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聲音消失。
隻有儀器運轉的低鳴,和螢幕裡傳來經過衰減的爆炸餘音。
張元正站在中央指揮台前,身L僵直。
他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微微張開,瞳孔裡映出光屏上那張和自已一模一樣蒼白,毫無生氣的麵孔。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腦子裡嗡嗡作響,所有思緒都攪成了一團混沌的亂麻。
查了那麼久。
懷疑了那麼多人。
甚至對秦無恙產生過疑慮。
結果……臥底,是另一個自已?
“張……張秘書長?”
身旁一名年輕參謀官試探著小聲呼喚,聲音裡帶著不知所措。
張元正毫無反應,好似魂魄已經離L。
“老張!!!”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在他耳邊響起。
莊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布記血絲的眼睛瞪著他:
“發什麼呆!!想想左老臨死前說的話!!現在是什麼時侯?!啊?!!”
張元正渾身一震,渙散的目光猛地聚焦。
他轉過頭,看到莊宏鐵青的臉,看到周圍通僚們驚惶、期待、等待指令的眼神,看到光屏上各地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報標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刺得生疼,卻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眸子裡所有個人的震撼、痛苦、茫然被強行壓了下去,沉澱為一片冰封的湖,湖底是決堤的岩漿,但湖麵必須平靜!
“報告!”通訊席一名軍官聲音緊繃,“奉淮北部交界點,災厄級魔族『無垢』確認!管部長、程部長正在苦戰,請求衍境支援或高強度火力覆蓋!”
“報告中域南部點!『靈燼』出現!物理攻擊無效!丁部長陷入被動,傷亡在增加!”
“大羅域隆島點,災厄級妄魔『荒』,能力疑似腐蝕!念塵大師他們壓力極大!”
“烈域點,是『不化骨』!屍潮規模超預估!”
“巴域點……也是『靈燼』!”
五個點,五個災厄。
每一個警報,都代表著一條防線可能崩潰,一片區域即將淪為地獄。
張元正一步踏到總控台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全境動態佈防圖。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甚至比平時更加冷硬簡潔,每一個字都像鉚釘砸進鋼板:
“命令:長京戰略預備隊第一、第三中隊,即刻通過地下高速通道馳援奉淮北部點和中淮南部點,攜帶所有庫特種彈頭。
“通知其他三個分部,啟動預備方案,覆蓋中域南部戰場,召集附近全部維穩守備力量,協助對抗災厄級彆魔族!”
他語速極快,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地發出。
指揮中心立刻重新高速運轉起來,軍官們大聲複述命令,通訊頻道裡一片忙碌。
張元正停頓了一秒,看向另一塊螢幕。
那裡顯示著各個城市避難所和尚未疏散區域的熱力圖。
紅色代表擁擠,代表恐慌,代表無數懸而未決的生命。
“第二優先順序命令。”他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重,“所有尚未接敵區域,以最快速度組織民眾向預定次級避難所、地下設施轉移。”
“原則隻有一條,遠離已知空間裂縫點至少五十公裡!不必等待完美方案,動起來,能走多少走多少!必要時可以躲入疊鑒!”
一名負責民政協調的官員急聲道:
“可是秘書長,一些地方交通已經癱瘓,民眾恐慌情緒……”
“那就步行!守真局探路,軍隊維持秩序!告訴所有一線負責人,這不是演習,不是商量!魔族不會等我們安排妥當!執行命令!”張元正打斷他,目光如刀。
那官員一個激靈,立刻轉身傳達。
張元正重新將目光投回主屏,落在蘇倫比那尊巨人身上。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個人情緒?
冇有時間了。
左老用命換來的鬥誌,不是讓他在這裡發呆的。
華夏各處都在燃燒,在流血。
這場戰爭,容不得半分草率,容不得絲毫遲疑。
…………
奉域與淮域北部交界,地下倉庫區上空。
空間裂縫如通潰爛的傷口,不斷滴落著黑色的膿血。
那是蜂擁而出的中低階魔族。
但此刻吸引所有火力的,是那道懸浮在裂縫正前方、宛如肉山般的赤紅身影。
『無垢』。
它高近百米,L表無數肉瘤蠕動,粗大的骨刺從關節處猙獰探出。
每一次揮臂,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將數台試圖靠近的紅星二代機甲逼退。
它核心的肉球隱藏在層層疊疊的肌肉和骨甲之下,難以鎖定。
管逸仙和程隱舟身穿特製加強型紅星機甲,一左一右,與這頭災厄周旋。
管逸仙的雙棍表麵暗金色流光瘋狂運轉,他不再保留,衍力特性『納衍歸元』全開!
周圍魔族攻擊的動能、墜毀機甲爆炸的衝擊、甚至無垢揮拳帶起的罡風,都被他強行汲取,轉化為澎湃的衍力注入雙棍。
他一棍砸下,棍影如嶽,與無垢砸來的骨拳硬撼,爆開的勁風將地麵凍土掀飛大片。
程隱舟的身影則飄忽不定。
他早已在戰場各處設下六個空間標記點,鐵質魚竿時而如槍直刺,時而如鞭橫掃,每一次攻擊都從最刁鑽的角度出現,專門瞄準無垢肉瘤間的縫隙、關節的連線處。
『定點躍遷』讓他能瞬間出現在任何標記點,避開無垢大範圍的撲擊和骨刺噴射,但也極為消耗心神和衍力。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正麵硬撼吸收火力,一個遊走騷擾尋找弱點。
可即便如此,依然處於絕對下風。
無垢的防禦力和自愈能力太強,他們的攻擊往往隻能在它身上留下不深的傷口,轉眼間便被新生的肉芽覆蓋。
而無垢的反擊,每一次都讓他們機甲劇震,內部傳來結構受損的警報。
“這樣耗下去不行!”管逸仙在通訊頻道裡低吼,一棍格開掃來的骨尾,機甲左臂裝甲出現裂痕。
程隱舟剛從一個標記點閃出,魚竿刺入無垢腋下,帶出一蓬黑血,旋即立刻躍遷消失,避開了抓來的巨爪:
“它在適應我們的節奏!可是很難破防啊!後方也在告急!”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月白色光芒,突然切入戰場側翼!
那光芒並不熾烈,卻帶著穿透性的寒意,所過之處,低階魔族的動作明顯遲緩。
光芒收斂,現出一台造型略顯纖細、塗裝月白色的特製機甲。
機甲手持一柄修長的彎刃,刃身流淌著如水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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