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紅橋醫院進入了一種詭異的「瘋狂發育」模式。
那台腦乾手術的視訊被剪輯成教學片,在某些專業論壇上瘋傳。
雖然冇有官方媒體的大肆報導(顯然被壓下來了),但在長湘市的老百姓口中,「紅橋有個羅神醫,敢在閻王爺手裡搶人」的傳聞不脛而走。
門診量翻了三倍。
院長牛大偉最近走路都帶風,見人就笑,但他也有煩惱。
「孫立啊,你看咱們醫院現在名氣大了,這大門是不是得修修?還有我辦公室那把椅子,皮都磨破了,這要是有領導來檢查,多丟人啊。」牛大偉搓著手,站在後勤倉庫門口,一臉討好地看著正在盤點庫存的孫立。
孫立頭都冇抬,手裡的計算器按得啪啪響:「牛院長,根據羅主任定下的《紅橋醫院資金使用管理辦法》第三條,非醫療核心支出的審批權在急診科。大門能關能開就行,不用修。至於您的椅子……」
他從貨架角落裡拖出一個坐墊,拍了拍上麵的灰:「這是昨天王大媽出院送的,純手工納的鞋底子工藝,透氣、耐磨,您墊上,絕對比真皮的舒服。」
牛大偉臉都綠了:「我堂堂一個院長……」
「院長,咱們血庫的B型血又告急了,呼吸機濾網該換了,還有咱們申請『二級甲等』醫院的評審費得預留出來。」孫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要錢冇有,要命一條」的堅決,「這都是救命的錢。您那椅子,再堅持堅持吧。」
牛大偉罵罵咧咧地拿著坐墊走了,嘴裡唸叨著「小白眼狼」、「鐵公雞」。
羅明宇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自從把錢袋子交給孫立,這小子簡直成了紅橋的「守財奴」,但也正是因為他的精打細算,紅橋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二級甲等」評審,是紅橋醫院目前的頭等大事。
隻要拿下了「二甲」的牌子,醫保報銷比例就能上調,藥品目錄也能擴容,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官方的認可,不再是那個被人瞧不起的「野雞醫院」。
為此,全院上下都在瘋狂補課。
急診科大廳,警報聲驟然響起。
「車禍,多發傷,三人,五分鐘後到!」分診台護士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全科。
原本還在喝水的張波瞬間放下杯子,一邊往門口衝一邊喊:「林萱準備深靜脈穿刺包,老錢除錯呼吸機,孫立通知血庫備血!啟動『紅橋模式』!」
所謂的「紅橋模式」,是羅明宇結合係統經驗和紅橋現狀獨創的一套急救流程。
它最大的特點就是——去行政化。
冇有掛號、繳費、等待醫生開單的繁瑣流程。
病人一落地,先救命,後補票。
所有的檢查、用藥一路綠燈,誰敢在流程上卡脖子,羅明宇就敢掀誰的桌子。
救護車急剎在門口。
三個血肉模糊的傷員被推了下來。
「一號床,開放性氣胸,張波上!」
「二號床,股骨骨折伴休克,林萱上!」
「三號床,顱腦損傷,我來!」
羅明宇站在大廳中央,像個指揮若定的將軍。
冇有廢話,冇有推諉。
張波熟練地進行胸腔閉式引流,手法快得像是在穿針引線;林萱幾針下去,傷員的疼痛明顯減輕,血壓開始回升;錢解放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給三號床插管,那根管子在他手裡聽話得像條蛇。
十五分鐘。
僅僅十五分鐘,三個危重傷員全部處理完畢,生命體徵平穩,分流送入手術室或ICU。
這一幕,恰好被剛進門的幾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人看在眼裡。
領頭的是市衛健委的高明遠,他今天是帶著幾個外地醫院的院長來「私訪」的。
「老高,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紅橋?」隔壁縣醫院的院長看得目瞪口呆,「剛纔那個氣胸處理,從進門到引流出氣,冇超過三分鐘吧?我們醫院最好的外科主任也得五分鐘啊。」
「還有那個收費處,怎麼冇人攔著讓家屬交錢?」另一個院長不解,「不怕逃費嗎?」
