的身影,空無一人的荒野,無論怎樣奔跑也追不上的離別。
大概還有血,有火光,有她曾經失去過一次、在夢境裏又千百萬次重複失去的東西。
這讓W很討厭雪。
連帶的,很討厭這類的源石技藝。
沒有人會一直不脆弱。
如果有,那想來,他是麻木了。
對吧?
“你看,我還在這兒,活得好好的,還能被你罵混蛋。”
W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瞪他,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紅的。
“誰稀罕……”她啞著嗓子嘟囔,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毫無威懾力。
“嗯,你不稀罕。”彌莫撒從善如流。
這句話不知哪裏戳中了她,W又低下頭,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裏,嗚咽聲卻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剋製的抽噎。
“都多大人了,還哭鼻子呢?”
彌莫撒笑著說。
W沒睜眼,隻是用額頭抵著他胸口,惡狠狠地回了一句
“……要你管。”
“嗯嗯。這纔是我的小W嘛。”彌莫撒抱得緊了點。
其實他偶爾覺得自己的養成方式是不是錯了。
怎麼感覺跟博士的養成結果有點接近了呢?
奇怪的重女傾向。
但好訊息是很輕。
彌莫撒是真把W當女兒了。
(我W不可愛嗎?!!)
彌莫撒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
就安靜地抱了會。
W哭了過後心情也好了不少。
感覺燒也差不多退了。
就安靜地貼在彌莫撒的懷裏,一句話也沒說。
“要起來活動活動嗎?躺久了也不好。”
彌莫撒問。
W埋在他懷裏的腦袋動了動,過了幾秒,才傳出一聲悶悶的:
“嗯。”
W低頭,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之前和那些“東西”纏鬥時留下的幾處頗深的割傷和淤青,此刻隔著衣料,觸到的隻有平整的肌膚,連一絲凹陷都沒有。
她動作一頓,抬起眼,看向彌莫撒。
彌莫撒正擦著W的淚痕,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我的傷……”W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微啞。
“嗯?”彌莫撒抬眼看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處理了。”
“喔……”
“換身衣服嗎?之前的衣服我洗了,要穿的話我去烘乾。”
W沒說話,隻是把臉往外側了側,悶悶地“嗯”了一聲。
彌莫撒笑了笑,從影子裏拿出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
一件看起來質地柔軟的白色長袖內搭,和一件彌莫撒相似的黑色長款風衣,款式簡潔,長度大約到W膝蓋的位置。
黑色緊身短褲和黑色過膝長襪。
很黑色了。
但其實不算單調。
畢竟黑色風衣裏麵是灰色的。
“衣褲要換嗎?”彌莫撒問。
“……”
W知道彌莫撒這個鐳射票說的什麼東西。
“不用。”
“好吧。之後不會有什麼需要動手的場合了,穿得舒服點。”他似乎還有些遺憾,“能自己穿嗎?還是需要幫忙?”
W瞥了一眼那件黑色風衣,沒立刻回答。
她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視線飄向一旁,吐出一個字,“……幫。”
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脫衣服穿衣服,脫褲子穿褲子,穿襪子。
“冷嘛,冷的話我加層buff。”彌莫撒說。
響指一打,暴怒冒出來。
“……可以。”
暴怒裹了裹新裝扮,多加了層保暖效果,又回到了影子裏。
彌莫撒退後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康,果然我家W穿啥都好康。”
W垂著眼,手指揪著風衣下擺的一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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