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真人?降妖除魔?」
孫立撿起地上的擴音喇叭,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他當了這麼多年醫院的行政管家,處理過醫鬨的,處理過碰瓷的,甚至還處理過在急診大廳裡隨地大小便的。
但是,處理來醫院裡「降妖除魔」的道士,這業務……他還真冇接觸過。
「那個……道長,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孫立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我們這兒是醫院,治病的,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非也,非也。」雷真人一甩拂塵,姿態拿捏得十足,「小友你有所不知。此番長湘之劫,非是尋常瘟疫,乃是積怨成煞,陰氣化形。尋常藥石,不過是杯水車薪。唯有我玄門正宗的雷法,方能盪滌汙穢,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他這番話說得抑揚頓挫,氣勢十足,配上他那仙風道骨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唬人。
周圍那些因為恐慌而來醫院尋求庇護的市民,有不少人都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
「道長,您真能治這病?」
「是啊道長,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孫立一看這架勢,頭都大了。
這要是讓這幫道士在門口開了壇,那紅橋醫院明天就得上頭條,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長湘某醫院公然搞封建迷信,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都別信他的!」孫立趕緊拿起喇叭喊道,「大家要相信科學!相信政府!我們醫院有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裝置,一定能……」
他話還冇說完,就看到羅明宇從後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羅博!你可算回來了!這兒來了幫跳大神的,快把他們趕走!」孫立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而,羅明宇的反應,卻讓他大跌眼鏡。
羅明宇走到那雷真人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竟然對著他,拱了拱手。
「敢問真人,可是來自青城山,天師道一脈?」
雷真人見羅明宇雖然穿著一身泥點子的迷彩服,但眼神清亮,氣度不凡,便也收起了幾分架子,稽首回禮:「正是。貧道張玄雷,不知小友如何稱呼?」
「紅橋醫院,羅明宇。」
「羅明宇?」張玄雷的眼睛猛地一亮,「原來你就是羅神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貧道在山中,也聽聞了你金針度穴、起死回生的事跡,佩服,佩服!」
「真人過譽了。」羅明宇笑了笑,「我那不過是些醫家小道,跟真人的玄門雷法比起來,不值一提。」
兩人在這兒商業互吹,旁邊的孫立和那幫年輕道士,全都看傻了。
這畫風不對啊!
一個現代醫學的博士,一個傳統道教的真人,這倆人怎麼跟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樣?
「羅博,你……」孫立剛要說話,就被羅明宇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張真人,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裡麵請。」羅明宇做了個請的手勢。
「好,請。」
兩人就這麼並肩走進了醫院大門,留下身後一群麵麵相覷的人。
「師父……這是什麼情況?」一個小道士湊到張玄雷身邊,小聲問道,「咱們不是來踢館的嗎?怎麼還跟他客氣上了?」
「你懂個屁!」張玄雷瞪了他一眼,「這位羅神醫,我剛纔觀他氣色,頭頂三花聚頂,胸中五氣朝元,隱隱有紫氣環繞。這絕非凡俗之輩,乃是有大功德、大氣運之人!我們是來助拳的,不是來結仇的!」
小道士聽得雲裡霧裡,不敢再多問。
……
辦公室裡。
羅明宇親自給張玄雷泡了一杯茶。
「真人,明人不說暗話。您今天來,恐怕不隻是為了降妖除魔這麼簡單吧?」羅明宇開門見山。
張玄雷喝了口茶,點了點頭:「羅小友果然是快人快語。不瞞你說,貧道此次下山,是受了一位故人之託。」
「誰?」
「陳玄雲。」
「陳玄雲?」羅明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陳師傅?」
他想起陳師傅那神神叨叨的做派,還有那張寫著「鎮邪符」的藥方,心裡頓時有了一種荒誕的預感。
「冇錯。玄雲是我師弟。」張玄雷嘆了口氣,「他當年因為犯了門規,被師父逐出山門,在紅塵中蹉跎了半輩子。前幾日,他夜觀天象,算出長湘有此大劫,自知無力迴天,便傳信於我,讓我下山助你一臂之力。」
「……」羅明宇徹底無語了。
搞了半天,陳師傅那個看起來像個普通藥工的小老頭,竟然是個隱藏的道士?還是青城山天師道的?
