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湘市連日陰雨。
空氣裡透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紅橋醫院行政樓頂層會議室,法務主管老陳把一疊厚厚的檔案推到辦公桌中間。
紙張邊緣泛著冷光。 藏書多,.隨時享
老陳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
康達醫藥和瑞輝生物聯合提起的專利侵權訴訟,附帶二十億美元的天價賠償要求。
厚達三百頁的起訴書,每一頁都蓋著華爾街頂級律所的紅章。
孫立扯了扯領帶,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濃茶。
茶葉沫子粘在牙縫裡,他呸了一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二十億。美金。」孫立咬著後槽牙,「這幫洋買辦是窮瘋了。咱們紅橋一號的抑菌液配方,那是《千金方》裡化裁出來的,跟他們的化合物有一毛錢關係?硬往結構式上靠,真當法院是他們家開的。」
老陳嘆了口氣。
歐美醫療巨頭打這種官司,套路熟得很。
申請個財產保全,把紅橋的海外帳戶一凍結,再搞個禁製令,拖也能把醫院拖死。
羅明宇站在落地窗前。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外頭一片灰濛濛。
他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沒喝,隻是在掌心裡摩挲。
「孫立。」羅明宇轉過身。
「哥,你說。」孫立站直了身子。
「明天的發布會,邀請函都發出去了嗎?」
「發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管家今天下午落地長湘。阿布達比那邊的艾哈邁德先生已經到了,住在香格裡拉。」孫立翻了翻備忘錄,「不過,康達和瑞輝的律師團也要求參加。來者不善。」
「讓他們來。」羅明宇把紫砂壺放在桌上,「沒有觀眾,這齣戲唱給誰看。」
話音未落,羅明宇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急診科內部專線。
他按下接聽鍵,開了擴音。
張波沙啞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背景音雜亂無章,夾雜著擔架車輪子摩擦地麵的尖嘯和女人變調的哭喊。
「師兄,出事了。」張波喘著粗氣,「城南順發化工廠,苯乙烯反應釜爆炸。市急救中心發了紅色預警,咱們這離得近,一口氣送來十五個重傷員。全是深度化學燒傷加吸入性損傷。麻煩大了。」
「西藥房庫存不夠?」羅明宇直奔主題。
「不是不夠,是底朝天了。」張波在電話那頭翻找單據,「昨天康達他們掐斷了廣譜抗生素的供應鏈,美羅培南、萬古黴素一早就斷貨了。普通的頭孢壓不住這種級別的感染。有兩個重度燒傷的,血壓已經掉到六十,補液補不進去,無尿,隨時進展成多臟器衰竭。」
「我馬上到。」
羅明宇結束通話電話,順手扯過衣架上的白大褂。
急診大廳。
空氣被燒焦的皮肉味和刺鼻的化學溶劑味填滿。
地板上到處是帶血的腳印。
護士們推著平車在走廊裡飛奔。
一號搶救室門前,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家屬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羅明宇推門進去。
搶救床上的男人叫劉大力,化工廠的檢修班長。
全身百分之七十麵積三度燒傷,皮肉焦黑翻卷,像一塊烤糊的木炭。
林萱正戴著無菌手套,給他做氣管插管。
「呼吸機引數調到高壓支援,給純氧。」林萱動作利索,管子下進去了,連線上呼吸機螺紋管。
監護儀上的數字一路飄紅。
血氧飽和度百分之八十二,心率一百四十五。
張波站在床尾,滿頭大汗。「師兄,插管解決了通氣。但燒傷創麵太大,體液瘋狂滲出。沒有特效抗生素,不用十二個小時,膿毒血癥就能要了他的命。」
羅明宇走到床前。
手指搭上劉大力沒被燒毀的一小塊頸部麵板。
脈象細數無力,浮大中空。中醫講,這叫「火毒內攻,氣陰兩絕」。
「不僅是燒傷。」羅明宇收回手,「林萱,推經絡成像儀過來。」
林萱推來裝置。
探頭掃過劉大力的背部。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紅綠交織的人體經絡圖上,右側督脈懸樞穴旁,亮起一個刺眼的藍色光點。
張波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金屬破片。」張波指著螢幕,「正好卡在脊柱神經根邊緣。壓迫了馬尾神經,難怪他下肢毫無神經反射。」
