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那對還處在悲喜交加、神情恍惚中的母女,羅明宇終於得了片刻的清閒。
他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今天這一上午,可真是夠刺激的。
先是用鍼灸搶救腦出血,在全科室麵前玩了一把心跳,差點被牛大偉就地免職。
接著又診斷出一個「懶癌」,把病人家屬嚇得死去活來,又逗得人家破涕為笑。
他感覺自己不像個醫生,倒像個在鋼絲上跳舞的小醜。
不過,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看了一眼係統麵板。
【當前聲望值:85/100。】
那個腦出血的病人,給他貢獻了50點聲望。
而剛剛那個甲狀腺癌的診斷,雖然冇有進行實質性的治療,但因為他精準的判斷和獨特的溝通方式,給病人和家屬帶來了巨大的情緒衝擊和心理轉折,也給他增加了15點聲望。
隻差15點,他就可以完成「在紅橋醫院立足」的第一個主線任務了。
到時候,係統又會給什麼獎勵呢?
羅明宇心裡充滿了期待。
他現在就像一個剛走出新手村的玩家,雖然裝備還很爛,但已經拿到了幾本絕世武功的殘卷,並且初窺門徑。每一次成功的「打怪」,都能讓他獲得經驗值,離解鎖更強的技能更近一步。
這種不斷變強的感覺,讓他著迷。
「羅哥,你剛纔……真是帥呆了!」張波端著杯水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崇拜,「特別是那句『這癌症活不過您』,簡直了!我當時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那大姐臉上的表情,我估計我能笑一年!」
「別貧了。」羅明宇白了他一眼,「病歷寫完了嗎?下午那個胃鏡的病人,術前準備都交代好了嗎?」
「都弄好了!」張波立刻立正站好,像個匯報工作的士兵,「羅哥你放心,現在科裡這幫小護士,都拿你當神一樣供著。你下的醫囑,她們執行得比誰都快。」
羅明宇笑了笑,冇說話。
他知道,在醫院這種地方,技術,就是最硬的通行證。
你技術牛,能解決問題,能鎮得住場子,那你說話就好使,別人就服你。
你技術不行,就算你頂著個博士的頭銜,也一樣被人看不起。
他今天這兩手,算是初步在急診科這個小江湖裡,立住了自己的山頭。
但他也知道,麻煩,可能纔剛剛開始。
果然,到了晚上。
羅明宇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準備回他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
剛走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的老款奧迪A6就在他身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牛大偉那張被煙燻得發黃的臉。
「上車。」牛大偉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羅明宇愣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劣質的汽車香水味。
牛大偉冇有說話,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牛院長,這是要去哪兒?」羅明宇問道。
「吃飯。」牛大偉從後視鏡裡瞟了他一眼,「怎麼,不賞臉?」
「您請客,我哪敢不賞臉。」羅明宇靠在椅背上,心裡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這老狐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白天剛警告過自己「下不為例」,晚上就請自己吃飯?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車子在市區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湘菜館門口。
店麵不大,裝修也很陳舊,但門口卻停了好幾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豪車。
「別看地方破,這兒的口味,全長湘市都排得上號。一般人,有錢都訂不到位子。」牛大偉說著,領著羅明宇走了進去。
一個穿著旗袍、風韻猶存的老闆娘立刻迎了上來,笑臉如花:「哎喲,牛院長,您可是稀客!快裡麵請,老位置給您留著呢。」
兩人被領進了一個雅緻的包廂。
冇有選單,牛大偉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菜:「一個口味蛇,一個紅煨水魚,一個毛氏紅燒肉,再隨便炒兩個時蔬。酒,拿那瓶十五年的酒鬼來。」
等老闆娘出去後,牛大偉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羅明宇。
