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省一院的門診大廳已經變成了一個魔幻現實主義的生產車間。
十幾口從後廚搬來的大鐵鍋一字排開,下麵是工業用的煤氣灶,火苗呼呼地舔著鍋底。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孫立穿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個大號湯勺,正在給每口鍋裡加料。
「一號鍋,加三勺丹砂粉!」
「二號鍋,雄雞血不夠了,再倒半瓶!」
「三號鍋,誰他媽往裡麵扔薑片了?這是熬符水不是燉雞湯!」
他吆喝的架勢,活像個火鍋店的後廚主管。
旁邊,張玄雷的十幾個徒弟正坐成一排,每人麵前擺著一遝黃裱紙、一碗硃砂墨、一支毛筆。
他們正在流水線式地畫符。
「師兄,這個勾是往左還是往右?」
「往左!你眼瞎啊,看我畫的!」
「師父說了,每一筆都要注入心念,你這樣敷衍能行嗎?」
「行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我手都快斷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年輕道士們一邊抱怨,一邊機械地重複著畫符的動作。
畫好的符紙被收集起來,統一交給張玄雷進行「點化」。
張玄雷盤腿坐在大廳中央,麵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符紙。
他閉著眼睛,雙手結印,嘴裡唸唸有詞。
每唸完一遍咒語,麵前的一遝符紙就會微微發光,然後被旁邊的護士收走,投進對應的鐵鍋裡。
符紙一入水,立刻燃燒起來,冇有火焰,隻有青煙。
青煙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水就變成了淡金色。
「一號鍋好了!」
「收!」
幾個護士麻利地用大號塑料桶把符水舀出來,貼上標籤,編號,然後搬到旁邊的冷卻區。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效率高得嚇人。
羅明宇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樓下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把中醫和道教的傳統技藝,搞成工業化生產。
「羅博,你說這符水批量生產出來,效果會不會打折扣?」張波走過來,遞給他一杯速溶咖啡。
「不知道。」羅明宇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但現在也冇別的辦法。感染者太多了,一個一個治根本來不及。」
「那萬一冇效果呢?」
「那就隻能用Plan B了。」
「Plan B是什麼?」
羅明宇冇回答,隻是看向遠處那幾台正在除錯的「人工肝」。
那是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符水和雷法都失效,他就隻能用最極端的物理手段——把病人的血液全部抽出來,經過「人工肝」過濾,把病毒和毒素全部洗掉,再輸回去。
這個方法理論上可行,但風險極大。
稍有不慎,病人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或者凝血功能障礙而死亡。
「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羅明宇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林萱的聲音。
「羅博!第一批符水已經配好了,可以開始臨床試驗了!」
「收到。」羅明宇放下咖啡杯,「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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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一院的急診大廳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臨時病房。
原本的掛號台、收費處、藥房,全部被拆除,換成了一排排簡易病床。
病床上躺滿了感染者。
有的還在昏迷,有的已經開始出現攻擊性行為,被約束帶死死綁在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的惡臭。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護士,正推著小推車,給每個病人發放符水。
「來,張嘴,喝下去。」
「別動!我知道你難受,但你得配合!」
「這不是毒藥,是救命的!」
有些神智尚存的病人還算配合,但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就麻煩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雙眼赤紅,嘴裡流著口水,看到護士靠近,立刻開始瘋狂掙紮。
約束帶勒進肉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按住他!」
兩個男護士衝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病人的肩膀。
護士掰開他的嘴,把一勺符水灌了進去。
病人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緊接著,他的麵板表麵開始冒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
煙霧在空氣中扭曲、翻滾,最後慢慢消散。
病人的掙紮逐漸減弱,眼神從狂暴變得迷茫,最後竟然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有效!」護士驚喜地叫道。
類似的場景,正在大廳的各個角落上演。
羅明宇拿著平板電腦,實時監控著每個病人的生命體徵資料。
心率、血壓、體溫、血氧飽和度……所有資料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目前來看,符水的有效率在85%以上。」嚴蘇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剩下那15%,可能是病情太重,或者體質特殊,單靠符水壓不住。」
「那就上雷法。」羅明宇轉身,對著張玄雷喊道,「真人,麻煩您了!」
張玄雷點點頭,帶著幾個弟子走到那些符水無效的病人麵前。
他們擺開陣勢,口中唸唸有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九天應元,雷聲普化。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聲起,張玄雷雙掌向前一推。
一道淡藍色的電弧從他掌心迸發而出,擊中了最近的一個病人。
病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羅明宇立刻衝上去,拿出聽診器檢查。
心率恢復正常,呼吸平穩,體溫開始下降。
「成了!」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大聲宣佈:「符水加雷法,確認有效!繼續執行治療方案!」
大廳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醫護人員們相互擊掌,擁抱,有的甚至激動得哭了出來。
他們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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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
「等等!這不對!」
韓墨從P4實驗室裡衝了出來,臉色煞白,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羅博,大事不好了!」
羅明宇心裡一沉,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
「病毒……病毒又變異了!」韓墨的聲音都在發顫,「而且這次變異的方向,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說清楚點。」
「我剛纔對最新採集的病毒樣本進行了基因測序,發現它的S片段又發生了一次重組。」韓墨開啟平板電腦,把資料圖表展示給羅明宇看。
「你看這裡,原本的這段序列,現在變成了這樣。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病毒的傳播途徑,從原來的體液傳播,變成了……」
「氣溶膠傳播。」羅明宇接過話頭,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氣溶膠傳播,也就是空氣傳播。
這意味著,病毒可以通過呼吸、說話、咳嗽,在空氣中懸浮並傳播。
傳播效率,將是之前的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媽的!」羅明宇罕見地爆了粗口。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病毒會被人工設計出來。
因為它太完美了。
高致死率,強傳染性,還能不斷變異,逃避免疫係統和藥物的追殺。
這簡直就是一個為了毀滅人類而量身定製的生物武器。
「還有更糟的。」韓墨嚥了口唾沫,「我發現,這次變異,似乎是被某種外部因素誘導的。」
「什麼外部因素?」
「我不確定,但從資料上看,很像是……電磁輻射。」
羅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電磁輻射?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身,看向大廳中央那個正在施展雷法的張玄雷。
雷法,本質上就是一種生物電的釋放。
而生物電,也是一種電磁輻射。
難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用雷法治療病人的時候,反而刺激了病毒的變異?」羅明宇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不敢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韓墨苦笑一聲,「這病毒太狡猾了。它不僅能適應環境,還能利用我們的治療手段,讓自己變得更強。」
羅明宇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辛辛苦苦找到的治療方法,竟然成了病毒進化的催化劑。
這他媽簡直是個死局。
「羅博,我們現在怎麼辦?」張波走過來,臉上寫滿了絕望。
羅明宇冇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把所有已知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病毒會變異。
雷法會刺激變異。
符水有效,但隻能治標不治本。
人工肝可以物理清除病毒,但風險太大,而且效率太低。
那麼……
他突然睜開眼睛。
「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什麼辦法?」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病毒會利用我們的治療手段進化,那我們就反過來,利用它的進化,來殺死它。」羅明宇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你想乾什麼?」韓墨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要給病毒下毒。」羅明宇一字一句地說道,「讓它在進化的過程中,把自己給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