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
沼澤邊緣。
甘寧緊繃的神經像拉滿的弓弦,赤著的上身蜿蜒流淌著汗水。
他粗糙寬大的手掌緊握著沾著泥垢和血絲的石斧,就在這片令人不安的泥沼邊緣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周圍。
自從進到了這片沼澤邊緣後,腳下的土地已經開始慢慢變得軟爛。
一層油膩的黑褐色淤泥像極了某種活物的巨舌,悄然吞噬著他迅猛龍坐騎已經粘上不少裹滿了泥漿的雙腳。
甘寧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盯住了前方一大片被拉扯過的痕跡。那痕跡延伸向一片扭曲濃密光線難以透入的蕨類植物叢,裡麵散發著一股濃烈而作嘔的**氣味。
裡麵應該是某一種生物死後的屍體腐化了。
甘寧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氣味確實強烈,但……為什麼方向似乎有些微妙的偏移,帶著一種刻意的引誘?心頭警兆剛一閃而過,異變突生。
“咻!咻咻咻!”
嘯叫的嘶鳴瞬間撕裂了安靜的空氣,無數道模糊的黑影從兩側密密麻麻糾纏盤繞的低矮樹冠、潮濕厚重的蕨類植物叢下的陰影中,鋪天蓋地地狂撲出來。
那不是幾隻!是十幾隻!
迅猛龍群!!!
這些凶悍的迅猛龍上,一對對猩紅嗜血的眼睛閃爍著瘋魔般的光芒。
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大張著,粘稠口水如同雨滴不斷甩落,明顯這裡是一大群迅猛龍的地盤。它們體型不算很大,但速度快得駭人,彼此間竟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協作感,從四麵八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目標明確,動作快速。
“首領!”親衛隊隊長緊張地回頭看著甘寧。
“媽呀!包圍了!”
“啊啊啊~它們衝著我們包過來了。”
絕望的驚呼瞬間在人群中炸開,這隊不足十人的的陣型被來自多個方向的瘋狂攻擊徹底沖垮。
鋒利的石矛和骨刀倉促迎擊,石斧劈砍在堅韌迅猛龍麵板上的悶響、骨頭斷裂的哢嚓聲、恐龍尖銳痛苦的嘶鳴、親衛隊被利爪開膛破肚時的慘嚎、猛獸撕扯血肉的恐怖咀嚼聲……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原始而血腥的死亡交響。
甘寧瞬間便陷入了腥臭的血肉旋渦中央。
他手中沉重的石斧猛地一個橫劈,力量灌注斧身發出破空的風聲,“噗嗤”一聲,狠狠砸在一隻正騰空撲咬親衛隊的迅猛龍頭顱。它堅硬的頭骨發出一聲悶響,迅猛龍慘叫著倒在了泥濘裡。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更多的利爪帶著惡風抓向他的部下,腥臭的巨口撕扯著他們的身體。
看著這麼快便已經崩潰的親衛隊,甘寧的心猛地一沉!
為什麼會這樣?
這次出來大意了,如果不是聽從了劉瑞儀的話出來抓寵物就不用帶那麼多人,他絕對不會陷入這樣命懸一線的被動。
等等。
她呢?
周圍哪裡還有劉瑞儀的身影,保護她的那兩個親衛隊也不知所蹤。
“啊——!”
因為憤怒,甘寧口中爆發出雄渾如雷的喊聲,他的吼聲穿透混亂的廝殺場:“東邊!跟我往東邊硬衝!衝過去!殺出一條血路衝進林子!”
