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靂一閃!”
我妻善逸沉默地雙手握住日輪刀,雙腳分開,腿部發力,極速從腰間抽出日輪刀,帶著金色的電光直直地向著眼前的師兄砍去。
“還是這樣直來直去啊,善逸。
這樣可是打不贏我的。
”獪嶽揮刀擋住善逸向他砍來的刀刃,藍色的電光在兩把刀之間張揚竄動著。
兩人之間的距離是那樣近,近到善逸能清晰地看到獪嶽漆黑的眼白,以及眼瞳中的“上弦六”。
“變成鬼的我,可是將雷之呼吸練習到了巔峰啊!!”
獪嶽從後背拔出一截他血肉化作的刀,張狂地注視著我妻善逸,嘴角咧出肆意的弧度:“嚐嚐我這招融入了我的血鬼術的招式吧!”
“雷之呼吸五之型熱界雷!”
砍向了善逸的刀上帶著可怖的暗紅色電弧,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刹那間出現在了我妻善逸的眼前!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善逸搞不明白。
隻學會了雷之呼吸一之型的他,和學會了二到六之型的師兄,一起繼承雷之呼吸,是爺爺對他們兩個的期待。
然而現在,師兄卻變成了鬼。
那些曾經和獪嶽相處的時光,在他的腦海中逐一閃現。
他的師兄,獪嶽,一直以來,都是他的目標,他追尋的背影。
師兄是那樣的刻苦,渴望成為爺爺的繼承人,渴望成為柱,他甚至學會了在自己看來那麼困難的雷呼二到六之型。
在他眼中的獪嶽是那樣優秀,是爺爺最滿意的弟子,和自己這種總是哭哭啼啼,怯懦膽小,隻會一之型的人完全不同。
所以,獪嶽看不上他,辱罵他驅趕他,甚至因為和自己一起被爺爺認定為雷呼的繼承人而感到恥辱,也是正常的吧?
與獪嶽搞好關係,多向獪嶽學習,這是爺爺一直對他的叮囑。
他也試圖和師兄更加要好,更加親近,然而每當靠近師兄,善逸的耳朵中總能夠聽到獪嶽心中散發出來的雜音,暴躁、刺耳,不和諧。
善逸知道,自己的師兄心中裝幸福的箱子破了個打洞,於是無論倒進去多少的幸福,都隻會流出來。
於是他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爺爺。
因為他們被從箱子中漏下來了。
從那個破洞中漏下來了。
他們冇辦法成為調率師兄內心音調的一個音符,所以被師兄拋棄、不在意,所以師兄變成了鬼。
但是,怎麼能這樣呢?
怎麼能這樣呢?師兄?
我們是家人啊!
那是不可以捨棄的東西啊……
怎麼,就輕易地,扔掉了呢?
善逸冇有躲過獪嶽劈在自己身上的攻擊。
暗紅色的雷光由劍刃傳遞到他的身體上,那些可怖的雷電激烈灼燒著身體,在這樣的烈度下,麵板表麵甚至臉上都產生了像是雷電般的不規則裂口。
那種裂開的感覺如此清晰而痛苦,像是要將我妻善逸這個人的靈魂都劈碎、拆分、肢解。
四肢百骸都仿若感受不到了,大腦像是被分成了一瓣瓣的,深入靈魂的苦痛讓他拿刀的手甚至顫抖了起來。
對的,要將師兄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應該要承受這種痛苦才行。
像是師兄說得那樣輕鬆,纔是不應該的吧?
我妻善逸向下揮刀,將自己從半空中撈到無限城的側壁上,深深地,再次吸入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下,會是他與師兄的訣彆。
“師兄,我創造這一招,是想在和你並肩作戰時使用。
”告訴你,你身後那個總是哭哭啼啼的廢物師弟,也在悄悄的努力,也在默默靠近你。
然而,這一招,要用來終結你了,獪嶽。
“雷之呼吸七之型。
”練習過千遍百遍的一之型起式,熟練將力量聚集於腿部,熟練地拔刀。
“火雷神!”
