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被羅明宇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手被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地說道:「哎喲,小羅醫生,你輕點,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書就在我宿舍,不遠,就在醫院後頭那排平房裡。你要是不嫌棄,現在過去也行。」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羅明宇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
跟張波交代了一聲,讓他盯著點急診科,有處理不了的急事就打電話,羅明宇就跟著陳師傅走出了辦公室。
後半夜的醫院格外安靜,隻有走廊裡慘白的燈光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味道,聞起來有點奇特。
醫院後院是一排老舊的紅磚平房,據說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建的職工宿舍,牆皮斑駁,屋簷下掛著蜘蛛網,看著比醫院主樓還要破敗。
陳師傅的宿舍在最裡頭一間。
他掏出鑰匙,開啟一把鏽跡斑斑的掛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混雜著陳年紙張黴味和草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羅明宇跟著走進去,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哪是宿舍,這簡直就是個小型的私人圖書館!
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米,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吃飯用的小桌子,剩下的空間全被書給占滿了。
靠牆是兩個頂到天花板的舊木書架,上麵塞滿了各種書籍,大部分都是線裝的古籍,書頁泛黃,邊角捲曲。
地上也堆著一摞一摞的書,用麻繩捆著,一直堆到床邊。
整個房間裡,唯一有點現代氣息的,就是桌上那個燒水的電熱壺。
「地方小,亂了點,你別見笑。」陳師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樟木箱子。
箱子開啟,一股更濃鬱的木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散發出來。
羅明宇湊過去一看,隻見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本用藍色布麪包裹的書冊。
這些書冊的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但紙張的質感和上麵手寫的蠅頭小楷,無一不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
「這些,就是我爺爺和我爹留下來的行醫心得。」陳師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輕輕撫摸著封麵,眼神裡滿是追憶和落寞,「我小時候,家裡來求醫的人能從堂屋排到大門口。我爹一手金針,一手湯藥,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可惜啊,到我這兒,冇出息,連個脈都摸不準,隻能守著這些老東西過日子了。」
羅明宇接過那本心得,入手沉甸甸的。他翻開一頁,上麵的字跡是用毛筆寫的,筆鋒遒勁,入木三分。
裡麵記錄的不是枯燥的理論,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病例,從辨證、立法、用方,到最後的用藥加減、鍼灸穴位,都記錄得詳詳細細。
甚至在一些疑難雜症旁邊,還有用硃筆寫的批註,分析病機變化的各種可能性。
這哪裡是什麼行醫心得,這分明是一部濃縮了兩代頂尖中醫畢生心血的臨床寶典!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陳師傅,這太貴重了。」羅明宇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一個西醫博士,最清楚這種一手臨床資料的珍貴。
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能讓無數中醫研究生搶破頭。
「再貴重,放在我這兒也是廢紙一堆。」陳師傅擺了擺手,又從箱子底下拿出幾本明顯是手抄的冊子,「喏,這些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些拓本。《麻衣》、《柳莊》,還有這本《青囊經》。」
羅明宇的目光立刻被那本封麵寫著「青囊經」三個字的冊子吸引了。
他接過來,翻開一看,裡麵的內容果然和他係統裡的《青囊書》截然不同。
係統給的《青囊書》偏向於外科和藥物,是純粹的「醫」。
而這本《青囊經》拓本,裡麵畫著各種山川河流的走勢圖,還有星宿、羅盤的圖樣,講的是「堪輿」,也就是風水。
「……地有四勢,氣從八方,是故,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
羅明- 宇看著這些文字,感覺一個全新的世界大門正在向他開啟。
原來「青囊」二字,竟然包含了醫術和風水兩大體係。
醫可救人,風水可安身。
這兩者結合起來,纔是完整的傳承。
他現在有點明白陳師傅說的「捷徑」是什麼意思了。
中醫看人,講究一個整體觀,天人相應。
而風水看的是環境與人的關係。
如果能把這兩者結合,從一個人的「氣場」和「環境」去判斷他的健康狀況,這確實是一種降維打擊般的診斷思路。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跟聽天書一樣?」陳師傅看他看得入神,笑著問道。
「是有點。」羅明宇老實承認,「不過,我覺得這裡麵有大學問。」
「你能這麼想,這些書就不算白給你看。」陳師傅顯得很高興,「行了,東西都在這兒了。你隨便拍,想拍多少拍多少。我這老頭子眼神不好,就不陪你了,先去床上眯會兒。你弄完了把門給我帶上就行。」
說完,陳師傅真的就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羅明宇看著這個毫無防備的老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信任。隻是因為「看你順眼」,就把祖傳的寶貝拱手相送。
這種江湖義氣,他在那個冰冷、勢利的西醫頂尖圈子裡,從未見過。
他對著老人的方向,再次無聲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漫長的「盜竊」工作。
「哢嚓。」
「哢嚓。」
手機拍照的快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拍得極其仔細,每一頁都確保對焦清晰,冇有反光。
從陳家的行醫心得,到《周易》的圖解,再到那幾本神秘的相術、風水拓本,一本都不放過。
手機的電量在飛速下降,從80%到50%,再到20%的紅色警報。
羅明宇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累,是興奮。
他感覺自己不像個醫生,倒像個闖進了藏經閣的武林小子,眼前全是失傳的絕世武功秘籍。
兩個多小時後,當他拍完最後一頁時,手機電量隻剩下了3%。
他看了一眼相簿,裡麵新增了超過三千張照片。
每一張照片,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知識和傳承。
他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書籍原樣放回樟木箱和書架,冇有驚動熟睡的陳師傅,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並把那扇舊木門輕輕帶上。
走在回急診科的路上,淩晨四點的冷風吹在臉上,羅明宇卻感覺渾身都在發燙。
他回到空無一人的醫生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點開手機相簿。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古籍照片,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和一種巨大的壓力同時湧上心頭。
激動的是,他找到了破局的鑰匙。
壓力的是,這麼龐大的資訊量,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麵前。
別說看懂,光是看完,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他現在就像一個守著金山卻找不到工具的礦工,急得抓耳撓腮。
「十萬塊……」
羅明宇盯著手機螢幕,嘴裡無意識地唸叨著這個數字。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快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