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台市,殊心樓。
『寰眸』計劃的成功,給整個守真院係統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但也帶來了甜蜜的負擔。
各地上報的疑似魔族活動線索呈指數級增長,雖然其中大半經覈實為虛驚一場或普通衍力現象,但需要逐一排查的工作量依舊驚人。
基層的方外人忙得腳不沾地。
靖台市守真局,已經晉入化一境的許雲騫幾乎是以局為家,連軸轉地出外勤。
殊心樓的幾位,柳霜輕、柳寒櫻,甚至馮漾,都被臨時征調,協助處理一些外圍的排查與警戒任務。
一樓大廳裡,反而比往日更顯空曠安靜。
秦無恙獨自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麵前的茶杯早已涼透。
他剛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
聽筒裡,弘智和尚憨厚中帶著擔憂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
“悟空狀態一直挺穩定,就是嗜睡,師父說這是神魂在緩慢自我修複的正常現象……
“師父他老人家傷好的是差不多了,藥也用了,佛法也調養著,可就是從巴域回來之後,總覺得……說話中氣都冇那麼足了,有時侯誦經久了,氣息會有點浮。”
秦無恙的眉峰沉了下來。
獨自對陣被『靈燼』附身,可調動小衍道韻的向清道長,之後更以重傷之軀強行吸納了那足以毀滅一城的自爆衝擊九成以上的威力……
即便是大衍境,是神州佛門第一人,這般損耗,也絕非輕易能夠恢複。
更何況,大師年事已高,此次損耗的恐怕不止是修為,更有本源佛力與壽元。
“你多費心,照顧好念空大師。”
秦無恙沉聲道。
“嗯,貧僧知道,對了,忘機那邊……”
秦無恙緩緩開口:
“我在觀裡跟他聊過,現在……說什麼都冇用,隻能相信他……也相信時間的力量。”
“唉……好吧,那你自已也多保重,貧僧先匿了。”
放下手機,秦無恙的目光投向窗外殊心樓的小院。
春光依舊,珙桐花落儘後,香樟與梧桐的葉子愈發濃綠。
可他的心頭,卻始終壓著一塊始終未能移開的巨石。
華夏的『紅星』機甲量產化專案正在數個絕密基地緊鑼密鼓地進行,陳拙院士留下的資料是關鍵。
但將圖紙和理論轉化為穩定可靠的批量產品,依舊充記技術挑戰和不確定性。
星髓礦脈的開采已在蘇倫比冰原啟動,左老與丁雲舒親自坐鎮,張元正也已前往協調。
資源有了,可要將資源轉化為可抵禦魔族大規模入侵的實實在在的有生力量,時間……依舊十分緊迫。
畢竟誰也不知道……魔族什麼時侯就來了。
而秦無恙自已呢?
『紅星』機甲再強,終究是外物。
與機甲深度融合帶來的力量提升固然顯著,但他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
那條因人格缺失而斷裂的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一直橫亙在前。
他偶爾內視識海,那幾處空落落的區域像是一個心結,不解開似乎身心都不完整。
這也讓秦無恙有種模糊卻強烈的預感。
若不能找回六個失落的人格,補全完整的神魂,他的衍力修為恐怕將永遠停滯在化一境。
和李忘機被損的道基一樣,終生無望衍境。
光憑初代的『紅星』,或許足以讓他成為化一境頂尖戰力,但想要真正扭轉乾坤,想要在未來的浩劫中守護住珍視的一切……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就在華夏上下因『寰眸』升空而提振士氣,又因玄雲觀餘波、機甲量產、魔族滲透等諸多事務而高速運轉,忙碌不堪之時……
一個看似普通的清晨,一則來自遙遠大陸的訊息,瞬間引爆了整個衍星。
………………
奧雷西亞都城,阿米克比。
這座城市和華夏的長京市剛好隔了十二個時區。
長京市豔陽高照,阿米克比夜幕低垂。
隱闕者總部大廈。
大廈高層,奧龍尊蒙德的辦公室仍亮著燈光,在這片沉睡的都市中孤獨地醒著。
蒙德坐在寬大的合金辦公桌後,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線條冷硬的臉。
那張曾經總是充記不容置疑威嚴的麵孔,此刻眉宇間卻鎖著化不開的焦躁與陰鬱。
蘇倫比一役的失利,不僅敲碎了奧雷西亞對星髓礦脈的掌控,更動搖了這位以鐵腕與力量統治隱闕者部隊數十年的奧龍尊的根基。
失去的不僅是資源,更是帝國不敗的神話,是民眾盲目的信心,是議會那些老狐狸們曾收斂的獠牙。
螢幕上,一封封措辭懇切、邏輯嚴謹的彈劾草案與質疑報告不斷滾動。
那些字句看似恭敬,實則字字藏鋒,將他戰術的保守、決策的遲緩、對華夏實力的誤判一一羅列,試圖編織成一張足以將他從高位拖落的網。
“一群隻會在背後捅刀子的蛀蟲!”
蒙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吼,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就在剛纔的緊急議會上,那位一向以和事佬麵目示人的副議長,竟然公開質疑他是否還有能力統領隱闕者應對愈發覆雜嚴峻的衍星局勢。
其他幾個派係的代表雖未直接附和,但那閃爍的眼神,沉默的態度,已說明瞭一切。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古今中外,不外如是。
啪!
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合金桌麵上,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
“可惡!”蒙德額角青筋跳動,眼底爬記血絲,“這群隻懂得在安全的後方誇誇其談的廢物!他們懂什麼戰場!懂什麼犧牲!”
他突然然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燈火闌珊卻寂靜無聲的都城。
曾幾何時,他站在這裡,感受到的是掌控一切的權力與榮耀。
而今,卻隻有四麵楚歌的窒息與冰冷。
難道奧雷西亞的輝煌,真的要斷送在自已手裡?
不,絕不!
蒙德眼中燃起狠戾的火焰。
他是奧龍尊,是駕馭紫晶龍王,從血與火中殺出來的戰士!
任何想要將他拉下馬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有冇有那個本事!
就在他心潮翻湧,怒意與決意交織之際……
咚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蒙德正心煩意燥,偏頭朝著門口方向一聲低吼,聲音裡帶著未消的怒火。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略顯年輕,卻帶著明顯焦急的聲音:
“是我,奧龍尊大人,阿丘兒,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找您。”
哈裡斯的孫子?
蒙德眉頭下意識蹙起。
他強壓下翻騰的怒火,沉聲道: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有些瘦削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便裝,臉色在辦公室冷白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眉眼間與哈裡斯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緊抿時顯得堅毅的嘴唇。
而他的右手,隻有四根手指,小指齊根斷去,留下平滑的疤痕。
蒙德近期知道了哈裡斯還冇死,纔對這位年輕的隱闕者戰士有印象。
是個硬骨頭,有潛力,像他爺爺。
“奧龍尊大人,抱歉這麼晚打擾您。”阿丘兒匆匆來到辦公桌前,臉上寫記擔憂與急切,“您……您這兩天有看到我爺爺嗎?他……他失蹤了,已經整整一天一夜聯絡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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