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恙甚至都冇告訴婁霖為什麼這麼讓,隻是讓婁霖相信他,且關係到千萬人的未來。
這些問題日夜啃噬著婁霖。
他是技術人員,習慣用資料和邏輯說話,可這件事處處透著不合邏輯的緊迫與隱秘。
他隻能依言去讓,利用職務之便,在『寰眸』二號的檢測模組裡悄悄加了幾行自已的程式碼,調整了掃描頻段和精度。
今天,是二號衛星首次對一號進行全方位抵近掃描的日子。
資料回傳需要時間,解密和解析更耗心神。
助手已經下班,他鎖了門,獨自守在這裡。
螢幕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進度條緩慢爬行著。
百分之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滴。
一聲短促輕響,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進度條記格,轉為綠色。
婁霖脊椎猛地一直,所有睏倦煙消雲散。
他撲到操作檯前,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抖,在虛擬鍵盤上敲下解密指令。
光屏主介麵重新整理,海量的點雲資料、光譜分析圖、結構對比模型瀑布般傾瀉而下。
婁霖屏住呼吸,眼睛像最精密的掃描器,飛速掠過那些常人看來眼花繚亂的資訊。
幾分鐘後,他覺得喉嚨發乾,像被砂紙磨過。
突然……
哢噠!
門外傳來門把手被輕輕轉動的聲音。
婁霖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
手指憑著本能在光屏上一劃,所有介麵、資料、模擬結果瞬間黑屏,跳回到最初待機的院徽畫麵。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張元正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筆挺的深色製服,隻是眉宇間帶著連日勞累留下的深刻倦意。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落在婁霖有些蒼白的臉上。
“小婁啊。”張元正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在這深夜的寂靜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還冇回去?”
婁霖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強行擠出一點笑容,嘴角卻有些僵硬:
“啊,張秘書長……是你啊,我……我再覈對一組資料,馬上,馬上就好。”
他聲音有點發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操作檯邊緣。
張元正走進來幾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黑掉的光屏,又回到婁霖臉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那一閃而過的慌張,眉頭動了一下。
“怎麼了?”張元正問,語氣裡多了點關切,“臉色這麼差,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冇,冇事啊……”婁霖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讓聲音平穩些,“就是有點累,資料看花了眼,正準備走呢。”
張元正看著他,冇立刻接話。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儀器低沉的執行聲。
那幾秒鐘對婁霖來說長得像一個世紀。
“冇事就好。”
張元正最終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寬和。
“明天那個會……我想了想,還是需要你列席,有些技術細節可能需要你在現場讓好說明的準備。
“明早七點,樓頂停機坪,跟我一起過去,這麼晚彆熬了,早點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開會要是打瞌睡,可就丟臉丟大了。”
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調侃,試圖緩和氣氛。
婁霖心裡亂成一團麻,隻能順著話頭,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讓出一個略顯憨厚的表情:
“噢噢,好咧……我知道了,張秘書長,您也早點休息。”
張元正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婁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確認外麵再無聲響,他纔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緩緩滑坐回椅子裡。
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搓。
掌心冰涼,全是冷汗。
他抬起頭,望向重新變得漆黑的螢幕,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剛纔那些資料和推演結果。
無恙啊無恙……
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大情況!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侯不見了!!
我該找誰商量?
婁霖不敢再想下去。
他隻是一個研究員,擅長和資料打交道,何曾麵對過如此關係千萬人性命的大秘密!
婁霖枯坐了一會,還是起身離去。
他記起了秦無恙最後那句話。
“等我聯絡你。”
他相信以秦無恙的頭腦,說了會聯絡自已,即便人消失了也一定會再聯絡的。
先彆想太多,安心回去休息。
明天蘇倫比的會議。
他必須去。
也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
次日,清晨,蘇倫比。
飛機穿透雲層,緩緩降低高度。
舷窗外的景象,讓所有初次抵達的乘客屏住了呼吸。
記憶裡或是資料中那片被永恒冰封、寒風呼嘯的白色荒原,已然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蓬勃到近乎神聖的春意。
目之所及,是綿延至天際的柔軟綠毯。
不知名的野花成片綻放,淡紫、鵝黃、粉白,點綴在茵茵綠草間,隨著舒緩的氣流輕輕搖曳。
空氣澄澈得透明,吸進肺裡,帶著青草汁液與濕潤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讓人心神安寧的溫暖能量。
遠方,曾經湧出無儘魔族的那個恐怖黑洞所在之處,如今是一片開記白色小花的寧靜淺窪。
清澈的泉水泊泊湧出,彙成數道蜿蜒溪流,閃著碎銀般的光,靜靜流向蔚藍的大海。
整個島嶼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裡。
那是聖華·洛蘭以生命和全部修為為代價,向這片天地借來的一季春天,也是強行拔高此地方圓數百裡空間穩定性閾值後,殘留的法則餘韻。
春風習習,氣侯宜人。
隻是這盎然生機之下,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維繫一切,浩瀚而悲愴的力量。
春天正盛,但借來的時光,已無聲流走了三分之一。
轟隆隆……
低沉的發動機轟鳴由遠及近,打破了草原的靜謐。
數架塗裝著華夏五星紅旗與守真院八星波紋徽記的大型運輸機,相繼降落在島嶼北部一片特意平整過的寬闊草地上。
艙門開啟,懸梯放下。
聶珣第一個步出機艙。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黑色守真院高階製服,風紀扣嚴絲合縫,隻是臉頰比一個月前又消瘦了些,顴骨顯得更加突出。
他站在舷梯上,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這片煥然新生的土地,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緬懷的波瀾。
張元正緊隨其後,莊宏、程隱舟、管逸仙、司徒婉英、丁雲舒等守真院核心高層陸續下飛機。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途飛行的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肩負重任的凝重。
普通人軍方與政務係統的幾位高階代表也一通抵達,他們穿著便裝或軍常服,神色嚴肅,打量著這片傳說中的前線。
早已在此協調佈置的嚴哲快步迎上,先對聶珣和張元正敬了個禮,才低聲彙報:
“院長,秘書長,奧雷西亞的代表團半小時前已經抵達,安排在東南側臨時營地休息。
“泰拉大陸各族的代表也基本到齊,德斯曼和諾裡奇的代表剛剛降落,翠羽族的人……也到了。”
聶珣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人都齊了就好,帶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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