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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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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圖書館的燈------------------------------------------,任成林就明白了一件事:這裡的餓和大巴山不一樣。,是半夜被胃酸嗆醒之後隻能灌一瓢涼水的絕望,是看到豬食都覺得美味、恨不得趴下去和豬搶著吃的瘋狂。這裡的餓不是胃裡的,是眼睛裡的,是心裡頭的。食堂裡有飯,饅頭八分錢一個,稀飯五分錢一碗,他口袋裡的錢買得起。但他不敢多花。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因為那筆天文數字般的學費還欠著,像一座山壓在頭頂。,光靠省錢是冇用的。欠著五千八百六十五塊學費,加上住宿費三百,他口袋裡的兩千五百多塊撐不了多久。他必須掙錢。而且不能是死掙錢——他需要的是既能掙錢、又能為將來鋪路的活法。:“讀書是娃兒唯一的路。”但張德茂冇有說,讀了書之後怎麼走。任成林在縣城讀高中的時候就觀察過,那些從農村考出去的學生,有的人畢業後還是回了農村,有的人卻留在了城市。區彆不在於成績好壞,而在於他們會什麼、認識誰、能乾什麼。他那時候就暗暗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走出去了,他不能再像父輩那樣隻會下力氣。下力氣的人,永遠在最底層。,在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變得更清晰了。他在縣城陳誌遠家住的那幾天,不是光在練走路姿勢。他去了縣城的新華書店,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翻完了兩本書——《廣告文案寫作》和《策劃入門》。他把裡麵有用的東西抄在一個小本子上,塞進旅行箱的夾層裡。他不知道這些東西以後用不用得上,但他知道,如果他隻會教書,那他這輩子就隻能教書。,他冇有急著到處找活乾。他先花了一個星期把學校周邊摸了一遍。學校在自貢市區,周圍有不少小公司、小商鋪,還有幾個正在開發的樓盤。他注意到一件事: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廣告公司,門麵不大,但門口貼著招聘啟事,招文案策劃實習生。他站在那家店門口看了很久,冇有進去。他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會,去了也是碰壁。但他把那個地址記下來了。,他做了一件事。他去圖書館把能找到的廣告類書籍全部翻了一遍,挑了幾本最重要的,借出來,每天晚上熄燈後打著手電筒看。他一邊看一邊做筆記,筆記本用廢作業本的反麵訂的,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研究什麼是廣告文案,什麼是市場定位,什麼是消費者心理。他把那些術語一個一個地啃下來,不懂的就記下來,第二天去問老師——不是問廣告老師,中文係冇有廣告課,他問的是寫作老師劉教授。,教寫作課,在《自貢日報》發過不少文章,在學校裡算是個名人。任成林第一次去找他的時候,劉教授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任成林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劉老師,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個班的?”“中文係九七級的,任成林。”“什麼事?”“我想問一下,廣告文案的寫作,跟文學寫作有什麼區彆?”,然後笑了。“你這個問法,倒是新鮮。坐吧。”,劉教授給他講了半個小時。從廣告的本質講到文案的技巧,從消費者心理講到品牌定位。任成林聽得入神,筆記記了好幾頁。臨走的時候,劉教授說:“你如果對這方麵感興趣,可以去看看《現代廣告》雜誌,學校圖書館有。另外,我認識《自貢日報》廣告部的一個朋友,回頭幫你問問,看有冇有實習的機會。”

“謝謝劉老師!”

從那天起,任成林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找劉教授請教。他不光問廣告文案,也問市場調查報告怎麼寫、活動策劃方案怎麼弄。劉教授覺得這個學生有意思——彆的學生找他,都是問考試怎麼過、論文怎麼寫,隻有這個任成林,問的全是課堂之外的東西。

“你是想以後乾這個?”劉教授有一次問他。

“想試試。”任成林說,“我不想隻當老師。”

劉教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我幫你留意著。”

十一月的時候,機會來了。劉教授介紹他去《自貢日報》廣告部幫忙——不是正式實習,是打雜,冇有工資,但能學到東西。任成林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他每個週末去報社,幫廣告部的老記者整理資料、校對文稿、跑腿送檔案。彆人不願意乾的雜活,他搶著乾。乾完活,他不急著走,站在旁邊看彆人怎麼寫文案、怎麼跟客戶溝通、怎麼修改方案。他看得仔細,聽得認真,回去之後把看到的、聽到的記下來,琢磨半天。

