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手術室內,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無影燈下,孫立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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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手術檯上的小女孩隻有七八歲,胸口塌陷,臉色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灰敗。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像是一條垂死的蛇,斷斷續續地蠕動著。
「刀。」孫立伸出手。
器械護士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邊的錢解放。
「給他!」錢解放灌了一口特製藥酒,眼神卻異常清醒,「出了事老子頂著!快!」
冰冷的手術刀柄落在掌心,孫立的手反而不抖了。
那一刻,他腦海中那些死記硬背的解剖圖、那些在深夜裡對著豬肉練習的畫麵,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正中切口,劈開胸骨。
鮮血瞬間湧出。
「吸引器!快!」孫立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尖銳,「心包切開!看到積血了!」
暗紅色的凝血塊像果凍一樣包裹著心臟,壓迫得那顆幼小的心臟幾乎無法跳動。
孫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清除著血塊。
「小心膈神經!」錢解放在一旁提醒,手裡時刻準備著搶救藥物。
「知道。」孫立的額頭上汗如雨下,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隨著最後一塊血塊被取出,那顆原本微弱跳動的心臟,突然像被注入了活力,有力地搏動了一下。
咚。
這一聲,在寂靜的手術室裡,如同天籟。
監護儀上的警報聲停止了,血壓開始回升。
「活了……」器械護士帶著哭腔喊道,「活了!」
孫立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著手術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個隻會算帳、隻會躲在後麵的後勤主管,他是一個真正的外科醫生。
與此同時,一號手術室。
張波正在進行最後的縫合。
他今晚連續做了三台大手術,脾切除、肝修補、腸吻合。他的手指已經僵硬,但每一針依然精準無比。
「師兄,牛逼。」二助是個剛來的規培生,看著張波行雲流水的動作,滿眼都是星星。
張波笑了笑,雖然口罩擋住了臉,但眼角的皺紋裡全是疲憊的笑意:「學著點,這都是羅老師罵出來的。」
大廳裡,林萱已經累得癱坐在地上。
她身邊的鍼灸盒空了,滿地都是用過的針管和棉球。
幾十個輕傷員的止血和鎮痛,全靠她的一雙手和幾根銀針硬撐了下來。
「林醫生,喝口水。」蘇瑾瑜遞過來一瓶葡萄糖。
林萱接過來,手抖得連瓶蓋都擰不開。
蘇瑾瑜幫她擰開,餵到她嘴邊。
「謝謝。」林萱喝了一口,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那個小女孩……活了嗎?」
「活了。」蘇瑾瑜看著手術室方向亮起的綠燈,輕聲說,「你們創造了奇蹟。」
清晨六點。
雨停了。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紅橋醫院斑駁的牆壁上。
羅明宇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連續站了四個小時,處理了最棘手的兩例開顱手術。
大廳裡一片狼藉,到處是血跡和泥水,但卻異常安靜。
所有的傷員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輕傷的在輸液,重傷的在ICU監護。
「傷員總數48人。」牛大偉拿著統計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重傷12人,危重5人……死亡人數……」
他頓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
「零!是零啊!」
這個數字,像是一聲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省一院那種擁有頂級裝置和專家團隊的三甲醫院,今晚都死了兩個。
而這個位於城鄉結合部、裝置老舊、人員拚湊的紅橋醫院,竟然做到了零死亡!
「我們……贏了?」孫立靠在牆上,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贏了。」羅明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乾得漂亮,孫醫生。」
這一聲「孫醫生」,讓孫立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這時,醫院門口開來了幾輛黑色的奧迪。
長湘市市長,帶著市衛健委的高明遠,還有一大群記者,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他們原本是先去了省一院,結果那裡亂成一鍋粥,家屬在鬨事,院長在推卸責任。
來到紅橋,他們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病房,是疲憊但眼神堅定的醫護人員,是雖然簡陋但充滿希望的生命方舟。
「這就是紅橋速度?」市長看著那個臨時搭建卻運轉高效的分診台,看著牆上那張手繪的、沾著血跡的手術排班表,深受震撼。
高明遠激動地指著羅明宇:「市長,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羅明宇!今晚就是他坐鎮指揮!」
市長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羅明宇的手。
羅明宇的手上還殘留著冇洗乾淨的碘伏漬。
「羅主任,辛苦了!你們是長湘市的驕傲!」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羅明宇並冇有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他隻是淡淡地笑了笑:「市長,如果您真想感謝我們,能不能批點款?我們的CT機太老了,今晚差點罷工。」
全場鬨笑。
市長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批!馬上批!不僅批CT機,還要給你們建新大樓!這種能打勝仗的隊伍,必須配最好的武器!」
人群外圍,蘇瑾瑜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羅明宇。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個曾經被行業封殺、被前妻拋棄、隻能送外賣的落魄博士,如今站在廢墟之上,用一把柳葉刀,殺出了一條通天大道。
「真帥。」蘇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追加投資。不是一千萬,是五千萬。我要入股紅橋醫院。」
……
三天後。
紅橋醫院的慶功宴在附近的一家大排檔舉行。
冇有高檔的酒店,隻有烤串、啤酒和一群生死與共的兄弟。
「來!敬咱們的羅閻王!」錢解放舉著酒杯,臉喝得通紅,「要不是他,我現在還在人才市場當垃圾呢!」
「敬老師!」張波、林萱、孫立齊刷刷地站起來。
羅明宇端起酒杯,看著這幾張年輕(或者蒼老)但充滿朝氣的臉。
「這隻是個開始。」羅明宇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省一院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劉承德那個老狐狸,這次丟了這麼大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找回場子。」
「怕個球!」孫立現在膨脹了,拍著桌子,「咱們有技術,有市長撐腰,還有蘇家的大腿抱!來一個滅一個!」
「低調。」羅明宇敲了敲桌子,「記住,我們是醫生,不是打手。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壞笑。
「如果他們非要把臉湊過來讓我們打,那我們也隻能勉為其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