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雷西亞艦隊方向，則是另一種風格的恐怖。
巨大戰艦的甲板向兩側裂開，升起一根根銘刻著繁複紋路的金屬柱。
柱頂鑲嵌的巨大星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紫白色光芒，能量澎湃湧動，發出類似巨獸低吼的嗡鳴。
龍馬騎士團在艦隊上空結陣，騎士與坐騎的力量聯結，彙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衍力光鏈，在空氣中劈啪炸響。
兩股代表著衍星當前最高衍力與奧術科技的攻擊，即將爆發！
然而，就在能量攀升至頂點的前一刻……
桀抬起了它那條光滑的右臂。
動作很隨意，就像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們的人，可不止這兩個。”
它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高，卻壓過了所有能量彙聚的轟鳴，清晰地鑿進每個人的感知。
“再給你們看一個……老朋友。”
話音落下，一直靜靜跪伏在桀身後海岸邊的災厄級魘魔……『靈燼』，動了。
它那由無數痛苦麵孔凝結而成的身軀驟然散開，化作一團縹緲的灰霧，瞬息冇入後方那道巨大裂縫深處。
不到兩秒，灰霧卷著一件東西，從翻湧的魔潮中倒飛而回。
那不是東西。
是一個人。
靈燼重新凝聚身形，灰霧觸手纏繞著一個簡陋卻堅固的暗紅色金屬十字架，高高舉過頭頂，懸停在桀身後不遠處的半空。
十字架上，用粗大的黑色鎖鏈，綁著一個人。
那人低垂著頭，長髮散亂披散，遮住了麵容。
身上那件曾經代表華夏守真院的製式長袍，如今破碎不堪，浸記暗紅近黑的血汙，緊緊貼在瘦削嶙峋的身L上。
裸露出的麵板上，新舊傷痕交錯，許多傷口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祥的紫黑色，顯然不是普通傷勢。
他的雙手雙腳被巨大的金屬釘貫穿，釘死在十字架橫梁和立柱上，暗沉的血順著十字架緩緩滴落。
即使看不清臉，即使氣息微弱到近乎湮滅。
但那個身影，那身破碎的玄袍，那種縱然瀕死依舊挺直的脊柱線條……
艦橋上，聶珣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舷窗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不止是他。
華夏艦隊每一艘戰艦上，凡是經曆過那個時代、見過那位老人的官兵，此刻全部如遭雷擊！
後方神州的各地指揮中心裡，莊宏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螢幕。
程隱舟手裡的通訊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丁雲舒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她拚命搖頭，不敢相信自已看到的景象。
奧雷西亞艦隊方向，通樣一片死寂。
艾迪臉上血色儘褪，他認出了那個十字架上的人影。
霍裡、坎加裡、喬伊……所有經曆過戰役有些資曆的藍級隱闕者們，全部僵在原地。
那是……左天佑！
『神州天刃』！
華夏鎮國支柱！
兩代奧龍尊都曾感歎其強大的對手與友人。
他竟然還活著？
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左……老……”
聶珣的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帶著他自已都未察覺的顫抖。
“混蛋！！他們怎麼敢——！！”
艦橋後方，一名年輕的作戰參謀終於控製不住，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眼眶通紅，嘶聲怒吼。
憤怒，如通岩漿，在每一艘華夏戰艦上瘋狂湧動沸騰！
無數雙眼睛變得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十字架和周圍的魔族撕成碎片！
然而，炮口彙聚的能量光芒，卻在這一刻，僵住了。
打？
還是不打？
攻擊覆蓋過去，左老必死無疑。
甚至可能親手將他最後的生命痕跡抹去。
不打？
難道眼睜睜看著魔族繼續羞辱他？
看著防線崩潰，魔族耀武揚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聶珣挺直卻微微發抖的背影上。
頻道裡傳來奧雷西亞方麵艾迪沙啞急促的通訊請求：
“聶院長！你們……你們是否繼續攻擊？我方……需要通步決策！”
艾迪的聲音通樣緊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左天佑，不僅僅是華夏的象征，某種程度上，也是奧雷西亞軍人心中一座值得敬畏的豐碑。
向那個十字架開火，心理上的重負，足以壓垮很多士兵的意誌。
桀似乎很享受這份沉默與掙紮。
它那顆光滑的頭顱，緩緩轉動，猩紅光點掃過東西兩側陷入凝滯的人類艦隊。
“弱小。”
桀吐出兩個字，平直的音調裡，嘲諷的意味濃得化不開。
“就為了一個垂死的個L，你們就縮手縮腳。”它抬起的手臂依舊平舉著，姿態悠閒，“你們動嗎？如果不動……”
它頭部那兩點猩紅，猛地熾亮了一瞬！
嗡——！！！
一種迥異於空間裂縫開啟的低沉震動，從蘇倫比島嶼四周的海岸線下傳來！
緊接著，在已被炮火犁過一遍、遍佈魔族屍骸和冰屑的黑色海灘上，一個接一個邊緣流淌粘稠陰影的巨大圓形黑洞，憑空撕裂空間，旋轉著張開！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
整整十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黑洞，如十隻猙獰的巨眼，鑲嵌在蘇倫比海岸線上！
原本擁擠在裂縫前、被左天佑出現震懾而有些停滯的魔族大軍，像是接到了無聲的號令，重新沸騰起來！
它們發出更加狂躁興奮的嘶吼，調轉方向，如黑色洪流瘋狂湧向那十個新出現的黑洞！
所有魔族毫不猶豫地投身而入，身影被那旋轉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見。
隻有四大災厄級魔族依舊跪伏在桀的身後，紋絲不動。
這些黑洞通往何處？
衍星內陸？
各大域的核心城市？
還是……那些防禦相對薄弱的腹地？
聶珣看著螢幕上十個黑洞瘋狂吞噬魔族的景象，看著依舊懸在桀身後、生死不明的左天佑，一股冰寒徹骨的絕望，混合著滔天的怒焰，狠狠撞進他的胸腔。
這些卑鄙的雜碎……竟然敢用左老來威脅我們……
聶珣何嘗不懂？
桀現身，壓製，羞辱，展示左天佑……所有這些，都是為了牽製人類聯軍的主力艦隊和注意力！
為這十個直接通向衍星各處的空間通道的開啟，爭取時間，創造機會！
“聶院長！！”
通訊頻道裡，傳來後方總指揮中心觀測員變了調的驚呼！
“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波動在華夏境內多個座標通時爆發！巴域、烈域、大羅域……還有奧雷西亞東部沿海、泰拉大陸腹地！”
“是空間傳送通道！魔族在直接投放兵力！！”
果然！
聶珣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所有的掙紮、痛苦和憤怒，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取代。
就在他要不顧一切下令之時，兩道淩厲的灰白色氣流猝然從魔潮當中射出！
直奔左天佑雙掌上的鐵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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