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孵龍房。
王俊傑看著身邊正舉著剛孵化的迅猛龍幼崽開心轉圈的羅拉,眼神複雜。她此刻像個小女孩一樣沉浸在喜悅裡,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風暴。蓋爾臨終的托付突然給了他一個“未婚妻”,這讓他一時難以麵對。
他並不抗拒和羅拉在一起,而且很欣賞她的實力,也認可她的陪伴。然而,巨鷹部落的災難,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心頭——他特意將羅拉留在這裡好幾天,用各種理由避免她回去,為的就是不讓她們部落的災難將她波及到。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想到這裡,王俊傑隻能在心底無奈歎息: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她總會有一天知道真相的,唉,見一步走一步吧。
這時,王沛兒推開門走了進來:“隊伍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王俊傑點點頭,轉向羅拉,努力將憂慮壓下換上一副輕鬆的口吻:“羅拉,走吧,今天送你一個禮物。”
“禮物?”羅拉驚喜地反問,立刻小心地將扭動著的迅猛龍幼崽輕輕放回地麵。小傢夥一沾地,立刻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秘密。”王俊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今天的目標是鐮刀龍,溫可媛她們在前往紅潮部落的路上遭遇了這隻恐龍,還差點被追殺了。它不知道是從哪裡遊蕩過來出現在那片區域的,王俊傑之前在那邊經過都從未見過。
得知訊息之後,王俊傑便萌生了馴服的念頭。其實,孵龍房這邊的住房已經完工,他原本計劃是去拿穩重神器,為進攻育母蜘蛛BOSS做準備。但現在他臨時改變了主意,在羅拉知道事情之前,儘力讓羅拉開心起來。也許一份令人驚喜的禮物,能稍微緩衝她日後得知噩耗時的痛苦。
......
棕褐色的身影在高大濃密的蕨類植物間驚惶地掠過,緊貼著低空,每一次倉促的振翅都會捲起一陣碎葉亂流。眾人伏在樹冠層的厚重陰影裡,目光盯向下方用粗糙打磨的木材臨時圈出的通道。
心跳聲在他們之間的耳朵裡鼓盪,比叢林深處傳來的任何蟲鳴鳥啼都要沉重清晰。
接下來他們要近距離麵對六米高的鐮刀龍,那是當之無愧的的巨獸。
不過它比起棘背龍的仇恨範圍要少很多,所以王俊傑才放心他們靠近困龍房附近埋伏。
空中。
騎著鐵牙作為誘餌的羅拉開始俯衝,阿根廷巨鷹寬闊的雙翼猛地一收,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流星般墜向那片被特意清理過的空地。
這裡是鐮刀龍的地盤。
阿根廷巨鷹在鐮刀龍麵前一閃而過,地麵上這隻幾乎與劍龍背上高聳的骨甲等高的鐮刀龍被瞬間激怒。它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覆蓋堅韌角質層的前臂霍然張開三根駭人的巨型彎曲鐮爪。
一聲暴怒狂嘯的吼叫撕裂了叢林的空氣,震得周圍樹木的葉片簌簌發抖。
繞了一圈飛回來的鐵牙幾乎是貼地掠過,鐮刀龍粗壯的鐮刀狀利爪狠狠劃向鐵牙,“嚓啦!”僅差一秒,鷹羽被勁風帶起,飄散在鐮刀龍狂怒攪動的氣流中。一大片堅韌的蕨葉被瞬間斬斷,而鐵牙已經揚長而去。羅拉在鷹背上死死壓低身體,一個極限攀升的側旋,巨鷹的翅膀險險擦過一株高大樹木伸出的低垂枝杈。
“厲害。”王俊傑心中無聲喝彩。
羅拉騎鷹的經驗顯然是個老手。每一次挑釁性的俯衝都恰到好處地撩撥著鐮刀龍的神經,看似驚險的拉高又都精準地卡在鐮刀龍全力一擊後短暫的遲滯點上。
難怪她會逞英主動擔任引誘的任務,這種飛行技術連他也做不出來,不愧是出自世代馴養阿根廷巨鷹的部落。
此刻,羅拉已經逐漸把鐮刀龍引向了困龍房附近,近了!困龍房通道的入口如同敞開的地獄之門,靜靜地懸在前方等待著鐮刀龍。
羅拉回頭望向王俊傑的藏身之處,嘴角噙著點小小得意,露出一副我厲害吧的表情,還對王俊傑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隨後,她回望正前方,駕馭著鐵牙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影子,穿過困龍房通道的另一端。
機會來了!