沿無限城的側壁旋轉上升的藍色雷光,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來到了獪嶽眼前。
“怎麼可能,他還有力氣……”
“對不起,大哥。
”
善逸輕聲開口,語言隨身影一起飄如獪嶽的眼中。
那一瞬間,一股毛骨悚然感衝上的獪嶽的身體。
不對、不對、不對!!
強烈的危機感迫使獪嶽將吸食的所有血液的力量加固到脖頸處,下一秒,善逸的日輪刀就斬了上去!
根本冇留給獪嶽反應的時間,日輪刀極速砍向了他的脖子,直接砍到了五分之四處!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能!
不能死在這個廢物手下!
“啊!!!”獪嶽怒吼著,拚命調動體內的鬼血,將它們全部送到還冇被砍斷的那一段脖子。
在獪嶽的調動之下,那隻差一點就被砍斷的脖子竟有了向外推砍進來的日輪刀的力量!
對的,就像是這樣。
我纔不會被這個廢物輕易地殺死呢。
我可是,變成鬼了啊。
獪嶽想要放聲大笑,嘲笑善逸的不自量力,嘲笑善逸的弱小,嘲笑他好不容易學會了那個臭老頭珍藏的招式卻依然是白費力氣,嘲笑他馬上就會被身上的那些裂痕殺死,這場戰鬥的贏家將會是他獪嶽。
“那個老頭的選擇果然時錯誤的吧?哈哈哈哈!隻有我纔是最應該繼承雷之呼吸的人纔對!!隻有我自己!!”
“哈哈…呃啊!”
“不滿爺爺將你我並列為繼承人的決定所以變成鬼了嗎,獪嶽。
”善逸望向自己師兄的眼瞳之中,那裡清晰展露著對自己的厭惡。
在這樣的眼神之下,善逸的神色晦暗不明,內心的情緒翻攪著,曾經對師兄的仰慕逐漸轉化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彆費力氣了,師兄。
”
善逸極速逼近獪嶽的脖子,一手扶上了師兄的頭,用輕柔的動作,與有力的刀刃,以及偏執的眼神,砍下了師兄隨後一截脖子。
直到最後,他將嘴唇湊到師兄的耳邊,輕輕開口。
“彆想輕易將我們兩個拆開啊。
”
獪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廢物師弟的觸碰,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頭和身體徹底分離。
兩個人隨著慣性落入無限城的空蕩處。
脖子上聚集的高濃度鬼血順著日輪刀劃開的動作濺射開,直接淋到了我妻善逸那張靠近的臉,像是有意識一般,順著臉上的裂痕流入他的身體之中。
直到自己已經確鑿必死無疑,我妻善逸他,還是牢牢地抓住自己的身體,抱著自己被砍掉的頭!
順著這樣的姿勢,自己凝練出來的高濃度鬼血,竟然全部流到了那個廢物體內!!
明明大腦與身體不再相連,獪嶽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從身體中翻湧上來的反胃感。
好噁心、好噁心、好噁心!
“你個瘋子!變態!”獪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的消散,而下墜的善逸依然在死死抓著自己,用一種近乎於蜷縮的姿勢,想要縮到他的懷中。
“我的鬼血已經流到了你的傷口之中!你會和我一起死的!廢物!瘋子!”獪嶽冇消散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我妻善逸的臉。
那些裂縫處,已然湧出了屬於鬼的血肉。
不像是為了轉化鬼用的鬼血,獪嶽努力調動以抵抗善逸日輪刀的血,隻會讓我妻善逸爆體而亡。
“沒關係的,師兄。
我說過,你彆想甩開我。
”善逸感受著自己身體中的撕扯。
從自己臉上被師兄血鬼術撕裂開的傷口中進到身體裡的血,拚命地向著四肢百骸鑽湧。
被那鬼血流經的地方,滾燙似燒灼的疼痛感蔓延開來,那種無法忍受的能量在身體內攢動。
他知道,那些鬼血不會放過他的性命。
在疼痛順著血液蔓延到手臂前,善逸伸手撫摸上獪嶽即將消散的臉。
“你拚命將你與我分開,到頭來我們就連死都在一起。
我的死亡甚至是你的血液造成的。
真好,我們會一起,一起去找爺爺。
彆想甩開我。
”
好噁心……
獪嶽突然乾嘔起來,麵對眼前即將和他一起死亡的我妻善逸,他感覺有什麼噁心的東西即將從他喉管之中衝出。
然後,他的嘴被一隻手給捂住了。
“彆總是做出這樣傷人心的動作,說出傷人心的話啊。
你的師弟可是即將與你一起死掉。
大哥,就算你變成了鬼,還是甩不開我這個廢物呢。
”善逸隔著自己的手掌蹭了蹭獪嶽的臉。
他的臉上已經開始增生鬼的組織,手上的裂傷也是。
他們就這樣一直墜落,直到獪嶽的臉在善逸的手中徹底消散,善逸的大腦也完全被鬼的血肉搶占,心臟停跳,徹底失去意識。
一隻鎹鴉隨著他們的屍體的墜落而盤旋,將戰局的最終訊息傳遞。
“我妻善逸!我妻善逸!與上弦六!同歸於儘!”
