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馴服棘背龍已經過去了三小時,磅礴的大雨也漸漸開始的變小。
是時候該回去了。
王俊傑放出了其中一隻棘背龍,迅速為它裝好鞍具,隨即翻身騎上,他雙手緊握韁繩,穩穩控製著方向。坐在他身後的王沛兒興奮不已,好奇地張望著漸漸後退的風景,她還是第一次騎乘如此巨大的恐龍,從這樣的高度俯瞰大地,周圍的一切景色在她眼中都是那麼的新奇。
身後長長的隊伍緊隨其後,井然有序地進行返程。
棘背龍沉重的腳步一下下敲打著地麵,背上醒目的巨帆隨著呼吸上下起伏,摩擦著泰格磨損嚴重的獸皮護腿。這隻被打趴下又剛餵飽的傢夥,每走一步還帶著點不情不願的晃動。
雨後的耀眼太陽光暉給眼前熟悉的丘陵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空氣裡混合著泥土和海風的特殊氣味。
嗯....是家的味道。
他累了半天的身體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其他人中途王俊傑讓他們回了紅潮部落,隻剩下王俊傑和王沛兒兩個人騎著棘背龍慢慢走向孵龍房。
然而,當他回到孵龍房時,卻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太擁擠了。
營門附近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擠著模糊晃動的人影,身形也與他那些身披簡易皮革的部下截然不同。
“停。”王俊傑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座下這輛**戰車瞬間止步,棘背龍巨大的軀體由走動轉為靜止的死寂,粗重的氣息不斷從它鼻腔裡斷續噴出。
營地原本用來抵禦中小型掠食者的木柵欄外麵,赫然杵著二十幾個身影。
有野人也有他熟悉的人。
王俊傑心裡不禁疑惑,素食島的那些女人怎麼全部都來了?
濕透的破爛獸皮衣服緊緊貼著麵板,濕漉漉粘在臉側的頭髮讓她們每一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泥漿從她們的小腿一直裹到腳麵,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她們周圍,留守營地的部下緊握武器,帶著迅猛龍、三角龍、肯氏龍和劍龍包圍了這群不速之客。
王詩凝在原地走來走去,焦灼的等待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營地入口處,秦無生立刻分開守在前麵的部下,騎著大角鹿向王俊傑大步奔來。他衝到棘背龍的下方,棘背龍巨大的頭部陰影幾乎將他和大角鹿完全籠罩,但他毫無懼色,甚至還點小興奮。
心裡越來越佩服王俊傑,這麼大的恐龍都能馴服,有他在,部落會來越強大。
秦無生仰起臉急促地低吼:“老大!你…你可算回來了。”
“她們是坐著木筏漂過來的”他抬手指向部落中央人群的方向,“全是女人,海岸呼啦啦走上來一群女的。”
“她們說是你的朋友,現在想借住我們的地方。”
王俊傑的到來引起了現場所有人的注意。
因為棘背龍小山一樣的身形實在太大了,加上秦無生匆忙地騎著大角鹿衝出來,很難不讓人注意到。
“傑哥!”
壓抑著哭腔的聲音突然從人群裡喊出,一個嬌小的身影猛地掙脫了同伴阻攔的手,踉蹌著直衝向剛跳下棘背龍的王俊傑。
是溫可媛。
淚水和泥巴糊滿了她清秀的臉頰,身上的獸皮衣服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泄露的春光卻絲毫不在意。她站在王俊傑麵前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嵌進毫無血色的皮肉裡。溫可媛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一雙沾滿泥濘和乾涸血跡的手死死抓住王俊傑胸前的金屬護甲,指甲都快嵌進皮革縫隙裡。
“傑哥…嗚……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溫可媛的哭喊嘶啞又語無倫次,淚水洶湧沖刷著臉上的沾染的泥塵,留下兩條渾濁的痕跡。
這位平日總是手腳麻利笑容溫和的女孩,此刻臉上毫無血色,眼中塞滿了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們……他們……”她整個身體顫抖起來,“部落被襲擊……到處都被點燃了,我們的木屋……還有……還有我們的同伴……”巨大的悲痛瞬間掩蓋了她的聲音,隻剩下無聲的劇烈抽噎,瘦弱的肩膀在王俊傑的胸膛痛苦地蜷縮起來。
“我好冇用,我救不了她們...嗚......”
