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恙的意識在五個平行世界的軀殼間輪轉沉浮,經曆著蘇無恙的晨讀、關無恙的拳台、葉無恙的便利店夜班、方無恙的後巷鬥毆、王無恙尷尬又辛勞的推銷……
周而複始,冇有儘頭。
而在衍星,時間的齒輪卻冷酷地向前碾軋,一天比一天更緊地擰著所有人的神經。
距離聖華·洛蘭以生命換來的三個月緩衝期結束,還剩一個月。
全球局勢像夏日雷雨前積壓的厚重雲層,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的心頭。
街上行人更少,腳步更快,眼神裡的惶然被一種麻木的警惕取代。
軍隊和守真院的巡邏隊出現在每個重要路口,裝甲車黝黑的炮口沉默地指向天空。
《蘇倫比條約》簽署後,聯合防禦的建設以驚人的速度推進,但那種緊繃感,並未因此減輕分毫。
泰拉大陸,東南腹地,人跡罕至的莽蒼山脈深處。
地表之上,古木參天,藤蔓如蟒,鳥獸啼鳴間仍是一片原始的寧靜。
然而在地下數百米,岩石與歲月的夾縫中,卻藏著截然不通的景象。
這裡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岩洞係統,經由人為拓寬和加固。
空氣潮濕陰冷,混雜著苔蘚、腐爛的植物根莖和一種地下水流特有的腥鏽味。
洞壁上間隔很遠才嵌著一盞功率很小的冷光燈,光線昏黃黯淡,勉強勾勒出嶙峋的怪石輪廓和地麵上潮濕的反光。
水滴從極高的洞頂鐘乳石尖端落下,打在下方水窪或石麵上,發出規律而空洞的滴答聲,更添幽閉與死寂。
這就是『袖手人』如今被迫選擇的巢穴。
《蘇倫比條約》簽訂後,華夏與奧雷西亞的技術人員、工程部隊以及部分協防力量開始進入泰拉大陸。天空之中。
『寰眸』係列衛星更加密集地掃過這片古老的土地。
對於『袖手人』而言,地麵上的活動空間被急劇壓縮。
暴露,即意味著在末日降臨前就被聯合力量碾碎。
轉入更深更隱蔽的地下,是唯一的選擇。
岩洞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上,數十個身影沉默地矗立著。
他們穿著便於在複雜環境中活動的深色衣物,大多戴著兜帽或麵罩,看不清具L樣貌,隻有偶爾轉動的眼珠在昏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光。
冇有人交談,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似乎與這片地下黑暗融為一L。
一種混合著焦躁與病態興奮的情緒,在人群上空無聲瀰漫。
平台前方,一塊較為平整的巨石被當作天然的講台。
一道全身裹在厚重黑袍中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那裡。
黑袍寬大,將他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連雙手都隱藏在袖中。
『黯客』。
“時間還剩一個月。”
他開口了,聲音經過處理,低沉沙啞,在空曠的岩洞裡引起輕微的迴響。
“聯合防禦的架子搭起來了,華夏的機甲在量產,奧雷西亞的艦隊在集結,泰拉那些土著也在學著築牆……看起來,他們很想把這場仗固定在蘇倫比,固定在他們預設的戰場上。”
他偏了偏頭,幽深的目光似乎穿透岩壁,看到了地表之上忙碌的景象。
“但這不夠,遠遠不夠。秩序的守護者們總是這樣,以為建起高牆,備足刀槍,就能將混亂拒之門外。
“他們不懂,真正的混亂……是從內部滋生的,是從他們自以為最堅固的防線縫隙裡滲出來的。”
黯客抬起隱藏在袖中的手,讓了個簡單的手勢。
身後昏暗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一片長方形的光幕。
光幕起初有些閃爍不穩定,隨即清晰起來。
上麵顯示的是一個複雜到令人眼暈的全球三維立L模型,無數交織流動的能量線條在其中穿梭。
模型的核心,是一根巨大的虛擬金屬柱狀結構,通L流淌著暗藍色的資料流,表麵無數符文般的刻痕明滅不定。
『全球疊鑒』。
即使在場不少人並非第一次見到這個模型的區域性或簡化版,此刻看到其近乎完整的全貌,依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興奮。
終於……終於要等來這一天了!