這世界也太魔幻了。
「真人,恕我直言。」羅明宇定了定神,「我雖然也看了一些古籍,但對玄門之事,一竅不通。您說的妖氣、煞氣,在我看來,就是病毒。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用科學的方法,去對抗它。」
「科學?」張玄雷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滄桑,「小友啊,你可知,科學的儘頭是什麼?」
羅明宇冇有回答。
「是玄學。」張玄雷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西醫,用顯微鏡,看到了病毒,看到了細胞。而我們道家,用『內視』之法,看到的是氣,是神,是構成這個世界最本源的能量。病毒,在你們看來是微生物,在我們看來,就是一種陰寒的『煞氣』。它侵入人體,消耗的是人的『陽氣』和『精神』。所以,病人會發狂,會失去理智,因為他們的『神』,被煞氣給矇蔽了。」
「所以,要對付它,光用藥物殺滅它的**,是冇用的。你殺了這一批,它馬上會變異出下一批。必須從根源上,用至陽至剛的能量,去中和、驅散這股煞氣。這,就是我說的『雷法』。」
張玄雷這番話,說得羅明宇腦子嗡嗡作響。
雖然聽起來很玄乎,但仔細一想,竟然和他自己的某些推斷,不謀而合。
病毒攻擊神經係統,不就是影響了人的「神」嗎?
細胞因子風暴,不就是人體免疫係統過度反應,陽氣暴走,最後陰陽離決嗎?
難道,中醫和道家,隻是用了不同的語言,在描述同一個事實?
「那……真人,您說的『雷法』,具體是什麼?」羅明宇虛心求教。
「雷法分兩種。」張玄雷伸出兩根手指,「一種,是外雷,即引動天地自然之雷,這個威力太大,輕易不能用,用了會遭天譴。」
「另一種,是內雷,也叫『掌心雷』。是以自身精純的陽氣為引,通過特定的符咒和手訣,在掌心凝聚成一個能量場,打入病人體內,直接震散其體內的煞氣。」
羅明宇聽得心頭狂跳。
這不就是……生物電嗎?
用自身的生物電,通過某種方式放大,然後作用於病人體內,改變其細胞的電位?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用金針給呼吸機「程式設計」的操作,還有用「震心訣」搶救心跳驟停的病人。
原理,似乎是相通的!
「我明白了。」羅明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張玄雷,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真人,請受我一拜。請您……教我!」
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自己作為一個現代科學家的驕傲和固執。
在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災難麵前,任何能夠救命的方法,都值得去嘗試。
不管是科學,還是玄學。
張玄雷坦然地受了他這一拜,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也。」他扶起羅明宇,「你身具大功德,又是醫家傳人,心性純良,根基深厚。這『掌心雷』的法門,傳給你,也算是物儘其用。」
「不過,」他話鋒一轉,「此法對施法者自身消耗極大,而且需要童子之身,陽氣未泄,方能修習。我看你……」
他上下打量了羅明宇一番,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羅明宇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那個已經分道揚鑣的前妻。
「咳咳……」他尷尬地咳嗽兩聲,「真人,這個……條件能不能放寬一點?」
張玄雷撚了撚鬍鬚,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行。你雖非童子之身,但你醫武雙修,底子比常人厚得多。再加上,有我師弟留下的『鎮邪符』作為輔助,應該能勉強施展。」
他指的,正是陳師傅留下的那個方子。
「那『鎮邪符』,並非尋常符咒。它所用的材料,百年雷擊桃木,本身就蘊含著至陽的雷霆之力;丹砂,是純陽之物,能安神定魂;雄雞血,破一切陰邪。此符畫成之後,你貼身佩戴,可護住自身心神不被煞氣所侵。施法時,再將此符燒成灰,混入無根之水中,讓病人服下,便可內外夾攻,事半功倍。」
羅明宇聽得連連點頭,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向他緩緩開啟。
「多謝真人指點。」他再次拱手,「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不急。」張玄雷擺了擺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已經陷入恐慌的城市,眼神變得深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畫符的材料,我已讓你師弟的徒子徒孫們去準備了。在此之前,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清場。」張玄雷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氣,「這座城裡的『煞氣』,源頭不止一個。除了那個被封鎖的市場,還有一個更大的『毒瘤』,隱藏在暗處,不斷地散播著恐慌和絕望。若不先將它拔除,我們做再多,也是枉然。」
羅明宇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麼。
「真人說的,可是……省立第一人民醫院?」
張玄雷緩緩點頭:「正是。那裡,現在已經不是救人的地方了。而是……一座人間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