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薩斯感覺頭有些暈。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掠去,從羅德島本艦所在的移動城邦邊緣的工業景觀,逐漸過渡到荒野的單調與開闊。
起初,那感覺隻是輕微的暈眩,像是長時間盯著螢幕後的不適,她並未在意,歸因於在羅德艦內查閱報告時精神過於集中,以及那份報告內容帶來的心神不寧。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那點不適。
然而,暈眩感並未如預想中那樣消退,反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加深。
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訊號乾擾般的閃爍和扭曲,道路兩側的景物彷彿在緩慢地呼吸、蠕動。
耳邊似乎響起了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人低語般的雜音,卻又聽不真切具體內容,隻是攪得人心神不寧。
“……不對勁。”
德克薩斯猛地踩下剎車,效能優異的轎車在道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穩穩停在了路邊。
她雙手緊緊抓住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試圖穩住如同乘坐顛簸船隻般的失衡感。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這不是普通的疲勞或不適。
視野邊緣那些細微的閃爍和扭曲變得更加明顯,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覆蓋上了一層不斷波動的薄膜。
耳邊的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了些,不再是純粹的雜音,而是彷彿有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訴說著破碎的、充滿痛苦與渴望的片段。
一切……都……
……回歸……
寒意,從她脊椎深處蔓延開來,迅速竄向四肢百骸。
與之相對的,卻是胸腔內彷彿被點燃燒的灼熱感,心臟在兩種極端感覺的撕扯下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破肋骨。
德克薩斯咬緊牙關,試圖調動理智來分析現狀,但思維如同陷入泥沼,變得遲滯而混亂。
手。
麵板之下,彷彿有細微的、暗紅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流動,如同擁有了自己生命的血管網路。
德克薩斯嘗試去夠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通訊終端,指尖卻顫抖得不聽使喚,終端從她汗濕的手中滑落,掉在車座下方。
“唔……!”
一陣更加強烈的暈眩襲來,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她的太陽穴。
眼前的景象徹底扭曲、破碎,車窗外的荒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飛速閃過的、光怪陸離的碎片。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沙塵暴,瘋狂地衝擊著她的意識。
喜悅、悲傷、憤怒、眷戀、不甘……
一切她想表露的、不想表露的,如同沒有蛇的伊甸園,全部外表了出來。
渴望。
恐懼。
以及那份被理智層層壓抑,卻從未熄滅的愛意。
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熔岩,毫不留情地沖刷著德克薩斯的神經。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灰色的長發被汗水浸濕,黏在額角和臉頰。
橙色的眼眸時而因痛苦而緊縮,時而因情感的衝擊而渙散。
引擎的轟鳴聲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方向盤傳來的觸感也變得模糊不清。
她對自己身體的控製能力,正在迅速流失。
手指痙攣般地蜷縮又張開,雙腿僵硬。
隻能說幸好她先停下了車。
“冷靜……切利尼娜……冷靜……”
她對自己低語,聲音嘶啞破碎,幾乎不似人聲。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裡擠出來。
她似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她有些艱難地向副駕駛伸手。
“噗通。”
沉悶的聲響在封閉的車廂內回蕩。
德克薩斯整個人從駕駛座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駕駛座前的狹小空間裏。
腰腹。
疼。
一陣鈍痛,但這疼痛沒有讓她渙散的意識得到一絲清明。
就好比大冬天的冷風根本不會讓上第一二節課地瞌睡學生黨得到一絲清明。
視野天旋地轉,耳中的嗡鳴和低語如同潮水般漲落。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冰冷的寒意與灼熱的躁動在血管裡激烈衝突,幾乎要將她撕裂。
不行……不能……在這裏失去意識……
求生的本能和某種更深層的執念支撐著她。
她蜷縮著,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幾乎浸透了她的戰術服,灰色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異常狼狽。
彌莫撒。
她心裏很清楚,彌莫撒的東西隻要是給她的就不會是沒有意義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能力,能夠夠到副駕駛座椅。
但至少……
指尖觸碰到了熟悉的布料。
是那件摺疊起來的黑色風衣。
暖流以接觸點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撫平了她體內那場肆虐的風暴。
耳邊那些混亂的低語和嗡鳴戛然而止,世界重新變得清晰而安靜。
視野邊緣的閃爍和扭曲如同被擦去的汙跡,迅速褪去,車窗外的荒野景象恢復了原本的穩定與真實,夕陽將金色的餘暉均勻地灑在大地上。
劇烈的心跳緩緩平復,急促的呼吸也變得悠長。
不像是她自己調整的,倒是有一個人在幫助她撫平氣息。
身體的控製權重新回歸,那種彷彿靈魂要與肉體剝離的恐怖感覺消失了。
德克薩斯躺著,一動不動,隻有胸口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
橙瞳有些渙散地看著被拖到地上的黑色風衣。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四肢百骸都提不起一絲力氣。
不是錯覺。
“……你早就知道。”德克薩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此刻,她連思考的力氣都匱乏。
她緩緩地動了動手指,觸碰著風衣的邊緣。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
這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她嘗試著撐起身體,肌肉傳來抗議的痠痛,尤其是腰腹間摔落時撞擊的部位,一陣悶痛讓她蹙緊了眉頭。
她靠著駕駛座的底座,喘息了片刻,才勉強坐起身。
車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隻在天邊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紅色餘燼。
荒野的夜晚降臨得很快,溫度開始明顯下降。
必須離開這裏。
她撿起掉落在腳邊的通訊終端,螢幕幸運地沒有摔碎。
她先確認了車輛狀況良好,然後開啟了定位係統。
這裏距離龍門還有不短的路程,以她現在的狀態,強行趕路風險太大。
她的目光落在終端螢幕上,手指在一個聯絡人上猶豫。
唯一的血色名字。
彌莫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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