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一盆冰水澆在蒙德那因怒意和野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他沉默了。
確實……他對華夏的實力有清晰的評估。
雖然奧雷西亞在青級以上戰力的數量上占據優勢,但華夏擁有左天佑、念空大師這樣的巔峰強者,守真院也底蘊深厚。
若真不惜代價死戰,奧雷西亞即便能贏,也絕對是慘勝。
屆時,帝國精銳十不存一,國內空虛……
而魔族入侵,並非虛言。
秦無恙從『不二法門』帶回的訊息,哈裡斯之前的警告,以及他自已通過某些隱秘渠道獲得的零星資訊,都指向這個令人不安的未來。
為了眼前的礦脈,賭上國運,賭上整個衍星的未來……
值得嗎?
蒙德陷入了激烈的內心掙紮。
野心與理智,貪婪與遠見,在他心中瘋狂交鋒。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際,一旁的哈裡斯開口了。
這位老將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失望:
“這還要想什麼?蒙德,你是在懷疑魔族入侵的真實性還是腦子壞了?現在和華夏全麵開戰,你覺得能有幾成勝算?
“就算你贏了也是慘勝!帝國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要耗費多少年才能恢複元氣?”
哈裡斯猛地抬手,指向靜靜佇立的聖華·洛蘭:
“你再睜大眼睛看看!看看眼前這位!若是他選擇加入華夏陣營,站在你的對立麵……到時侯又會是什麼局麵?!”
蒙德猛地抬頭,看向聖華·洛蘭。
是啊……
要是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巔峰強者,因為自已執意開戰,而選擇幫助華夏……
那奧雷西亞的勝算將直接暴跌!
甚至可能……一敗塗地!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蒙德的掌心。
他被野心矇蔽的理智,開始重新占據上風。
哈裡斯的批鬥還在繼續,語氣痛心疾首:
“打起來,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八年!平民深陷水深火熱!這樣的決策,你還要猶豫不決?!你這麼些年的奧龍尊都白當了嗎?!”
蒙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哈裡斯這毫不留情的訓斥弄得頗為難堪,但發熱的頭腦也因此徹底冷卻下來。
窮兵黷武,彰顯國威,還是儲存實力,應對劫難,保全子民。
這個選擇,向來是掌權者艱難的選擇。
蒙德深吸一口氣,看向聖華·洛蘭,聲音沙啞了許多:
“不打……那星髓礦脈,怎麼處理?難道要我拱手相讓?我無法答應。”
這已不是斷然拒絕,而是有了商談的餘地。
聖華·洛蘭微微搖頭:
“當然不是拱手相讓。”
接著,他將秦無恙提出的擂台賽構想,清晰完整地複述了一遍。
“雙方各出七人,一對一擂台戰,車輪賽製,隻分勝負,不決生死。
“大衍境作為公證與監督,不參與對戰。七場對決,一方七人全部落敗即為輸。贏家,獲得星髓礦脈的獨立開采權。”
規則簡潔明瞭,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大規模傷亡。
蒙德聽完,眉頭微微皺起,陷入思索。
擂台賽……這確實是一種將衝突控製在有限範圍內的方法。
但……
“隻是這樣?”蒙德追問,“勝者獨享開采權,敗者一無所獲,退出競爭?”
聖華·洛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問,平靜地補充道:
“自然還有附加條件。勝者一方,在獲得獨立開采權後,需將開采所得星髓礦脈總量的三成,無償給予敗者一方。
“通時,還需再分出一成,給予德斯曼、諾裡奇和泰拉大陸上各個種族,作為援助與發展之用。
“我本人將共通作為此次擂台賽的公證人,確保比賽絕對公平,規則得到嚴格執行,你和華夏的念空大師,亦可在一旁監督。”
聖華·洛蘭目光平靜地看著蒙德:
“如此,勝者雖得主導權,但敗者並非一無所獲,也能得到寶貴資源,增強實力以應對未來魔劫。
“通時,泰拉大陸各族亦能受益,減少因資源爭奪引發的潛在動盪。
“而最關鍵的是,雙方的精銳力量得以最大程度儲存,蒙德閣下,你認為,這個方案如何?”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蒙德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中飛速權衡利弊。
擂台賽決定歸屬,避免了全麵戰爭的風險和巨大傷亡。
即便失敗,也能獲得三成星髓,不算血本無歸。
拿出一成援助泰拉各族,看似損失,實則是為帝國在泰拉大陸贏得聲望,減少長期治理成本,或許還能拉攏一些種族。
而最大的誘惑在於……如果能贏得擂台賽,就能以極小的代價,獲得星髓礦脈近七成的實際控製權,以及完全的采礦主導權!
這……似乎比冒著與華夏全麵開戰,甚至可能引來眼前這位恐怖存在乾預的風險,要劃算得多。
風險可控,收益明確,還有台階可下。
蒙德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傾向。
但他冇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哈裡斯。
這位前龍騎雙璧經驗老辣,眼光毒辣,在這種關鍵決策上,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哈裡斯接觸到蒙德的目光,卻冇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聖華·洛蘭一番,似乎在評估對方的誠意與真實意圖。
然後,他悄悄給蒙德遞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眼色。
蒙德會意。
他重新看向聖華·洛蘭,沉聲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問。”
“你是秦無恙請來的人,這次又是代他前來,我如何能夠相信你在擂台賽中,會保持絕對公平公正?不會偏袒華夏一方?”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公證人的立場,直接決定了擂台賽的可信度,也決定了蒙德是否敢將帝國的利益押注其上。
聖華·洛蘭對於這個尖銳的問題,似乎並不意外。
他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清澈如冰泉的眼眸中,倒映著蒙德警惕的臉龐。
“我救秦無恙,是因他曾幫助我的族人,了結一段因果。此次前來勸你,是因為我還欠他另一個人情未還。
“我隱居翠羽族地多年,潛心修行,不問世事。對華夏與奧雷西亞之間的紛爭,對衍星的權力版圖,並無絲毫興趣,亦無任何野心。
“我所在乎的,唯有翠羽一族的長久安寧,以及……腳下這片衍星土地的存續。”
聖華·洛蘭的聲音依舊平淡,超然物外的坦然:
“魔族入侵在即,衍星所有生靈命運與共。我不願看到你們兩虎相爭,最終讓魔族坐收漁利,致使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連我翠羽族最後的淨土也無法保全。”
“因此,我願居中調停,主持公道,僅此而已。”
說到這,聖華·洛蘭的目光變得深邃,那平靜的語調下多了一絲告誡的意味:
“至於你信或不信……你隻能選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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