報社廣告部有個姓陳的記者,三十出頭,是寫文案的好手。他看任成林勤快,又肯學,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寫文案跟寫文章不一樣,文章是給人看的,文案是給人行動的。你寫一篇文章,讀者看了覺得好,那是文章好。你寫一則文案,讀者看了想去買,那是文案好。區彆就在這裡。”

任成林把這句話記在小本子上,翻來覆去地琢磨。他開始試著寫文案。一開始寫得很爛,陳記者看了直搖頭:“你這是寫作文,不是寫文案。太文藝了,冇人看得懂。”他不氣餒,改了又改,改了再改。陳記者被他磨得冇辦法,隻好認真地教他。“你要站在消費者的角度想問題。他們是誰?他們想要什麼?他們為什麼需要這個東西?你把這些問題想清楚了,文案自然就出來了。”

任成林像一塊乾燥的海綿,拚命地吸收著水分。他白天上課,晚上去圖書館看專業書,週末去報社打雜,回到宿舍還要寫作業、看課本。他把自己逼得很緊,因為他知道,他冇有時間可以浪費。他的口袋裡隻有兩千多塊錢,學費還欠著一大筆,他必須在大二結束之前找到穩定的收入來源。

十二月初,他寫了一則文案,是關於自貢一家地方特產店的。陳記者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說:“這個可以。你拿去給他們看看,也許能行。”

任成林把那則文案改了又改,確認每一個字都冇有問題之後,騎著自行車去了那家特產店。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吳,胖墩墩的,說話嗓門很大。她看了文案,又看了看任成林,問:“你是哪個學校的?”

“自貢師專,中文係的。”

“師專的?寫這個?”

“嗯,我自己寫的。”

吳老闆又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寫得還行。這樣吧,你幫我再寫幾則,我給你算錢。一則二十塊,行不行?”

一則二十塊。任成林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他在工地上搬一天磚才十塊錢,洗一個小時碗才換一頓飯。而現在,寫一則文案,就能掙二十塊。

“行。”他說,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他幫吳老闆寫了五則文案,掙了一百塊。那一百塊錢,他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褲腰內側的口袋裡,用手按了又按,確認不會掉出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想了很久。一百塊錢,對彆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他來說,是一個訊號——他可以用腦子掙錢,而不是隻靠力氣。

從那以後,他開始有意識地尋找這樣的機會。他寫文案,寫市場調查報告,寫活動策劃方案。他幫學校旁邊的小餐館寫廣告語,幫社羣寫文化活動方案,幫街道辦寫藝術節的策劃書。他不要高價,隻要比搬磚強就行。慢慢地,他在自貢的“小圈子”裡有了點名氣——不是多大的名氣,就是那些小老闆、小商戶知道,師專有個學生,寫東西不錯,價格公道。

大二上學期,他接了一個大活。自貢市要搞一個社羣文化藝術節,各區縣都要報方案。他通過劉教授的關係,接到了一個街道辦的策劃方案撰寫任務。他在圖書館裡泡了整整一個星期,查資料、做調研、寫方案。他把方案交上去的時候,街道辦的主任看了,說:“寫得不錯,你是哪個單位的?”

“自貢師專的學生。”

“師專的?”主任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是廣告公司的。”

那份方案,他掙了三百塊。三百塊,夠他吃兩個月的飯。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份蓋了公章的實踐證明。這份證明,他後來找工作的時候,用上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任成林瘦還是瘦,顴骨還是突出的,但他的眼睛更亮了。那種亮不是被壓到極致之後反彈出來的光,是一種看到方向之後、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走的篤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用大學剩下的時間,為自己鋪一條路。一條不用回村小教書的路。

他的成績依然在班裡名列前茅。不是因為他比彆人聰明,而是因為他比彆人更清楚自己要什麼。他上課認真聽講,作業按時完成,考試認真準備。他不是為了拿獎學金——他拿不到,獎學金要看綜合表現,他的綜合表現在打工上扣了太多分。他讀書,是因為他知道,那些課本裡的知識,將來總有一天會用上。寫作課、文學史、現代漢語,每一門課他都不敢馬虎。他寫的文案之所以能賣出去,不是因為他會寫廣告詞,而是因為他知道怎麼用文字打動人。那點本事,是從中文係的課堂裡學來的。

期末考試的時候,他考了全班第二。比上學期進步了一名。王老師在班會上表揚了他,說:“任成林同學一邊打工一邊學習,還能考到全班第二,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教室裡響起了掌聲。任成林坐在最後一排,低著頭,臉有些發燙。他不喜歡被表揚,不喜歡被關注。但他知道,他正在變成他想成為的那種人——一個不靠力氣、靠腦子吃飯的人。

寒假前的最後一個星期,他去找了劉教授。劉教授在辦公室裡整理東西,看到他來,笑了笑。

“成林,下學期有什麼打算?”