他吼叫著,強壯的臂膀再次揮動石斧,砸在一隻側麵咬來的迅猛龍身上。
現在來不及思考劉瑞儀的去向了,再吧突圍他這一次真的會栽在這裡。
甘寧猛地一夾迅猛龍坐騎的腹部,左手狠狠拉扯韁繩,控製迅猛龍向東邊衝去。劇痛中的迅猛龍坐騎感受到主人的意誌和力道,爆發出了凶性。它顧不上調轉因傷疼而變得不協調的身軀,朝著相對稀疏一點的東側跑去,用儘力量瘋狂地蹬踏。
“嗤啦!”在斷後的一個親衛隊的身體被幾隻迅猛龍猛地拖拽撕碎,內臟混合著熱氣騰騰的血液噴湧了一地。
甘寧隻來得及在風中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猶如煉獄般的屠場,他的親衛隊在十幾張血盆大口和無數利爪下迅速變成殘肢碎肉,慘叫聲被咀嚼聲粗暴地淹冇。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撕裂般的痛楚遠遠超過了肩膀上剛被一隻迅猛龍留下的深長抓傷。
就在甘寧朝東衝殺的瞬間,在外圍一棵粗壯扭曲的樹後,一張陰鷙的臉悄然露出一半。
孟豪靜靜地看著絕望的甘寧,嘴角慢慢地拉出一個弧度。
甘寧,這裡是我選給你的墓地,可還滿意。
劉瑞儀撫摸著孟豪的胸膛,悠悠地說道:“我為了說服那老傢夥少帶點人出來,可是吹了不少枕邊風,你可要好好補償我。”
孟豪伸出手摸了摸劉瑞儀的臉蛋,深情地看著她:“放心,等我把他殺了,今晚肯定好好的犒勞你。”
“那我等著你。”劉瑞儀拋了一個媚眼。
孟豪抄起一根沾血的投矛,頭也不回地追進東邊那片幽暗的密林,他身後大量的人立刻緊隨其後。他們的奔跑速度很快,目標明確,無視前方地麵上那些散亂的血跡和迅猛龍拖曳痕跡。
突然出現的人讓迅猛龍群警覺起來,在領頭迅猛龍的命令下,最終它們各自拖著一部分殘肢理智地撤退了。
沼澤的叢林像一頭巨獸張開的巨口吞噬了他們。
光線陡然變得昏暗不明,茂密的蕨類植物和纏繞的藤蔓如同無處不在的障礙和陷阱。空氣中除了原始的腐殖氣味,就是一股越來越濃烈的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血跡!”一個心腹指著樹乾上一大抹模糊新鮮的血痕。
“往那邊去了!快!”另一個人指著前方被踩踏折斷的矮灌木叢。
穿過一片低窪的、瀰漫著淺白色瘴氣的沼澤地,前方的血跡驟然變得稀薄。迅猛龍的爪印也變得極其混亂,深淺不一,拖著長長的痕跡,顯示那頭迅猛龍坐騎也到了強弩之末。
“血跡變少了!”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這意味著目標要麼傷口在凝固,要麼……
“媽的!這該死的瘴氣!都散開點找!仔細找!”孟豪咆哮著,聲音在濕悶的死寂叢林中迴盪,帶著真切的憤怒。他停下腳步,目光不斷掃過周圍垂掛著長滿青苔藤蔓的巨大樹木根係和怪石嶙峋的坡地。
突然,一個心腹指著不遠處一塊佈滿滑膩苔蘚的巨岩側麵。
“快看!石頭後麵有塊肉!”
眾人圍過去。隻見那塊一人多高的岩石側麵潮濕的陰影裡,掛著一塊約莫巴掌大小沾滿汙泥的皮肉!斷口處肌肉紋理清晰,但已經有些僵硬發白。
孟豪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塊皮和斷爪,眼底深處那絲興奮幾乎要壓不住。
“那群畜生追過來了!趁它們又圍上之前!快!沿著這條路繼續追!”他指著地上殘留的血跡和拖痕方向。
尾隨他們的身後的是泰坦巨蟒和豬鱷,因為他們貿然闖入沼澤地,驚動了沼澤生物一開始損失了不少人手。
現在它們快追上來了。
“血跡徹底冇了!”幾分鐘後,衝在最前麵的心腹猛地停下腳步,茫然地環顧四周。這是一處相對開闊一些的、佈滿滑溜大石和小型水潭的區域。水流聲掩蓋了其它聲音。地麵上隻有零星根本無法辨認出方向的濕泥和水跡,而且附近被水霧籠罩著,什麼都看不清。
之前那些清晰的爪印和血跡,就像被憑空抹掉一樣,徹底消失了蹤跡。
孟豪臉色鐵青地站在一塊長滿苔蘚的濕滑巨石上,目光一遍又一遍掃視著這片區域。
“操他祖宗!”孟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真切的恨意。
他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出來終結甘寧的性命,而在後麵看戲。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層憤怒如同麵具般剝落,隻剩下一片深沉的、帶著最終勝利感的冷漠。
心底那團燒了一路的火焰,此刻終於轟然爆開,化成了肆無忌憚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