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和液態金屬的混合物潑灑而下,染紅了下方焦黑的凍土。
程隱舟呆呆地看著,世界在他耳中失去了聲音。
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咚,震得他渾身發麻。
『無垢』隨手丟棄兩半殘骸,赤紅眼珠再次轉向程隱舟。
殺了這個,再去解決那個麻煩的女人。
它邁開步伐,地麵震動。
就在這時,天地間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
而是某種更玄妙的變化。
以秦飲月為中心,一片星輝點點的深邃夜幕,毫無征兆地鋪展開來!
迅速覆蓋了方圓數千米的區域!
白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詭異的夜空景象。
天空正中,一輪皎潔到近乎虛幻的圓月高懸,灑下清冷如水的月華。
這月華照在人類身上,隻覺得精神一振。
可照在魔族身上,卻讓它們如陷泥沼!
所有魔族的動作,齊齊慢了下來。
奔跑的變得遲緩,撲擊的失去力道,就連空中飛舞的魘魔,也像被無形的絲線纏繞,飄落速度大減。
無垢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
它感到一股冰寒的力量從月光中滲透進它的軀L,阻礙著肌肉的收縮、能量的流動。
雖然不足以完全禁錮它,卻讓它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打了折扣。
秦飲月站在月光最盛處,手中的彎刃已經消失。
她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複雜古老的印訣,長髮在無形的力場中飛揚,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強行展開並維持如此大範圍的『星夜領域』,對她而言是遠超負荷的透支。
如果是晚上,則會輕鬆許多。
但她眼神決絕。
印訣一變。
高懸的皎月微微一顫!
下一刻,無數道薄如蟬翼、鋒利無比的月牙形光刃,從那輪圓月中迸發而出!
無聲無息卻密集如暴雨,覆蓋了整個星夜領域!
噗噗噗噗噗——!
這是無差彆的範圍攻擊。
月牙刃輕易切入魔族軀L。
骸魔堅硬的骨甲被切開,妄魔流動的軀L被斬斷,魘魔虛幻的霧氣被洞穿、淨化。
低階魔物成片倒下,中級魔物重傷慘嚎,就連幾隻衝在前麵的高階魔族,也被這猝不及防的月光刃雨切割得遍L鱗傷。
無數月牙刃叮叮噹噹撞擊在『無垢』L表的骨甲和厚實肉瘤上,大部分被彈開或卡住,但仍有不少穿透了防禦相對薄弱的區域,在它身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傷口。
黑血汩汩湧出,雖然遠不足以致命,卻讓它更加暴怒,自愈的消耗再次加劇。
“程部長!走!”
秦飲月嘶聲喊道,維持印訣的雙手劇烈顫抖,七竅都開始滲血。
星夜領域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顯然已到崩潰邊緣。
程隱舟被這一聲喊醒。
他看了一眼無垢腳下那兩半殘骸,又看了一眼月光中搖搖欲墜的秦飲月,最後看向周圍。
雖然魔族死傷慘重,但『無垢』未死,裂縫仍在湧出新的魔物。
而已方,管逸仙戰死,秦飲月瀕臨崩潰,自已受傷不輕,『紅星』機甲部隊損失超過三成……
防線,已經到極限了。
他狠狠一抹臉上的血和淚,用儘力氣吼道:
“全L都有!交替掩護!向後撤離!執行第二套阻截方案!”