“我妻善逸!與上弦六!同歸於儘!”
………………
好疼、好熱、好難受!
爺爺,你在哪,我好疼啊……
我妻善逸清晰地感受到師兄脖子上流出的血液在自己的身體裡翻騰,與自己的血液互動,漸漸侵染上自己的全身。
被師兄劈開的靈魂像是遇到了電烙鐵,那團滾燙的血液一塊塊將自己裂開的靈魂粘回去,帶著不死不休的瘋狂味道。
就像是善逸現在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擇在最後靠近師兄,任由師兄流出了血沾染自己的傷口。
在那一瞬間,師兄對爺爺將兩個人並列認定為雷呼繼承人的憤怒,對自己的不屑,以及就算變鬼也要將他看不上眼的廢物與他拆開的話語……憤怒向上占據了他的頭腦。
他隻知道,為了否定爺爺的繼承人決定而成為鬼的師兄,一定不能夠如願。
像現在這樣多好。
師兄,哪怕是死亡,你還是要和你看不上眼的廢物師弟並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讓我們在地獄中團聚吧!
獪嶽的一小團血液,加上我妻善逸自己的靈魂,混合拚接出了一個新的瘋子。
獪嶽的血液中蘊含的濃烈情緒在善逸的靈魂中上演:對活著的濃烈渴望、對力量的追求、自負與自卑交織的矛盾情緒,焦慮、不安、不滿、憤恨……
善逸的靈魂中像是燃起了一把叫做獪嶽的火,獪嶽這個人的所有情緒都在擠占著善逸的大腦。
有一瞬間,我妻善逸甚至成為了自己的師兄。
那個在他記憶中總是走在他前麵的無聲背影,加入了不甘的嘶吼聲,不安的咆哮,以及深深的嫉妒與憤恨。
那個總讓善逸感到害怕的師兄,逐漸吵鬨了起來,在他的靈魂中大喊大叫。
獪嶽、獪嶽、獪嶽!!
善逸品嚐著獪嶽血液中的強烈情感,也在吸收著獪嶽的濃厚感情。
當那部分血液與善逸的靈魂融合時,對獪嶽這個人的執念,也種在了善逸的靈魂之中。
好想、好想!好想現在就見到師兄!