王俊傑的身體在溫可媛撲進懷裡時繃緊了。
不是因為撞擊,而是溫可媛身體無法抑製的劇烈顫抖。
王俊傑的視線掃過一張張熟悉卻因痛苦而變形的麵孔,她們身上基本上有著縱橫交錯著一道道新鮮刺目的暗紅色血痂和破皮,最後定格在她們被海水泡得發白腫脹的腳踝。
王詩凝神色疲憊地上前一步,試圖拉開情緒崩潰的溫可媛,但最終隻是沉重地歎了口氣:“可媛……”她劇烈咳嗽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傑哥,她嚇壞了。”
幾秒鐘的沉默,沉重得隻能聽到溫可媛壓抑的嗚咽。
王俊傑冇有回答,他任由溫可媛死死抱著他哭訴,此刻剛馴服完棘背龍還沾著生肉碎屑的手,有些僵硬地抬起,笨拙地停頓了片刻。
最終還是按在了溫可媛劇烈抽動的後背上輕輕安撫。
秦無生等人看著素食島的眾女開始同情了起來,一下子失去了朋友和家園,九死一生逃到這邊實在不容易,他們看著眾女冇有說話,溫可媛的哭聲就像訊號一樣,引導著她們一路緊繃的情緒現在終於能安全的宣泄出來。
悲傷一下子彷彿凝固了整個營地,除了她們的哭聲,隻剩下棘背龍帶著腥氣的沉重鼻息在沉寂的空氣中一下下地噴響。
人群中的楚麗珠並冇有像其他姐妹一樣傷感,而是盯著溫順地停在王俊傑身後的棘背龍若有所思。
“是一個……擁有恐龍的部落乾的。”
王詩凝吸了口氣,壓製住起伏的胸口,努力抵禦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情緒。
“我們在海上漂過來的時候,看到了他們的大本營,距離我們素食島不算很遠,不清楚他們是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恐怕他們是有準備的,應該是你們外出暴露了行蹤,被他們一路摸到了素食島。”王俊傑輕輕地拍了拍溫可媛的後背,“你們剛經曆一場戰鬥,還一路奔波過來應該很累了,帶著她們先去休息吧。”
“晚上再聊聊你們的事情。”
王詩凝轉過頭看著姐妹們,她們的確身心的非常疲憊了,點了點頭。
“好。”
夜晚。
柵欄前頓時空出了一大片泥濘的地麵上,篝火的光跳動著,映照出一張張異常熟悉又異常陌生的臉。
那群來自素食島的女人們,緊繃到極致的心隨著休息過後都已經放下。
但是冇人說話,隻是沉默地擠坐在篝火投下的巨大陰影裡。
幾個平日裡負責照料營地後勤的野人老婦和半大的孩子從旁邊的營地裡鑽出來。盛滿肉湯的簡陋陶罐和裝滿食物的粗糙木碗被迅速遞到一雙雙雪白的雙手裡。
盆中燃燒的木柴劈啪作響,升騰起一陣帶著濕氣的煙霧。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空氣,帶來微弱卻實實在在的暖意。
就在這時,某個火堆旁的人影緩緩動了一下,站了起來。
她站起身,一步步從濃重的陰影裡走出來踏入搖曳的火光裡。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顴骨上一道顯眼的擦傷,嘴唇被她自己死死咬得泛白,彷彿正努力壓製某種洶湧的情緒。
橘紅的光暈跳動在她慘白的臉上,近了,能看見她緊抿的嘴唇仍在抑製不住地微顫。
她最終在王俊傑身邊坐下,旁邊的王沛兒見狀無聲地向後挪動了一下屁股,讓出一個空位給她。
經過一番交談,王俊傑清楚了那夥襲擊她們的部落擁有什麼實力。
那群陰險的鬣狗!
“傑哥,我們.....”王詩凝的聲音細若遊絲,馬上便被柴火燃燒的劈啪聲無情吞噬。
“冇問題,你們冇地方可去就加入我部落吧。”篝火再一次劈啪地爆響了一聲,騰起一串明亮的火星,短暫地照亮了王俊傑棱角分明的側臉。
王詩凝的目光凝固在他臉上,從未有哪個男人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在這片殘酷的原始世界上,燃燒出如此令人心折的光芒。那光芒裡蘊藏著力量、庇護和一個她此刻無比渴望的“安全”。
火光映著她的眼眸深處,一縷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即逝,混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驚詫的悸動。
可惜,自己若時光倒流小上十歲,說不定就.....
承諾既下,不容置疑。
王俊傑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地裡傳遞著,空氣驟然凝固了幾秒,彷彿連火苗跳躍的聲音都被抽走了。
素食島的女人們猛地抬起頭,淚水在她們無神的眼睛裡瞬間積聚,然後流過剛清洗完汙穢的乾淨臉頰。她們無聲地顫抖起來,嘴唇囁嚅著想要發出感謝的聲音,卻隻吐出破碎的一聲聲哽咽。
王俊傑心中輕歎。
方舟世界的至高法則——弱肉強食。
這裡冇有文明偽飾的溫情幕布,冇有所謂律法的約束,惟有弱肉強食這唯一的永恒鐵則,以血染寫,以死亡昭告。生存的籌碼,點滴如油般珍貴,隻能靠自己的十指、血肉,甚至性命,從這鋼鐵般冷酷的土地中掙紮。
從以前需要他幫助才能清理野人已經可以看出來了,她們並不具備多強的戰鬥力。
像她們這樣抱團取暖,又冇有能力守護自己的,如果不是素食島的天然屏障保護她們,可能早已經下場淒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