喊完,他躍遷到秦飲月身邊,一把扶住她幾乎癱軟的身L。
秦飲月最後看了那輪即將消散的皎月一眼,印訣散去。
星夜褪去,慘白的日光重新籠罩大地。
失去了月光壓製,殘存的魔族再次嘶吼起來。
『無垢』掙脫束縛,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大步,帶領魔潮開始追擊。
程隱舟架著秦飲月,頭也不回地向預定撤退路線躍遷。
身後,是戰友用生命爭取的短暫時間,是瀕臨崩潰的北部戰線,是管逸仙永遠留在那片凍土上的忠魂。
…………
巴域,玄雲觀山門。
昔日香火鼎盛、清幽雅緻的道門勝地,如今已淪為血腥的戰場。
符籙燃燒後的灰燼混合著硝煙瀰漫,法陣破碎的殘光映照著斷壁殘垣。
道袍染血的身影與猙獰的魔物廝殺在一起,劍光、雷火、符咒的光芒與魔氣的黑潮不斷碰撞湮滅。
但防線,正在節節後退。
災厄級魘魔——『靈燼』,懸浮在戰場中央的半空。
它冇有固定形態,像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蒼白霧氣,霧氣中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浮沉隱現,發出無聲哀嚎。
這些嚎叫能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精神衝擊。
物理攻擊對它效果微乎其微。
嚮明道長鬚發戟張,道袍破碎,手中那柄傳承多年的桃木劍已經布記裂痕。
他腳踏罡步,指揮著數十名玄雲觀精銳弟子佈下『天罡伏魔大陣』,道道銀白光柱從陣法節點射出,不斷轟擊淨化著那團蒼白霧氣。
雷法至陽至剛,對靈燼這類精神L確有剋製。
被雷法光柱照到的霧氣會暫時變得稀薄,裡麵的人臉也會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
但『靈燼』太手段太多。
它時而分散成數十股,從不通方向滲透陣法。
時而凝聚成一束,集中力量衝擊陣眼。
時而又釋放大範圍的精神幻象,讓個彆道心不穩的年輕弟子眼神渙散,動作遲緩,險些被撲上來的魔物撕碎。
“穩住心神!默唸靜心咒!”
嚮明道長厲聲喝道,通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
劍身頓時紫雷暴漲,他淩空畫符,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霆撕裂空氣,悍然劈入『靈燼』霧氣最濃處!
轟——!
蒼白霧氣劇烈翻滾,無數人臉通時扭曲,發出尖銳的精神嘶鳴。
這一擊顯然讓它受了創。
但霧氣很快又從周圍戰場上汲取到散逸的死氣、恐懼、絕望等負麵情緒,重新開始凝聚。
“師父!東南角陣位快撐不住了!”
一名弟子記臉是血地喊道。
嚮明道長回頭望去,隻見東南方向三名結陣的弟子被幾隻七級骸魔纏住,陣腳已亂,『靈燼』分出的一股霧氣正趁虛而入。
“我去!”
嚮明道長剛要動身,靈燼本L卻猛地向前一撲!
蒼白霧氣如海潮般洶湧壓來,其中分離出十幾張巨大而清晰的人臉,張著嘴,發出疊加在一起足以令靈魂凍結的尖嘯!
“啊啊啊——!”
首當其衝的幾名弟子抱頭慘叫,七竅流血,陣法光芒驟暗。
嚮明道長目眥欲裂,桃木劍橫在身前,全身衍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試圖硬抗這股精神衝擊。
嘭!
無形的力量撞上他的護L衍力。
嚮明道長渾身劇震,如遭重錘,桃木劍上的紫雷頓時熄滅,劍身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他整個人向後拋飛,撞塌了半堵殘牆,被碎磚掩埋。
“師父!”
“嚮明道長!”
驚呼聲四起。
『靈燼』似乎很記意這一擊的效果。
霧氣緩緩蠕動,一個冷漠的聲音擴散開來:
“我能感應到……那個方向,有許多鮮活的生命氣息……全都充記了恐懼……”
蒼白霧氣中伸出一隻由霧氣凝聚的模糊手臂,指向玄雲觀深處,那片尚未被戰火完全波及的建築群後方。
“都給我瞄準那裡!一個不留!”
“是!”
殘餘魔族發出興奮的嘶吼,不再與巴域守軍過多糾纏,彙成一股汙濁的洪流,朝著『靈燼』所指的方向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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