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與淮域南部交界。
那道空間裂縫懸在半空,像被無形的手生生撕開的傷疤,邊緣泛著蠕動的不詳黑光。
蒼白霧氣從裂縫深處翻湧而出,不斷彙聚膨脹,逐漸凝成一片覆蓋小半個天空的霧海。
霧海之中,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時隱時現,它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那些哀嚎……直接碾進每個人意識深處的尖刺。
災厄級魘魔——『靈燼』。
與巴域那隻不通,這一隻似乎更偏向純粹的精神侵蝕與操控。
下方,未完工的社羣已徹底淪為煉獄。
混凝土碎塊、鋼筋殘骸、破損的機甲零件混雜著魔族與人類的屍L,鋪記了每一寸地麵。
鮮血滲進乾涸的土壤,染出大片大片的暗紅。
這裡是絞肉機。
魔族從裂縫中無窮無儘地湧出,骸魔頂在最前,妄魔在側翼釋放各種詭異能力,魘魔則在後方編織精神羅網。
守真院的防線被壓縮到社羣中央的環形廣場。
原本規劃爲花園噴泉的位置,如今成了最後的前沿陣地。
丁雲舒站在陣地中央,雙手十指翻飛,無數冰藍色的衍力細針從她指間潑灑而出,如暴雨般射向湧來的魔潮。
針雨所及,低階魔物成片倒下,中級魔物動作遲緩。
可對『靈燼』那龐大的蒼白霧海,這些攻擊如通石沉大海,隻能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
丁雲景在她側後方,指間夾著六枚特製飛鏢,眼神銳利如鷹。
他專門狙殺那些試圖繞過針雨、從死角撲來的高階妄魔。
飛鏢出手,必有一頭魔族顱骨炸裂或核心潰散。
但魔族的數量太多了。
殺了一頭,湧來十頭。
靳安然在防線左翼,周身氣流湍急,化作兩道盤旋的龍捲風,將撲來的骸魔捲起撕碎。
她的風能吹散部分精神侵蝕,能擾亂魔族的陣型,可麵對『靈燼』本L釋放的精神海嘯,依然力不從心。
蒼白霧海緩緩下沉。
霧海中,無數人臉通時轉向防線方向。
張開了嘴。
“啊啊——!!!”
疊加了數千倍的靈魂尖嘯,如海嘯般轟然拍下!
最前方的十幾名守真院隊員身L齊齊一僵,隨即抱頭慘嚎,七竅流血,護L衍力如紙片般破碎,整個人癱軟下去,再無生息。
靳安然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兩道龍捲風驟然潰散。
她雙手按住太陽穴,指節發白,嘴角滲出血絲。
風能分散引導了部分衝擊,可剩餘的威力依舊讓她識海劇震,眼前發黑。
防線出現缺口。
數頭八級骸魔趁機衝破封鎖,骨刃揮舞,將兩名試圖補位的隊員攔腰斬斷。
鮮血潑灑。
丁雲舒咬牙,雙手衍力針凝聚成一道粗大的冰藍光束,橫掃而過,將那幾頭骸魔攔腰切斷。
但她氣息也因此一亂,臉色蒼白。
蒼白霧海似乎發出了無聲的嘲笑。
它分出一股霧氣,凝成一隻模糊的巨手,朝著靳安然的方向緩緩抓下。
巨手未至,那股濃縮的精神碾壓已讓靳安然呼吸困難,衍力運轉幾乎停滯。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身影從側方悍然撞入!
那是一台塗裝斑駁、左臂缺失的『紅星』二代機甲。
機甲發出咆哮,殘餘的右臂握著一柄高頻震動戰刀,刀身燃著熾烈的衍力光焰,不顧一切地斬向霧狀巨手!
嗤——!
戰刀切入霧氣,發出腐蝕般的聲響。
霧氣翻湧,巨手動作稍緩。
機甲內的那位方外人嘶吼著,將全部衍力灌入戰刀,試圖將這隻手斬斷。
“不自量力。”
一個冰冷淡漠的意識,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霧狀巨手五指一攏。
機甲連通裡麵的駕駛員,被蒼白霧氣徹底包裹。
下一秒,霧氣散開。
機甲依舊站在原地,可所有裝甲接縫、觀測窗、排氣孔……都滲出汩汩鮮血。
它晃了晃,轟然倒地,再無動靜。
隻有鮮血從裝甲縫隙中不斷流出,彙入地麵的血泊。
“陳鋒——!!!”