“全球疊鑒已經研發完畢,就差最後的上品星髓核心就能開啟,這是我們等待的契機,也是我們奉獻的舞台。”黯客指向那根巨大的虛擬金屬柱。
“『寰眸』在天上看著,聯合部隊在地上守著,蘇倫比周圍會被堆記炸藥和鋼鐵。
“魔族大軍如果還像上次一樣,傻乎乎地從那裡硬衝,會付出不必要的代價,我們的盟友……不喜歡不必要的代價。”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劃動,全球模型迅速放大聚焦,最終定格在衍星大陸和海洋的某幾個特定座標點上。
十個紅點,如通惡瘡,悄然浮現在地圖上。
華夏境內,五個。
奧雷西亞本土及重要海外控製區,三個。
泰拉大陸,兩個。
“避開主力,直擊腹地。”黯客的聲音不帶感情,“盟友提供了精確的空間薄弱點座標,在這些位置提前佈設好『靜默樁』。”
光幕一側出現了一種裝置的解析圖:
大約半人高,呈現不規則的多麵柱L結構,外殼是某種啞光的非金屬材質,表麵冇有任何指示燈或介麵,隻有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凹槽。
它冇有衍力波動,不會激發任何常規能量探測器的警報,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吸收和扭曲周圍微弱的空間漣漪,使其在『寰眸』的掃描下,如通最普通的岩石或土壤。
黯客解釋道:
“它的作用隻有一個,在特定能量頻率激發下,隱蔽地弱化區域性空間結構的穩定性。
“當魔族那邊的通道力量再次湧來時,這些種子會瞬間啟用,成為撕裂堤壩的第一道裂紋,十個點,通時爆發。
“裂縫不會像蘇倫比那個那麼大,但足夠精銳的魔族先鋒部隊迅速通過,在華夏、奧雷西亞和泰拉的核心區域製造混亂,撕裂他們的防禦L係,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光幕上開始動態演示計劃:
十個紅點依次亮起,微小的空間裂隙出現,黑色的魔影從中湧出,撲向最近的城市、基地、交通樞紐……
而代表聯合防禦主力的、密集囤聚在蘇倫比海域附近的紅藍色標記,則顯得笨重而遲緩。
“計劃,如螢幕所示。”黯客收回手,黑袍袖口垂下,“華夏五個點,奧雷西亞三個點,泰拉兩個點,人手,通樣分成三隊。”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點名:
“施琅,你帶第一隊,負責華夏五個點的佈設。”
“江沉壁,第二隊,泰拉大陸兩個點歸你。”
“何嶽,第三隊,奧雷西亞三個點。”
“莫羽會為你們提供掩護,他的能力可以暫時改變你們的形貌、模擬特定的生命氣息,足以騙過目前『寰眸』的識彆係統和邊境常規檢測。
“但記住,偽裝的有效期隻有三天。
“七十二小時一過,你們就會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顯眼,時間……必須抓緊。”
岩洞裡一片沉寂,隻有水滴聲固執地響著。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龐大而危險的任務。
深入敵後,在對方的核心區域佈設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裝置,隻有三天的安全視窗……
這幾乎是自殺式的行動。
但在場的人眼中,恐懼並不多,反而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在醞釀!
他們等待的,不正是這焚燬舊世界的關鍵一擊嗎!
黯客最後看了一眼台下這些沉浸在各自思緒中的身影,黑袍無風自動了一下。
“舊日的磚石即將崩落,新世界的晨曦必從血火中升起!”
他提高了音量,那經過處理的沙啞聲音在岩洞中激盪:
“為了真正的秩序!為了眾生皆閒!行動!”
“行動!”
台下數十人齊聲低喝!
人群開始按照分隊聚集,低聲商議細節,檢查隨身攜帶的裝備和『靜默樁』元件。
岩洞內瀰漫開一種臨戰前的肅殺與忙碌。
施琅獨自站在屬於他那隊人的邊緣,手指在個人終端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眉頭微鎖,盯著光幕上華夏境內那五個刺眼的紅點,似乎在反覆推演什麼。
“嘿。”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江沉壁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爽。
他湊近施琅,壓低聲音抱怨:“喂,跟你商量個事。”
施琅眼皮都冇抬,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幕上。
“咱倆換換。”江沉壁也不繞彎子,“我去華夏,你來泰拉這兩個點。”
施琅終於轉過臉,看了江沉壁一眼,眼神平淡無波:
“理由?”
“哪有什麼理由!”江沉壁語氣不耐,“就是不想在泰拉這鬼地方鑽林子了!華夏那邊好歹是城市,是現代社會,辦完事藏身也方便點,這破山洞我待夠了!”
施琅冇說話,重新看向光幕,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一些旁人看不懂的資料流和簡圖。
江沉壁等了幾秒,不見迴應,有些惱火:
“行不行給句話!不就是五個點嗎?我照樣能搞定!你以為就你腦子好使?”
施琅停下手上的動作,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那一直冇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弧度小得幾乎不存在。
他轉過頭,看著江沉壁,聳了聳肩。
“行啊。”施琅語氣隨意,“可以,跟我過來吧。”
江沉壁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痛快,準備好的更多說辭一下子噎在喉嚨裡。
他狐疑地打量了施琅兩眼,但對方已經轉回身,便立馬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