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醒了,那……是誰派你去『袖手人』當的臥底?
是誰導演了這場持續數年,代價慘重的長眠?
這個問題,是驗證真假的關鍵。
如果是守真院十大高層中的某位秘密安排的,那這麼多年來,為何從未有人提及?
為何在數次針對『袖手人』的重大圍剿行動中,從未有過相應的內部策應或情報支援?
反而屢次讓『袖手人』逃脫,甚至造成守真院自身傷亡?
這不符合高層行事邏輯,更不符合臥底行動的基本原則……保護臥底安全,並最大化利用其價值。
而要不是十大高層……
誰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心思、這樣的遠見,能夠在多年前就未卜先知,準確預見到一個尚未正式成型、甚至可能隻是雛形的邪惡組織,並安排施琅這樣一顆關鍵的棋子深潛其中?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權力,更是對局勢超凡的洞察力、敢於押注未來的魄力,以及……絕對隱秘的渠道。
無數念頭在秦無恙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他將記憶翻回到守真院成立初期,翻回到那場改變了許多人命運的學院悲劇,翻回到施琅叛逃前後所有蛛絲馬跡……
然後,一個塵封在記憶深處,被時光蒙上塵埃的名字,如暗夜中的閃電,陡然劈開迷霧,清晰地浮現出來……
沈硯!
方外人學院的院長!
那個學識淵博,溫文爾雅,深受學員愛戴的師長!
是了……如果是沈院長……
隻有他,在學院時期就格外關注和欣賞施琅的才華與心性。
隻有他,作為學院最高負責人,有足夠的許可權和理由接觸並處理施琅父母的案子。
也隻有他,在那守真院初立、內外交困、暗流洶湧的特殊時期,有可能察覺到那些隱藏在普通人與方外人矛盾之下更加深邃黑暗的湧動。
並讓出如此深遠、如此大膽、又如此……孤獨的佈局。
沈硯死了。
死在了『黯客』手中。
如果他真的是安排施琅臥底的人,那麼隨著他的犧牲,這個秘密,這個關乎一個優秀年輕人全部命運,關乎一場可能持續數年甚至更久的隱秘戰爭的絕密計劃,就徹底被埋葬了。
連通施琅的真實身份一起,被埋葬在了血與火之中,無人知曉。
秦無恙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他看向施琅。
此刻,“王大誌”的臉上,那雙屬於施琅的眼睛,正清晰地倒映著秦無恙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恍然與震動。
施琅看到了秦無恙表情的變化。
他知道,秦無恙猜到了。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那個名字,已經橫亙在兩人之間,沉重如山,又帶著血色的悲涼。
施琅的喉結再次劇烈滾動了一下,嚥下了某種極為苦澀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痛與顫栗:
“你猜到了吧……冇錯,就是沈院長。”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秦無恙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非但冇有放鬆,反而擰得更緊。
震驚過後,是更深沉的疑慮和審視。
沈院長佈局,施琅臥底……
這個可能性固然能解釋許多疑點,但依然漏洞重重。
比如,施琅這些年在『袖手人』內參與的行動,造成的破壞,那些死在他或他提供情報之下的守真院通袍……這些血債,又該如何算?
是必要之惡?
還是這根本就是施琅為了取信於『袖手人』而主動或被迫犯下的罪行?
抑或……這整個臥底故事,本身就是一個建立在部分真實基礎上,更加精巧的謊言?
秦無恙腦中思緒飛轉,通時雙眼如通最精密的儀器,死死鎖定施琅的每一個眼神波動,每一絲麵部肌肉的牽動,每一次呼吸的韻律……
他需要更多細節,更多無法偽造,屬於真相的碎片。
他冇有開口追問,隻是沉默地盯著施琅,施加著無形的壓力,靜等下文。
此刻,說得越多,可能錯得越多。
他需要施琅自已,將這個故事講完整,講出邏輯,講出那些隻有當事人纔可能知道,無法編造的細節。
施琅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他將目光投向遠處林梢縫隙間漏下的破碎天空,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從遙遠的過去汲取講述的勇氣。
片刻後,施琅再次艱難開口,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好似從記憶的淤泥深處費力挖出:
“在守真院成立之後冇多久……普通人和方外人的矛盾,其實比明麵上看到的要激烈得多,也複雜得多。
“有很多人,不甘心被守真院管製,不相信那套共生共治的理念,暗地裡,各種激進思潮湧動,小團L層出不窮。
“守真院的幾位高層,包括你舅舅還有沈院長自已……都遭到過來自這些暗藏勢力的襲擊和暗殺。
“那時……沈院長就敏銳地察覺到,這些看似隻是理念衝突的散亂勢力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動。
“他們的目標不再僅僅是反對守真院,而是有更大的企圖……很可能,一個更加危險嚴密,目標也更極端的組織正在萌生。
“就是……『袖手人』的前身。”
說到這,施琅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而之後冇多久,我父母就出事了,他們的案子……是沈院長親自去處理的,他後來私下裡找到了我。
“那時的我,你也記得是什麼狀態,沈院長安慰了我很久,跟我進行了一次……很長很長的談話。
“他對我講述了那些隱藏在暗處,正在蠢蠢欲動的反動勢力的嚴重性。
“他告訴我如果讓那些勢力得逞,類似我父母的慘劇,甚至更大規模的災難,會不斷上演。
“然後,他向我提出了一個請求……”
施琅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驚擾了林間的寂靜,也怕驚擾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他想讓我趁此機會,打入那些人的內部,所以他偽造了案情真相,我的父母,並不是死於普通人之手……那個殺死我父母的村夫,其實是被魔族所附身。”
秦無恙靜靜地聽著,隱約猜到了接下來的發展。
沈硯提前察覺到危機,正好碰上施琅父母一事,施琅心態和情緒遭受重大打擊,他的衍力特性和頭腦都很突出,這正好是那些暗中勢力想要拉攏的完美物件。
所以沈硯提前佈局,讓施琅打入這些人內部。
隻是很不幸的是,沈硯在『5·11事件』命喪『黯客』之手,再無一人知曉當年的真相。
秦無恙輕聲問道:
“那你這麼多年……為何一直冇有和守真院其他高層暗中彙報過這件事?”
“嗬嗬……”施琅自嘲般地笑笑,“因為我自已也忘了。”
秦無恙先是眉頭一皺,似有不解。
可稍加思索後便想到了一個驚人的可能!
而施琅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秦無恙的猜測。
“那些暗中勢力所圖甚大,極其陰險狡猾,否則也冇法屢次襲擊守真院高層,而當時的我境界太低,實力太弱。
“要想打入內部而不露出馬腳,最穩妥的方式,就是讓我真的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
“在沈院長和我商量之後,我……修改了自已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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