情況已經不能再糟了。
取這塊破片,需要全麻開大刀,切開背部肌肉群。在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燒傷、且沒有廣譜抗生素的情況下開刀,等於直接給病人宣判死刑。
但不取,破片隻要再偏移兩毫米,就會切斷脊髓,造成永久性高位截癱。
「西醫的外科方案走不通。」張波搓了把臉。
「誰說我們要走西醫的方案?」羅明宇看向門外,「孫立,通知錢老,把那幾台大傢夥弄上來。」
五分鐘後。
錢解放帶著韓墨和嚴蘇,推著四個造型奇特的金屬艙室進了搶救室隔壁的特護病房。
這便是「紅橋三號」止血修復艙。
外殼採用可降解的高分子植物纖維,內部密佈著數百個微型氣霧噴頭。
「老錢,微磁針帶了嗎?」羅明宇邊用碘伏洗手邊問。
錢解放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個防磁金屬盒。
盒蓋彈開,裡麵靜靜躺著三根細如牛毛的針。
這不是普通的銀針。
針體由醫療級鈦合金打造,針尖部分,蔡司極紫外光刻機在上麵蝕刻出了複雜的微型磁陣列。
「充過磁了。精度控製在納米級。」錢解放把盒子遞過去,「真要在活人身上用?這玩意兒之前隻在豬身上試過。」
「沒時間拿豬試了。」羅明宇戴上無菌手套。
醫護人員合力,將劉大力轉移進「紅橋三號」修復艙內。
艙蓋緩緩合攏,隻露出劉大力的頭部和背部操作區。
「啟動藥霧係統。」羅明宇下令。
錢解放按下控製檯的綠色按鈕。
艙內數百個微型噴頭同時工作。
淡綠色的氣溶膠充滿了整個艙室。
這氣溶膠不是簡單的生理鹽水,而是百草園出產的極品黃連、地榆、紫草提取液。
經過高壓超聲波霧化,水分子被打碎成納米級顆粒,直接附著在燒傷的創麵上。
中醫裡,黃連清熱解毒,地榆涼血斂瘡。
霧化後的藥液避開了腸胃吸收的首過效應,通過受損的毛細血管網直接入血。
監護儀上,劉大力的心率開始緩慢下降,從一百四十五降到了一百二十。
狂躁的炎症反應被硬生生壓製下去。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羅明宇站到背部操作區。
劉大力的背部大麵積燒傷,麵板組織已經壞死。
他在懸樞穴附近找到了那個微小的創口。
不需要手術刀,不需要擴張器。
羅明宇捏起一根微磁針。
手指撚動,針尖刺入懸樞穴旁開一寸五分的脾俞穴。
沒有打麻藥。
在藥霧的滲透下,微磁針刺入穴位阻斷了痛覺神經傳導,劉大力並未因為疼痛而發生反射性抽搐。
羅明宇閉上眼睛。
大師之眼開啟。
視野裡,皮肉組織褪去顏色。那塊菱形的金屬碎片,正死死抵在白色的脊髓神經膜上。
微磁針的針尖,已經抵達碎片上方兩毫米處。
「老錢,開二擋電磁脈衝。」羅明宇吩咐。
錢解放推動控製檯的推桿。
微磁針尾部連線的導線通電。
針尖的微型磁陣列產生了一個定向的強磁場。
金屬碎片受到了磁力吸引,微微顫動了一下。
羅明宇的手穩如泰山。在外科界,有一種基本功叫「盲操」。他現在就是在進行一場微觀世界裡的盲操。
他不能直接把碎片吸出來,那樣會劃破神經。
他必須順著肌肉纖維的紋理,利用磁力,將碎片一點點「引」出來。
針尾在羅明宇指尖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緩慢地,以毫米為單位向上提拉。
螢幕上的經絡三維投影裡,那個藍色的光點正在跟著微磁針緩緩移動。
避開神經,繞過血管叢。
十分鐘過去。
羅明宇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林萱拿著紗布幫他擦掉。
二十分鐘過去。
「叮。」
一聲脆響。
一塊帶血的金屬碎片,被微磁針吸附著,破開皮肉,被拉出了體外。
羅明宇將碎片扔進彎盤。
拔出微磁針。
隨後,他在創口處撒上「紅橋二號」生物敷料的粉末。
粉末遇血即凝,封堵了創口。
「碎片取出。馬尾神經完整。」羅明宇長出了一口氣。
張波在旁邊看呆了。
整個過程不開刀、不縫合、不出血。
一根針,解決了一個需要全麻開胸骨的高難度神經外科手術。
更神奇的是修復艙。
在特製中藥氣溶膠的持續作用下,劉大力焦黑的創麵不再滲出組織液,表麵結出一層薄薄的藥痂。
「生命體徵平穩。血壓八十五六十,尿量有了。」林萱看著尿袋裡滴出淡黃色的液體,驚喜地喊道。
尿量恢復,說明腎臟灌注恢復,休剋期挺過去了。
「把剩下十四個重症挨個送進修復艙。」羅明宇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讓康達和瑞輝的抗生素在倉庫裡發黴去吧。我們用自己的辦法救人。」
孫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用力握緊了拳頭。
他懂得,明天的發布會,手裡有王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