「說吧。」他給自己點了根菸,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羅明宇心裡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牛院長,我的履歷,您不是都看過了嗎?長湘醫學院八年製博士,省一院規培。清清白白,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清白?」牛大偉冷笑一聲,「一個清白的博士,會被劉承德那種人封殺?一個清白的西醫,會懂鍼灸,還會開中藥方子?」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一雙小眼睛裡閃著精光,死死地盯著羅明宇:「我今天下午找人打聽了一下。12床的陳老頭,昨天還好端端地躺著等死,今天早上就能吃饅頭了。還有你給那個女的開的方子,我讓陳師傅拿給我看了。疏肝理氣,化痰散結。你一個剛來不到一個月的西醫,從哪兒學的這些?」
羅明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還是低估了牛大偉。
這個看起來粗魯不堪的院長,心思遠比他想像的要縝密。
「我說了,我最近在自學中醫。」羅明宇依舊保持著鎮定。
「自學?」牛大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羅明宇,你別把我當傻子。中醫要是靠自學就能到你這種水平,那全國的中醫藥大學都可以關門了。你那手鍼灸,還有你開方子的路數,冇有個十年八年的童子功,根本下不來。」
他把菸頭按在菸灰缸裡,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陳師傅的什麼關門弟子,或者私生子?」
「噗——」羅明宇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私生子?這牛院長的想像力也太豐富了。
「牛院長,您真會開玩笑。」羅明宇哭笑不得,「我跟陳師傅,就是普通同事關係。」
「真不是?」牛大偉將信將疑。
「真不是。」
牛大偉沉默了,包廂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他實在想不通,如果不是家學淵源,或者有名師指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同時在西醫和中醫兩個領域,都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天賦和實力?
這不科學。
就在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熱氣騰騰的菜餚,暫時打破了僵局。
牛大偉給羅明宇倒了一杯白酒:「行了,不說這個了。來,吃菜。今天這頓,算是給你慶功,也算是給你提個醒。」
他端起酒杯,和羅明宇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小羅啊,」喝完酒,牛大偉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說實話,你能來我們紅橋,是我撿到寶了。但是,水至清則無魚。我們這小廟,有小廟的規矩。你今天在急診科那兩下子,確實漂亮,但也確實……太紮眼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今天把趙主任懟得下不來台,他心裡能舒服?醫院裡人多嘴雜,你那點事,用不了兩天,就能傳得全院皆知。到時候,盯著你的人,可就多了。」
「我不管你背後到底有什麼秘密,也不管你的醫術是從哪兒學來的。我隻跟你說一點。」牛大偉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在我這兒,你可以治病救人,可以用你的野路子。但是,絕對不能出事。尤其是,不能出醫療事故。隻要你能保證這一點,天塌下來,我牛大偉,幫你扛著。可你要是捅了婁子,對不起,我第一個把你交出去。」
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也極其現實。
這是拉攏,是敲打,也是一種交易。
羅明宇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油光、一身江湖氣的男人,心裡對他,第一次有了一絲真正的敬佩。
牛大偉或許不是個好領導,但他絕對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合格的「廟祝」。
他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勢力,也懂得如何利用人才,為自己這座破廟,爭取最大的利益。
「牛院長,我明白。」羅明宇端起酒杯,也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燒得他喉嚨發燙。
「我來這兒,就是想安安分分當個醫生,治病救人。至於其他的,我冇興趣。」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牛大偉哈哈大笑起來,又給他滿上了一杯。
「來,吃菜,吃菜!這口味蛇,可是他們家的絕活!」
一頓飯,吃得兩人都有些微醺。
從飯店出來,牛大偉執意要開車送羅明宇回家。
「你小子,現在住哪兒?」
「城南,租了個老破小。」
「出息!」牛大偉撇了撇嘴,「一個博士,住老破小,傳出去都丟我的人。行了,回頭我讓後勤給你在醫院附近找個好點的公寓,錢從我帳上走。你給我好好乾活就行。」
羅明宇還冇來得及拒絕,牛大偉就把他扔在了路口,一腳油門,消失在了夜色中。
羅明宇站在路邊,吹著冷風,酒醒了一半。
他看著奧迪車遠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這就算是……被招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