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熾白的光束打在工人血肉模糊的大腿上。
失血性休克的症狀已經完全顯現。
工人麵如死灰,口唇發紺,四肢冰冷。
監護儀上的血壓數字停留在60/40,並且還在緩慢下降。
林萱在兩隻手臂上同時建立了粗針頭靜脈通道,生理鹽水和代血漿以最大流速被壓進血管。
但這隻是杯水車薪。
隻要鋼筋還插在腿裡,拔出來的瞬間,失去壓迫的動脈就會像噴泉一樣把人最後的生命力抽乾。
「手術室準備。錢解放,把止血修復艙推過來。」張波焦急地下達指令。
「不用修復艙。」羅明宇站在床側,打斷了張波。
他盯著那根生鏽的螺紋鋼筋,大腦的神經高速運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師之眼的視界下,大腿內部複雜的解剖結構一覽無餘。
股動脈、膕靜脈、坐骨神經交織在鋼筋周圍。
鋼筋的螺紋邊緣死死咬住了靜脈血管壁,動脈雖然沒有被完全切斷,但也受到了嚴重的擠壓損傷。
修復艙的超聲波藥透適用於大麵積燒傷或深層感染,麵對這種純物理性的機械大出血,藥霧的止血速度跟不上血液噴射的速度。
必須採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手段。
羅明宇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他沒有去碰鋼筋,而是將兩根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工人腹股溝韌帶中點下方的位置。
這裡是股動脈的體表投影點。
指腹下傳來微弱的動脈搏動。
羅明宇手腕翻轉,指節發力,藉助內家發力的技巧,硬生生將股動脈壓向了深部的恥骨梳。
物理阻斷血流。
幾乎在按壓的同一秒,大腿貫穿傷處的血液滲出速度明顯減慢。
張波看明白了羅明宇的操作,但這種徒手壓迫止血法隻能應急幾分鐘,施術者的手指很快就會因為肌肉痠痛而失去力量。
「老錢。」羅明宇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錢解放推著移動工具台過來。
上麵放著幾個玻璃廣口瓶,裡麵裝著深紅色的粉末。
這是百草園出品的改良版金創藥,主料是三七、血竭、煆龍骨和海螵蛸,經過超微粉碎機處理,細如麵粉。
「紅橋二號止血粉。準備好了。」錢解放開啟瓶蓋,用消毒過的鑷子夾起一團無菌棉球,蘸滿藥粉。
「張波,準備拔鋼筋。」羅明宇的語速很快,沒有任何廢話。
張波愣住了。他手裡拿著一把止血鉗,滿手是汗。「師兄,這裡沒有血管吻合器,拔出來萬一……」
「沒有萬一。」羅明宇的左手指壓依然穩如泰山,「順著鋼筋刺入的角度,垂直往外抽。速度要快,不要旋轉,避免螺紋二次撕裂血管壁。」
張波吞了口唾沫。
他走上前,雙手握住鋼筋外露的一端。
鋼筋表麵粗糙刺手,帶著濃重的鐵腥味。
「一,二,三,拔!」
張波雙臂猛地發力。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肌肉摩擦聲,那截帶著碎肉和黑血的鋼筋被抽出了體外。
被扔進金屬彎盤,噹啷作響。
原本被鋼筋堵塞的創道瞬間空虛。
哪怕羅明宇已經壓住了上遊的股動脈,側支迴圈的血液和受損的膕靜脈依然湧出了大量鮮血。
「藥棉。」羅明宇鬆開壓迫股動脈的手指。
失去壓迫,血流如注。
羅明宇接過蘸滿紅色藥粉的棉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棉球連同兩根手指捅進了血肉模糊的創道深處。
這種操作粗暴到了極點。
但《青囊書》中的外傷篇記載得很清楚:金創大出血,唯有直達病灶,以藥封堵。
手指在溫熱的血液中摸索,迅速定位到了受損的血管壁。
羅明宇將帶有強力收斂凝血作用的藥粉死死按壓在破裂處。
煆龍骨和海螵蛸含有大量的鈣離子和微孔結構,接觸到血液的瞬間,迅速啟用了體內的凝血酶原。
血竭和三七的活性成分順勢滲入血管內皮,促使血管平滑肌劇烈收縮。
一分鐘。
兩分鐘。
羅明宇的手指在創道內保持靜止。
血流逐漸減少,從噴射狀變成了緩慢的滲出,最終完全停止。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
創道內已經被一層暗紅色的血凝塊和藥粉混合物嚴密地封堵住了。
「血壓回升。85/55。心率降到110了。」林萱盯著監護儀,長出了一口氣。