“劉老師,我想繼續寫東西。我想試著給雜誌社投稿。”

“行啊,”劉教授說,“你寫的東西我看了,有靈氣,但還缺火候。多寫,多投,彆怕退稿。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謝謝劉老師。”

劉教授從抽屜裡拿出幾本雜誌,遞給他。“這幾本文學雜誌,你拿去看看。上麵有投稿地址和征稿啟事。你可以試著投一投,掙點稿費。”

任成林接過雜誌,翻了翻。他知道,稿費不多,一篇稿子幾十塊錢,但那是另一種可能——不是寫文案、寫方案那種為彆人寫的,是為自己寫的。他心裡一直有一個念頭,從高中就有,但從來冇有說出口:他想寫東西。不是廣告文案,不是策劃方案,是他自己的東西。大巴山的炊煙,父親的沉默,母親的圍裙,張德茂走了五裡山路送來的錄取通知書——這些故事,他想寫下來。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活下去,先把學費還清,先拿到畢業證。然後,他才能去做那些“以後”才能做的事。

他拿著那幾本雜誌,走出了劉教授的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教室裡傳來的講課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飛。他走到走廊儘頭的窗戶前,停下來,看著窗外的校園。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喊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圖書館的燈亮著,閱覽室裡坐滿了人。食堂的煙囪冒著煙,晚飯的香味飄過來,是紅燒肉的味道。

他站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有食堂裡飄出來的饅頭味,有操場上揚起的塵土味。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讓他覺得——這就是大學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那個碎布縫的口袋裡,裝著他在報社打雜攢下的、寫文案掙來的、幫街道辦寫方案賺來的,零零散散加起來,有八百多塊。離那筆欠著的學費,還差五百多。但他不急了。他知道,隻要他還在寫,還在學,還在往前走,那筆錢遲早能還上。

他轉身走回宿舍,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許多。他推開宿舍門,六張床,五張空了。同學們都考完試回家了,隻有他一個人還留在學校。他冇有回去——回去的路費夠他吃半個月,而且他還有活要乾。寒假裡,他接了一個社羣的活兒,幫他們寫一份年度工作總結和新年活動方案,能掙兩百塊。

他坐到床沿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筆記本。那是他從入學就開始寫的,裡麵記著他所有的工作——什麼時候幫誰寫了什麼,掙了多少錢,對方怎麼評價的。他翻開最後一頁,用筆工工整整地寫上: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幫某某街道辦寫社羣文化藝術節策劃方案,收入三百元。對方評價:方案可行,文字流暢。

他合上筆記本,塞回枕頭底下。然後他躺到床上,把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一圈一圈的,像年輪。他盯著那些水漬,想了很多事情。想下學期怎麼把學費湊齊,想畢業之後去哪裡,想劉教授說的“多寫、多投”,想那些他還冇有寫出來的故事。

他想起大巴山的炊煙,想起父親蹲在門檻上抽菸的背影,想起母親絞爛的圍裙邊角,想起張德茂走了五裡山路送來的錄取通知書。那些畫麵,像一幀一幀的電影,在他腦子裡轉。他想把它們寫下來,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冇有那個能力,也冇有那個時間。他需要先活下去,先把路走穩。然後,等他有一天站住了,站穩了,他再回過頭來,把這些故事一個一個地寫出來。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在宿舍樓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霜。遠處的大巴山在黑暗中沉默著,像一頭蹲伏的巨獸。他知道,那座山裡有一間茅草屋,茅草屋裡住著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們不知道他在寫文案、寫方案、給雜誌社投稿,不知道他在為一個不回村小的未來拚命。他們隻知道,他在讀大學,在吃國家糧,在過一種他們想象不到的生活。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來。明天還要去社羣,後天的火車票回大巴山,過年的時候,他要給父親買一條煙,給母親買一件棉襖。用他自己掙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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