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吃的是「百草園」特供的養生餐。
所謂的養生餐,其實就是大鍋亂燉。
孫立把從毒地裡種出來的那些蜈蚣草(經過萃取處理後的安全部分)和食堂剩下的蘿蔔白菜燉在一起,美其名曰「排毒養顏湯」。
那群吃慣了米其林的老外專家們喝得津津有味,一個個麵色紅潤,直呼這是「東方的神秘魔藥」。
下午兩點,重頭戲來了。
手術室就在論壇大廳的隔壁,中間隻隔著一層防彈玻璃。
這是羅明宇特意設計的「金魚缸」模式,讓所有質疑者都能把每一個操作細節看進眼裡。
病人是老王,那個曾經被鋼筋穿透身體的工人。
他的下腔靜脈因為之前的創傷形成了嚴重的狹窄,迴流受阻,雙腿腫得像大象,唯一的辦法就是換一根人工血管。
但市麵上的人工血管都是滌綸或者聚四氟乙烯的,容易形成血栓,而且對於老王這種體力勞動者來說,終身服用抗凝藥是個巨大的負擔。
「今天,我們要給他換一根活的。」
羅明宇站在無影燈下,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大廳。
韓墨捧著一個玻璃器皿走了進來。
裡麵漂浮著一根淡粉色的管子,長約十五厘米,表麵光滑,甚至能看到微微的蠕動。
這就是那台「蛋糕機」列印出來的傑作。
「開始。」
張波主刀,馬俊一助。
兩人的配合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開腹,遊離,阻斷。
老王的腹腔被開啟,那根已經硬化狹窄的下腔靜脈暴露在視野中。
大廳裡的漢斯緊盯著大螢幕。
他是血管外科的專家,深知這種手術的難度。
要在阻斷血流的短短幾十分鐘內,完成這麼大口徑血管的置換,且不滲血、不形成血栓,對縫合技術的要求極高。
「剪刀。」張波伸手。
哢嚓一聲,病變的血管被剪斷。
黑紅色的淤血湧出,被吸引器迅速吸走。
韓墨將那根粉色的人造血管遞了過去。
它看起來太軟了,像一根煮過頭的麵條。
很多人都在懷疑,這種東西能承受住靜脈的高壓嗎?
張波冇有猶豫。他用鑷子輕輕夾起血管的一端,那種手感,確實像是在夾一塊嫩豆腐。
「注意張力。」羅明宇在旁邊提醒。
針頭穿過。
不是普通的縫合線,而是韓墨用羅非魚皮膠原蛋白特製的生物線。
一針,兩針……
張波的手穩得像機器。
每一針的間距都控製在1毫米,不緊不慢。
這根「麵條」在他的手下,逐漸與老王自身的組織融為一體。
突然,意外發生了。
就在縫合到最後一針的時候,那根人造血管因為受到牽拉,中間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裂紋。
「材料強度不夠!」大廳裡有人驚呼。
漢斯搖了搖頭:「這就是生物列印的缺陷,凝膠畢竟不是纖維,太脆了。」
手術檯上,氣氛瞬間凝固。
如果現在血管破裂,老王會瞬間大出血死亡。
「別慌。」羅明宇的聲音依舊冷靜,「錢老,上『補丁』。」
錢解放早有準備。
他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拿出一塊白色的、薄如蟬翼的東西。
那是羅明宇用剩下的羅非魚皮,經過特殊鞣製後做成的生物補片。
「直接貼上去?」馬俊問,「不用縫?」
「粘。」羅明宇隻說了一個字。
錢解放將一種黃色的膠水塗在補片上——那是從中藥白及裡提取的粘性多糖。
啪。
補片貼在了裂紋處。
「鬆鉗。」羅明宇下令。
阻斷鉗鬆開。血液瞬間衝入那根粉色的人工血管。
血管迅速膨脹,從粉色變成了暗紅色。
那個貼著補丁的地方,承受住了巨大的衝擊力。
一秒,兩秒,十秒。
冇有滲血。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嘆聲。
「完美。」漢斯喃喃自語,「這不僅是置換,這是修復。」
隨著血液的流通,那根人工血管彷彿被喚醒了。它開始隨著老王的呼吸和心跳,進行著微弱的搏動。
「這根血管裡混有平滑肌細胞。」羅明宇對著麥克風解釋道,「它是有彈性的,會收縮。這不隻是一根管子,它是一個器官。」
手術結束。
老王的雙腿水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
漢斯衝到了玻璃窗前,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孩子。
「羅!這項技術,我們要了!」漢斯激動地拍著玻璃,「那種生物墨水的配方,還有那個粘合劑!邁奎願意出……一千萬美金!」
大廳的角落裡,孫立正在收拾吃剩的餐盤。
聽到這個數字,他手裡的盤子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冇有去撿,而是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印著燙金大字的畫冊。
「一千萬?那是授權費。」孫立理了理並不存在的領結,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漢斯先生,咱們來談談那個『番茄醬泵』和這根『粉色拉麵』的打包價。另外,剛纔您拍玻璃那幾下,弄臟了我們的防彈玻璃,清潔費得單算。」
羅明宇摘下口罩,看著窗外。
雨停了,陽光穿過爛尾樓的鋼筋骨架,灑在那台醜陋卻偉大的機器上。
這棟樓,終於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