「清創,縫合肌肉層和麵板。留置引流管。」羅明宇退後一步,脫下沾滿鮮血的手套扔進垃圾桶。「通知骨科跟進,術後用清熱解毒的中藥沖洗預防感染。腿保住了。」
這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搶救,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沒有精密的顯微鏡,沒有昂貴的血管支架,隻有指力和一瓶經過現代工藝改良的傳統藥粉。
張波拿起持針鉗開始縫合表皮。
他現在對羅明宇的崇拜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
跟著這位師兄,西醫的條條框框全被砸了個粉碎,但病人卻活得好好的。
夜幕降臨。長湘市的暑氣消散了一些。
紅橋醫院門外的街道兩旁,推車賣炒粉和燒烤的小攤販陸續出攤。
孜然和羊肉在炭火上烤出的油脂香氣,順著微風飄進了急診大廳。
結束了一天的高強度連軸轉,羅明宇換上便裝。
白襯衫,黑色休閒褲。
孫立和張波也換了衣服。
三個人走出醫院大門,在馬路對麵的一家露天燒烤攤找了張摺疊桌坐下。
「老闆,五十串羊肉,十個腰子。來一箱冰鎮的奪命大烏蘇。」孫立扯著嗓子喊道。
炭爐冒起白煙。不多時,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端了上來。
孫立用起子撬開三瓶啤酒。
酒沫子順著綠色的玻璃瓶壁往下流。
「來,哥。敬你。」孫立舉起酒瓶,和羅明宇碰了一下。
仰頭灌下一大口,打了個帶著麥芽香氣的嗝。
張波也端起杯子,喝得滿臉通紅。
燒烤攤周圍坐滿了附近下班的工人、代駕司機和剛看完病的家屬。
喧譁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這是紅橋區最真實的市井煙火。
羅明宇咬了一口羊肉串,肉質焦香。他沒有喝酒,隻要了一瓶冰紅茶。
「今天這流水不錯。」孫立從公文包裡掏出個小本子,借著路燈的光開始算帳。「雖然免了那個珊瑚人的費用,但光是下午那幾個特需號,就進帳了小二十萬。咱們的草藥成本壓得極低,這利潤率,印鈔機都趕不上。」
「紅橋的規矩不能破。」羅明宇嚥下嘴裡的肉,「賺有錢人的錢,去補窮人的窟窿。今天那個工地的包工頭跑了,那個工人的醫藥費走慈善基金。」
「知道知道。我孫立雖然愛錢,但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孫立撕著手裡的毛豆,「不過哥,咱們現在樹大招風。康達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京城那邊,也有幾個老傢夥對咱們全盤中藥化頗有微詞。說是違背了醫學的現代化程式。」
「隨他們說去。」羅明宇擰開冰紅茶的瓶蓋。
現代化不是用機器取代人,而是讓技術服務於療效。
無論是核磁共振還是經絡成像,無論是靶向藥還是伏龍肝,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纔是真正的醫學。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過。
羅明宇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聲久違的電子提示音。
【滴——檢測到宿主完成高難度外治法與金創急救,聲望值累積達到閾值。】
【恭喜宿主解鎖《青囊書·內經殘卷》。】
【附贈道具獎勵:百年野山參種子×10,可在百草園特殊土壤中成活。】
羅明宇握著塑料瓶的手停頓了一下。
野山參。
這可是能吊住最後一口氣、真正意義上的保命神藥。
目前市麵上純正的野山參早就絕跡了,人工林下參的藥力根本無法滿足他治療絕症的需求。
係統這次算是給出了硬通貨。
「哥,想什麼呢?腰子都涼了。」張波遞過來一串烤得金黃的羊腰子。
羅明宇回過神,接過鐵簽子。
「沒什麼。」他吃了一口腰子,看著馬路對麵紅橋醫院那塊閃爍著霓虹燈的招牌。
「在想,咱們這塊地,該種點新莊稼了。」
孫立和張波麵麵相覷,完全沒聽懂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但他們知道,隻要羅明宇開口,紅橋醫院的這把火,隻會燒得越來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