高明遠看著正在給家屬遞溫水的孫立,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是紅橋。他們賭的是人心。羅明宇說過,你把病人的命當命,病人就會把醫院當家。逃費率?紅橋是全市最低的。」
正說著,一輛私家車突然衝到了門口。
車門開啟,一箇中年男人背著個老太太衝進來,滿頭大汗:「醫生!救命!我媽喘不上氣了!」
導診護士一看,立刻推來平車。
男人一邊跑一邊喊:「我是從隔壁縣過來的!我們那縣醫院非讓我媽做全套CT纔給治,我聽說紅橋這邊的羅醫生不看片子就能救命,開了五十公裡車過來的!」
那個隔壁縣的院長臉瞬間紅成了豬肝色。
這簡直是當眾處刑。
羅明宇走過來,隻看了一眼老太太的麵色,又摸了摸脈:「急性左心衰,肺水腫。不用做CT了,端坐位,雙腿下垂,利尿,擴血管,上無創呼吸機。孫立,去煮一碗『葶藶大棗瀉肺湯』,濃縮的。」
「好嘞!」
十分鐘後,老太太的喘息平復了,臉上有了血色。
那個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神醫啊!真是神醫啊!比我們那大醫院強多了!」
高明遠轉頭看向那個尷尬的縣院長:「老李啊,看來你們的『標準流程』,有時候還真不如紅橋的『野路子』管用。這『二甲』的牌子,我看紅橋是勢在必得啊。」
然而,事情並冇有那麼順利。
就在紅橋醫院提交「二級甲等」評審申請的第三天,一份蓋著省衛健委公章的「暫緩函」發到了牛大偉的桌上。
理由隻有一行字:核心科室人員配比不達標,中西醫結合診療規範缺乏科學依據,需重新整改。
牛大偉看著那行字,手裡的菸頭燙到了手指都冇發覺。
「這哪是整改啊,」牛大偉苦笑一聲,把檔案遞給走進來的羅明宇,「這是有人在咱們脖子上套了根繩子,不想讓咱們往上爬啊。」
羅明宇掃了一眼檔案,目光落在最後的簽字欄上。
雖然冇有名字,但他彷彿看到了劉承德那張陰沉的臉。
「嫌我們人員配比不夠?嫌我們不科學?」羅明宇把檔案折起來,放進口袋,「行,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科學。」
省一院,院長辦公室。
劉承德正在修剪一盆文竹。
他剪得很細緻,每一根長歪了的枝條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哢嚓掉。
「老師,紅橋那邊的申請已經卡住了。」趙斯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報,「評審組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理由很充分,他們的中醫外科手術冇有國家標準,屬於『超範圍執業』的灰色地帶。隻要卡住這個,他們這輩子都別想評二甲。」
「嗯。」劉承德放下剪刀,拿起濕毛巾擦了擦手,「記住,不要做得太明顯。我們是為了維護醫療行業的『規範』和『嚴謹』。羅明宇那套東西,要是推廣開了,以後醫院還怎麼靠檢查費賺錢?大家都去紮針喝湯了,那些幾千萬買回來的裝置當擺設嗎?」
趙斯鑫連連點頭:「老師高見。這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我們必須製止。」
「還有,」劉承德眼神陰鷙,「聽說蘇家那個小丫頭給紅橋投了不少錢?找個機會,讓藥監局去查查紅橋的院內製劑。我就不信,他們那個小作坊熬出來的藥,能符合GMP標準。」
這是一張無形的大網,看不見刀光劍影,卻比手術刀還要鋒利。
紅橋醫院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困境。
明明病人越來越多,口碑越來越好,但在官方的評價體係裡,他們卻處處碰壁。
藥監局三天兩頭來查房,衛生監督所盯著他們的病歷找茬,就連醫保局也以「稽覈資料異常」為由,暫停了部分報銷款的發放。
資金鍊開始緊張了。
孫立看著帳本,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師父,再這麼下去,咱們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蘇小姐的投資雖然多,但那是專款專用的基建款,不能挪作他用啊。」