我妻善逸煩躁地等待著,等到靈魂上的痛處逐漸消失,他才感受到冇有停下來過的墜落感。
墜落的時間太長了,讓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到地獄見到師兄的我妻善逸感到了不耐煩。
他的靈魂瘋狂地叫囂著獪嶽的名字,大腦完全找不到空隙思考,再加上鬼血對他的影響,我妻善逸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師兄,然後衝著他的脖子咬上一口。
忽然,不停墜落的善逸感覺自己像是緩慢擠過了一層密度很高的網,全身所有的骨頭都像是被擠碎了一般,那種感覺讓靈魂都開始震顫。
附著在靈魂之上的鬼血也被這層網過濾掉了一些東西,整個人被擠壓分離再重組,撕心裂肺的感受讓剛剛腦袋裡的瘋狂念頭都消減了不少。
“呃啊……”被過濾的善逸感覺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了兩部分。
隻剩下疼痛的身體在大叫,善逸敏銳的聽覺被自己的尖叫吵得煩不勝煩。
在痛到扭曲的時候,善逸還有精力想,原來自己的尖叫這麼刺耳嗎?好吵……
終於從那張網上脫離,感到分裂的善逸重新合在了一起。
但是疼痛依然如附骨之疽,那種被放在榨汁機中打散又碾壓完,最後像是按照形狀重新將自己捏了回去的感覺,讓善逸甚至對自己感到陌生。
等到疼痛不再尖銳刺耳,善逸終於聽到了風的聲音。
自己依然在不停向下墜落,隻不過這會兒的風中不再是無限城之中的鬼的味道,更多的是喧囂的塵世之聲。
善逸在空中努力調整自己的姿勢,忽然,後背接連遭受撞擊,劇烈的衝擊力讓我妻善逸感覺自己遭受眾多磨難的靈魂都要再次裂開了。
最終,他掉落到了有著鬆軟泥土的地麵上。
還好自己的靈魂是日的一聲打成糊糊又重新捏好的,按照師兄的那種拚接法,自己的靈魂估計就摔裂了。
掉落下來的衝擊力造成的撞擊傷不是善逸身上最疼痛的地方。
善逸靠著樹木的枝條作緩衝纔不至於讓自己被摔死,但正是因為這些枝條斷裂消失,冇辦法遮擋住陽光。
當他落入陽光之中,那種烈焰的灼燒感,像是觸碰了懸掛在天上的太陽。
“呃啊!!”眼淚從善逸的眼角流出,善逸隻感覺自己即將要被燒糊,就連流出的淚水都在一瞬間被烤化,身體內包含著鬼血的血液滾燙地翻滾流淌著,被鬼的血肉連線的那些麵板表麵的裂痕更是像被按在了烙鐵之上。
太陽、灼燒著我身上的血肉。
被太陽曬著,在我妻善逸看不到的角度,他幾近變成豎瞳的雙眼再次變圓,變黑的眼白恢複正常,尖銳的指甲和牙齒也恢覆成了人類時的樣子,從裂傷中增生的血肉正一點點消失,從惡鬼的樣子轉變回了人類。
然而善逸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變化。
他被疼痛感逼出了眼淚,心中叫囂著的想要咬師兄的念頭也再不敢冒頭。
他隻是沾上了來自師兄的血,然後就死掉了,冇必要讓他也感受一下鬼被太陽曬化的感受吧?
“我……要投訴……嗚嗚”善逸嗚嚥著。
這天堂或者地獄也太不人性化了,他隻是氣了氣自己的師兄,他什麼壞事都冇做過啊!
好疼啊,爺爺,我好疼……
讓師兄後悔的代價實在是太疼了嗚嗚嗚!
善逸就這樣在陽光下燒灼著,直到疼痛的感覺逐漸消弭,陽光對他來說不再是威脅,身體內的鬼血像是經曆過了淬鍊一般,不再侵蝕他本來的靈魂,不再試圖霸占他的□□,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就連身上的裂傷處增生的血肉也消失無蹤,隻剩下裂口泛著藍金色的光澤,如鑲嵌在麵板表麵上的青金石。
“呼……呼……”
善逸從疼痛之中緩了過來。
此時,太陽已經即將落山。
終於有機會注意外界動靜的我妻善逸聽到了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
是有人在試圖解下他腰間的日輪刀。
善逸移動自己唯一能動的手臂,迅捷地出手,一把抓住那個人的手腕,隨後從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之中勉強睜開眼睛,敏銳地盯住那人的臉。
如閃電一樣的眉毛,圓潤但不失鋒利的眼型,青色的眼瞳,上挑的眼尾,非常具有攻擊性的漂亮樣貌。
不久前還在猙獰笑著的臉上出現了善逸不熟悉的驚慌失措的表情,眉毛上揚著,瞳孔都因震驚而縮小,嘴巴微張,像是偷吃被抓包的野貓。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