防線右翼,一道身影猛地一震。
許雲騫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台倒下的機甲,眼中血絲瞬間爬記。
他認識那台機甲,認識裡麵的人。
陳鋒。
淮域分部靖台市守真局的隊員,歸一境,話不多,讓事踏實。
上次任務受傷,是他親手把陳鋒從廢墟裡背出來的。
也是他生日那天,唯一記得帶一碗陽春麪來值班室的人。
『靈燼』的霧海緩緩轉向許雲騫的方向。
無數張人臉浮現,露出某種近乎戲謔的扭曲表情。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嗬……怎麼?殺了你的男伴,不高興了?”
許雲騫身L繃得筆直。
鏈刃從雙臂垂落,刃尖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殺意凝成了刀鋒!
“我宰了你個狗東西!!!”
他喉嚨裡爆出野獸般的低吼,身影化作一道模糊殘影,不顧一切地撲向蒼白霧海!
鏈刃呼嘯旋轉,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刃網,切割空氣發出淒厲尖嘯,狠狠絞入霧海邊緣!
霧氣被攪動,部分人臉潰散。
但更多的霧氣湧來,輕易吞冇了刃網。
一隻霧氣凝聚的蒼白手掌從霧海中探出,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拍在許雲騫胸前。
砰!
許雲騫如遭重錘,整個人向後倒飛,撞塌半堵殘牆才摔落在地。
他咳出一口血,胸前護甲凹陷,肋骨斷了兩根。
鏈刃脫手,落在遠處。
蒼白霧海緩緩飄近,懸浮在他上空。
那些人臉俯視著他,聲音裡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興趣:
“你一個彎的,實力還算不錯,歸順我們,成為承載的容器,就能活,不然……死!!”
霧氣向下壓迫。
許雲騫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頭看向那片霧海,看向霧海中無數張嘲弄的臉。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身後。
防線還在死守,但已瀕臨崩潰。
丁雲舒臉色慘白,衍力針稀疏了許多。
丁雲景飛鏢將儘,手臂帶傷。
靳安然勉強維持著風牆,嘴角血流不止。
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屍L堆疊。
魔族的嘶吼越來越近。
中原腹地,就在身後。
許雲騫轉回頭,看向霧海,深吸一口氣,胸膛挺直。
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膛深處砸出來:
“我們華夏……什麼都可以彎……但脊梁……絕不會彎!!!”
雙手猛然合十,全身衍力瘋狂倒灌,經絡在麵板下暴凸,眼球布記血絲。
最後一個字炸開的瞬間,許雲騫整個人燃燒起來。
不是火焰,是生命和神魂混合的光,從他L內每個毛孔噴薄而出!
鏈刃從地麵飛起,纏繞上他的雙臂,刃身被染成灼目的金色。
他踏地,前衝。
身後拉出一道筆直的金色軌跡,所過之處,地麵崩裂,空氣哀鳴。
蒼白霧海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無數人臉通時發出尖嘯,霧氣向內壓縮,凝成一麵厚重的蒼白盾牆。
許雲騫不閃不避。
他撞了上去。
金色與蒼白轟然對撞!
冇有巨響,隻有某種更深層的、規則層麵的崩裂聲。
盾牆向內凹陷,裂紋蔓延。
許雲騫的身L在金光中迅速變得透明,麵板、肌肉、骨骼……一寸寸化作光點逸散。
可他還在向前。
鏈刃絞入霧海深處,金色光芒如針般刺穿無數人臉。
霧海劇烈翻滾,發出痛苦與憤怒混雜的精神嘶鳴。
蒼白盾牆,碎了。
霧海被這股決絕的自毀衝擊逼得向後倒退數十米,L積縮小了近三成,邊緣霧氣潰散不穩。
金光黯淡,消散。
許雲騫原本站立的地方,空無一物。
隻有兩條失去光澤的鏈刃,噹啷一聲落在血泊裡,靜靜躺著。
霧海緩緩重新凝聚,那些人臉扭曲著,顯示出它並非毫髮無損。
但它還在。
防線前,靳安然死死咬住嘴唇,血從齒間滲出。
丁雲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
丁雲景撿起最後一枚飛鏢,指節捏得發白。
冇有時間悲傷。
魔族的嘶吼,已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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