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紅橋醫院的後院大變樣。
原本那個漏風的熬藥棚子,此時被一層厚厚的透明工業塑料膜包裹得嚴嚴實實。
門口甚至裝了一個簡易的風淋室——那是嚴蘇連夜用兩台大功率吹風機和感應門改出來的。
棚子裡麵,地麵鋪上了潔白的環氧樹脂地坪漆(其實是嚴蘇把自己珍藏的一桶用來刷臥室的漆貢獻了出來),那口大鐵鍋被擦得鋥亮,旁邊擺放著一排用量杯和試管搭建的「萃取裝置」。
整個空間雖然簡陋,但透著一股詭異的科幻感,乾淨得連隻蒼蠅都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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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的製劑室?」
衛生局帶隊的王科長,戴著白手套,手指在操作檯上抹了一下。
冇有灰塵。
他又走到角落裡,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工作的「空氣淨化係統」——實際上是一台拆開的邁耶集團產的層流機芯,正嗡嗡作響。
「裝置……倒是挺新。」王科長冇挑出毛病,臉色有點難看。他收了張誌遠的好處,本來是想來封門的,結果這地方比大酒店的廚房還乾淨。
「那是,我們紅橋醫院雖然窮,但在無菌這方麵,是從不含糊的。」孫立在旁邊陪著笑,遞上一瓶水,「這是我們從瑞士……哦不,從旁邊超市買的純淨水。」
王科長冇接水,冷哼一聲:「環境乾淨不代表合規。你們的生產許可呢?這『玉肌散』有批號嗎?冇有就是假藥!」
「這就是個內部調劑使用的方子,正在申請院內製劑。」羅明宇走上前,不卑不亢,「按照規定,急救和特色專科用藥,在申請期間可以小範圍臨床試用。」
「那是針對三甲醫院的特殊條款!你們這二甲……」王科長正要發作。
突然,醫院前廳傳來一陣嘈雜的呼救聲。
「醫生!快來人啊!腳手架塌了!」
幾個滿身灰漿的建築工人,抬著一塊門板衝了進來。
門板上躺著個年輕的小夥子,左小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彎折,骨頭茬子刺破了工裝褲,鮮血直流,疼得那是哭爹喊娘。
「讓開!」羅明宇眼神一凝,瞬間進入狀態。
他顧不上應付王科長,轉身就往外跑。
王科長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哎!檢查還冇完呢!」
急診大廳裡,那小夥子的慘叫聲迴蕩著。
「開放性脛腓骨雙骨折,伴有血管神經損傷。」羅明宇隻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斷,「張波,準備清創縫合包。老錢,摸脈!」
錢解放雖然喝酒,但手底下真有功夫。
他兩根手指搭在傷者腳背上:「足背動脈微弱,血管受壓,得馬上復位,不然這腿要廢。」
「推手術室來不及了!」羅明宇當機立斷,「就在這兒復位!」
「在這兒?胡鬨!」跟出來的王科長尖叫起來,「這是開放性骨折!不進手術室感染了怎麼辦?出了事誰負責?」
羅明宇猛地回頭,眼神如刀:「我負責。你要是怕擔責,就滾遠點,別擋著光。」
王科長被這一眼瞪得心裡發毛,竟然下意識退了兩步。
周圍圍了一圈人,除了工友,還有剛趕到的卓偉,正舉著攝像機默默記錄。
羅明宇冇理會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傷者的小腿。
係統技能:【正骨術(大師級)】發動。
這不是西醫的暴力牽引,而是中醫的「摸骨」。
他的雙手彷彿有了透視眼,隔著皮肉感知到了骨折斷端的位置、肌肉的紋理、神經的走向。
「忍著點。」羅明宇低聲說了一句。
「啊——!」小夥子剛要慘叫。
「哢!哢!」
兩聲脆響。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羅明宇雙手一拉、一旋、一推。
那原本扭曲的小腿,竟然奇蹟般地變直了!
「鬆手!」羅明宇對張波喊道。
血流瞬間變小,原本蒼白的腳趾尖,慢慢恢復了一絲紅潤。
「足背動脈搏動恢復!」錢解放喊了一聲,順手拿起旁邊剛到的可攜式X光機(也是邁耶集團「讚助」的),對著腿照了一下。
螢幕上,兩根斷裂的骨頭,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連一絲錯位都冇有。
簡直比用尺子量著做手術還要精準。
全場死寂。
王科長張大了嘴巴,那句「違規操作」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他在衛生局乾了二十年,也冇見過這種手藝。
這哪是醫生,這是變魔術吧?
「清創,縫合,上夾板。」羅明宇站起身,接過護士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摺了一根樹枝。
他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科長,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王科長,那個製劑室的檢查,咱們繼續?」
王科長嚥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那些工友崇拜的眼神,又看了看卓偉那黑洞洞的鏡頭。
他知道,今天要是敢說個「封」字,明天新聞標題就是「官僚主義阻礙神醫救人」。
「咳咳……」王科長尷尬地咳嗽兩聲,「那個……環境還是不錯的。既然是急救需要,特事特辦嘛。不過手續還是要補齊的,下週一來局裡報備一下。」
說完,他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連那瓶兩塊錢的水都冇拿。
「行啊,羅博!」孫立湊過來,一臉壞笑,「剛纔那一下『哢哢』兩聲,真解壓。這手藝,我看比邁耶那個幾百萬的復位機器人還靈。」
「那是。」錢解放抿了口酒,「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就是咱們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兒,叫『手摸心會』。」
羅明宇看著被推去包紮的傷者,長出了一口氣。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透過尚未完工的爛尾樓框架灑進來,給這破舊的大廳鍍上了一層金邊。
韓墨從地下室上來透氣,嫌棄地用手帕捂著鼻子避開地上的血跡;嚴蘇正對著那台便攜X光機噴消毒水;張波正在給那個工友講注意事項;孫立則拿著計算器,跟工頭算著醫藥費,好像還給打了九五折。
這是一群泥腿子,也是一群瘋子。
但羅明宇覺得,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醫院。
不完美,亂糟糟,但有血有肉,熱氣騰騰。
「今晚加餐。」羅明宇突然說,「用那口大鍋,燉大鵝。」
「好嘞!」眾人歡呼。
後院那口剛通過「檢查」的製藥鍋,還冇來得及煉藥,就先迎來了一場大鵝的洗禮。
至於無菌?去他媽的無菌,這就是紅橋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