王俊傑的右手慢慢舉起,準備下達砍斷繩索的命令。
鐮刀龍衝至通道入口,暴怒的眼中隻有那隻狡猾蒼蠅般鑽入通道儘頭的鷹影。它絲毫未察覺到任何危險的氣息,龐大的身軀帶著狂奔的慣性一頭紮入了困龍房的入口。
就是現在!
部下蓄勢斬落的戰斧用力揮下。
隨著繩索的斷開,懸浮在半空的閘門轟然降落,把鐮刀龍關在了裡麵。
早已埋伏在兩側更高樹乾的射手們,瞬間顯露出來。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發出悶響,被刺痛猛然的襲擾,鐮刀龍的衝鋒立即驟停。
它巨大的頭顱左右狂甩,喉嚨深處爆發出飽含劇痛與無望狂怒的咆哮。它瘋狂地試圖掉頭,尋找襲擊的來源和逃離的出口。戰鐮般的巨大爪刃猛烈地左右掃擊,狠狠抽在通道兩壁的粗糙木頭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吱嘎——”
鐮刀龍發現自己砍不動,隻能用身體去撞擊。
一塊木質門框在鐮刀龍的狂暴撞擊下,硬生生彎曲,但外麵的藤條分擔鐮刀龍撞擊的壓力,阻礙了木質門框的斷裂。
“彆停下,繼續壓製。”
箭矢化作的暴風雨冇有絲毫停歇,箭雨密集到幾乎遮住了鐮刀龍掙紮的姿態。
“咻!”“噗!”
眩暈像無形的沼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攫住這頭巨獸。它那能夠撼動樹木的衝撞,漸漸失去了那份摧枯拉朽的力度,原本快速走動的每一步,開始變得沉重、踉蹌,如同跋涉在粘稠的泥潭之中。
鐮刀龍頭顱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高,不再是狂怒的攻擊姿態,更像是醉酒般無法控製的眩暈。那條如攻城錘般的長尾拖地的麵積越來越廣,每一次掃動都帶著脫力的鬆散。那雙標誌性的死亡鐮刀爪,雖然依舊本能地揮動著,卻變得機械而遲滯,不再有撕裂一切的鋒芒。
困龍房粗礪的地麵上,散落著數十支折斷的木質箭桿和崩飛的石製箭鏃碎片。
空中瀰漫著刺鼻的濃烈氣味,血腥氣、還有叢林泥土和草木汁液被粗暴攪起碾碎的味道。
鐮刀龍的四肢突然僵滯了一下,然後不受控製地一軟。
龐大的軀體如同失去支撐轟然崩塌下來,“砰!”,它沉重地倒在地上,那長著尖利長喙的頭顱再也無力高昂,它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聲低哼,然後徹底陷入一片死寂,一動不動地趴在囚籠的空間之中。那寬闊的的後背還在微微起伏,昭示著它的生命並冇有逝去。
王沛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第23支……”
通道周圍高處的射手們像是瞬間被抽掉了力量的牽線木偶,緊繃的弓臂陡然鬆弛下來,持弓的手臂已然發酸。
無聲的疲憊幾乎凝成實質的露水,掛在每一張被汗水和緊張浸透的臉上。溫可媛抬起微微有些顫抖的手,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射倒這麼大的恐龍。在這邊生活的日子裡,而且經過王沛兒的開導,素食島的陰霾已經漸漸散去,如今在素食島逃亡過來的她們已經恢複了以往的笑容。
最開心的當然是羅拉了,因為,王俊傑說這是送給她的禮物。
麻醉藥的效果正在侵襲這巨大軀體的每一處神經。王俊傑能“感覺”到,那個無形的進度條,衡量這頭凶暴生物最後抵抗力的“眩暈值”,正在無可逆轉地朝那個“100%”的馴服臨界點逼近。
叢林在短暫的寂靜後,重新開始發出聲響。
遠處某種不知名的鳥發出試探性的幾聲尖銳鳴叫,被驚散的蟲鳴也在更遠的地方重新試探性地響起。但這些自然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之外。
困龍房附近,隻剩下那沉重而悠長的喘息聲,以及無數道警惕周圍一切危險的緊張目光。
離鐮刀龍馴服起身五小時倒計時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