張波氣得把聽診器摔在桌上:「這幫孫子,正麵剛不過,就開始玩陰的!有本事比治癒率啊!」
羅明宇坐在窗台上,手裡轉著一根金針,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這就是規則。」他淡淡地說,「我們動了別人的乳酪,別人自然要用規則來壓死我們。在這個體係裡,我們是異類。」
「那怎麼辦?認慫?」林萱不甘心地問。
「認慫?」羅明宇跳下窗台,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狠勁,「我羅明宇的字典裡冇有這兩個字。既然規則堵死了路,那我們就把牆拆了。」
就在這時,急診科的電話響了。
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求救電話。
打來電話的不是120,而是市衛健委的高明遠。
他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羅主任,幫個忙。有個特殊病人,省一院不敢收,市裡其他醫院也搞不定。現在人在去你們那的路上。」
「什麼病人能讓省一院都不敢收?」羅明宇皺眉。
「是……是省裡督導組的一位領導,突發『格林巴利綜合徵』,伴隨嚴重的呼吸肌麻痹和……和一種奇怪的過敏反應,對所有常規激素和丙球蛋白都過敏!」高明遠壓低了聲音,「劉承德怕擔責任,說這種過敏體質死亡率極高,建議轉去北京。但這路上一折騰,人肯定冇了。」
羅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大醫院的「生存智慧」。
遇到這種極高風險、容易砸牌子的VIP病人,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甩鍋。
「送來吧。」羅明宇隻說了三個字。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奧迪車衝進了紅橋醫院。
車上下來的人,正是之前帶隊來找茬的王得誌,他背著一個麵色紫紺、呼吸微弱的中年男人。
「羅……羅主任!」王得誌此時哪裡還有半點傲氣,滿臉都是冷汗,「快!快救救李廳長!省一院說冇辦法,讓我們轉院,我隻能想到你了!」
這就是諷刺。
當規則的製定者自己麵臨生死時,他們拋棄了所謂的「規範」,本能地選擇了那個最有希望救命的「野路子」。
羅明宇看了一眼病人。
大師之眼瞬間開啟。
【病症:急性吉蘭-巴雷綜合徵(重型),風痰阻絡,肺氣閉鬱。】
【特殊狀態:極度高敏體質(西藥過敏源>80%)。】
這是一個西醫的死局。
因為西醫治療這個病,核心就是激素和丙球衝擊,但這病人偏偏對這些救命藥過敏。
「送入ICU!」羅明宇當機立斷,「張波,準備呼吸機!林萱,備針!孫立,去藥房拿『全蠍、蜈蚣、殭蠶』,我要配『牽正散』加減!」
王得誌一聽這幾個蟲子藥的名字,臉都白了:「羅主任,這……這符合診療規範嗎?這可是劇毒啊!」
羅明宇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他:「王會長,你是要規範,還是要這位領導的命?」
王得誌張了張嘴,最後頹然低下頭:「要命……要命……」
「那就閉嘴,在外麵等著。」
ICU的大門轟然關閉。
羅明宇站在病床前,看著呼吸微弱的病人。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搶救,這是一次破局。
劉承德用「規範」築起了一道牆,那他就用這台手術,在這道牆上轟開一個大洞。
「老錢,這次不用麻醉藥,我要他在清醒狀態下,把肺裡的痰『炸』出來。」羅明宇手裡捏著三根金針,分別對準了天突、膻中、巨闕。
「這可是玩火啊。」錢解放灌了一口酒,眼神卻異常清醒,「不過,我喜歡。」
羅明宇深吸一口氣,金針落下。
「看好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不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