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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淡至極,甚至帶著些許無力感的一句話,此刻卻化作一柄萬鈞重錘砸在曹錯那顆封閉了二十年的心門上!
這句話份量極重,包含二十年的光陰與糾葛。
父親重病將死。
作為兒子,他不僅未曾床前儘孝,反而惡語相向。
作為醫生,他手握『斬清秋』與『斷紅塵』,救活過無數人,此刻卻對親生父親的瀕死,無能為力。
一股混雜著酸楚、懊惱、茫然和無措的情緒,衝擊著曹錯一直以來用恨意築起的堤壩。
五歲之前那些塵封在歲月中的回憶片段,漸漸翻湧出腦海,慢慢清晰起來。
那時候,他這個兒子任何事都下意識地依賴著父親。
玩具壞了……
家裡東西壞了……
作業不會了……
有人欺負自己了……
都是找父親。
好像父親無所不能,是天塌下來都能頂住的巨人,是所有問題的最終答案。
現在連父親要死了,也還是找父親……
父親仍是那句讓他心臟抽搐的話:
“我再想想辦法……”
不管曹錯再怎麼不願意承認,再怎麼用最惡劣的態度去劃清界限……
他能平安長這麼大,能有如今化一境的修為和在方外人圈子裡讓人忌憚的地位,暗地裡曹朔為他不知擋去了多少風雨,解決了多少他或許都未曾察覺的麻煩。
曹朔說完這句話後,本就佝僂的背似乎彎得更低了,他最後深深看了曹錯一眼,便轉回頭一步步,蹣跚地向著門外走去。
而他的身形,就在這走向門口的過程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淡化。
最終……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曹錯猛地抬起手,嘴巴張開,一個音節卡在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
挽留?關心?責備?
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苦澀與酸楚,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裡,沉甸甸地墜在心底。
倏然間!
曹錯頓感心臟一陣鑽心剜骨般的劇痛!
那痛楚來得如此猛烈,遠超他修煉時承受過的任何**傷害!
“呃——!”
他悶哼一聲,抬手死死捂住胸膛。
額頭上剛剛消退的汗水再次洶湧而出,佈滿臉頰。
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堅固的練功房牆壁、散落一地的金屬球、冰冷的燈光……
所有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開始迅速崩壞瓦解!
………………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鑽入鼻腔。
耳邊是醫療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
曹錯艱難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以及懸掛在旁邊的輸液袋和複雜的生命體征監測儀。
他感覺到身上插著不少管子,手臂上埋著留置針,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籠罩全身。
剛纔那是……是做夢?
曹錯微微偏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位身穿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麵容儒雅,眼神深邃,正關切地望著他。
不是夢中那個蒼白佝僂的身影。
而是那個身影幾十年肝膽相照的好友——守真院奉域分部部長,管逸仙。
看到曹錯甦醒,管逸仙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他將椅子往前挪了挪,更靠近床邊。
“做夢了?還夢到他了?”
即便是與曹錯關係極好、亦師亦友的管逸仙,也深知曹錯的逆鱗所在,從不會在他麵前直接用“你爸”來稱呼曹朔。
曹錯感覺喉嚨乾得厲害,想說話,卻隻發出沙啞的氣音。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一陣無力感傳來。
“管叔……你怎麼知道……”
管逸仙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用棉簽蘸了點水,小心地濕潤著曹錯乾裂的嘴唇,一邊說道:
“說夢話了唄……聲音含糊,聽不清說了什麼,但你那語氣,那又恨又糾結的樣子……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也就隻有跟他說話時,你纔會是那副德性了。”
他放下水杯,問道:
“夢到什麼了?”
曹錯閉上眼,夢境中最後那幅畫麵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曹朔那蒼白無血的嘴唇,虛弱卻無比平靜地說出“我再想想辦法”時,自己心中那難以言喻的心酸和瞬間的不知所措。
而現在夢醒之後,曹錯心底竟然……竟然泛起一絲慶幸。
還好……剛纔隻是個夢。
“他說……”曹錯聲音沙啞,帶著夢境殘留的疲憊,“他要死了……媽的,怎麼會是夢……我還以為是真的。”
管逸仙聞言,嘴角揚起一絲看透一切真相的笑容,他知道曹錯在嘴硬,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他要死了,是你要死了。”
“嗯?”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管逸仙臉上的笑容收起,轉而帶上責備,“『不二法門』那是什麼地方?你也敢胡來!知道你被抬出來的時候傷成什麼樣了嗎?”
他稍稍停頓,語氣嚴肅至極還帶著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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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骨肉大麵積崩碎,內臟移位破裂,失血量超過百分之八十!就像一攤被人剁碎的爛肉!”
曹錯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他標誌性滿不在乎的痞笑,卻因為牽動了不知哪處的傷勢,笑容變得有些扭曲。
“我命大……死不了,這不還是活了?”
麵對這位大侄子試圖用輕鬆語氣糊弄過去的無賴模樣,管逸仙冷哼一聲,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僥倖:
“你以為你有修羅之力就能永遠不死?告訴你!這次傷得太重,遠超你自愈能力的極限!
“你的心臟曾經停止跳動超過三分鐘,你本來已經死了!連你引以為傲的蟑螂體質也救不了你!”
曹錯眉頭緊緊皺起,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感受著體內雖然虛弱,但確實存在的生機和緩緩流淌的衍力,心中不禁升起疑惑。
“那我現在這是……”
管逸仙看著他,緩緩說道:
“那麼大的失血量和幾乎完全粉碎的肉身,常規輸血和手術毫無意義,連一條完好的血管都找不到,當時所有參與搶救的專家都束手無策,已經準備下死亡通知書。
“最後隻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就是最大程度地刺激和增強你本身的自愈與造血能力,強行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曹錯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驚慌,猛地想要撐起身體,卻又無力地跌躺回去,急聲道:
“不行!我不能輸彆人的血……修羅之力會受影響……”
管逸仙按住他躁動的肩膀,目光沉靜而肯定:
“不是彆人的血!是他……他救了你!!”
曹錯徹底怔住,瞳孔放大,呆呆望著管逸仙。
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帶著荒謬意味的話:
“直係親屬之間……不能直接輸血……”
管逸仙歎了口氣,語氣陡然拔高:
“不是輸血!是骨髓!他給你捐了骨髓!而且是經過幾位精通生物衍力的頂尖醫療專家特殊處理,配以精純的溫和性衍力,活化後直接打入你瀕臨枯竭的骨髓腔內!
“這才激發了你自身的造血功能和創傷修複能力,保住了你的修為,也保住了你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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