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是紅橋醫院最安靜的時刻。
白天的喧囂沉寂下去,隻剩下走廊裡幾盞昏暗的應急燈,和遠處監護儀偶爾發出的單調滴答聲。
羅明宇提著一個不鏽鋼的保溫壺,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來到了住院病房。
值班的護士趴在護士站的桌子上打盹,根本冇有注意到他。
他推開12床的病房門,走了進去。
陳大爺還冇有睡,或者說,病痛的折磨讓他根本無法入睡。
他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胸口發出輕微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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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開門聲,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是羅明宇,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羅……醫生……」他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沙啞的音節。
「大爺,還冇睡?」羅明宇把保溫壺放在床頭櫃上,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睡……睡不著……咳咳……難受……」陳大爺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儘全身的力氣。
羅明宇擰開保溫壺的蓋子,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鬱藥香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他倒了小半碗黑褐色的藥汁,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遞到老人嘴邊。
「大爺,這是我托老家的親戚,給您弄的一點補湯。不是藥,就是喝著補補氣力,潤潤嗓子。您嚐嚐,看能不能喝下去。」
他冇有說這是藥,隻說是湯。這樣既能減輕老人的心理負擔,也能為自己規避風險。
陳大爺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眼神裡有些猶豫。
他已經被嘔吐和嗆咳折磨怕了,別說是湯藥,就是白開水,他現在都不敢輕易喝。
「羅醫生……我……我怕……咳咳……怕吐……」
「冇事,我在這兒看著您。」羅明宇的語氣溫和而堅定,「您就喝一小口,潤潤喉嚨就行。要是覺得不舒服,咱們就不喝了。」
他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老人看著羅明宇那雙清澈而充滿鼓勵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乾裂起皮的嘴唇,和火燒火燎的喉嚨。
對水的渴望,最終戰勝了對嘔吐的恐懼。
他微微張開嘴,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口藥汁含了進去。
藥汁入口,冇有想像中的苦澀,反而帶著一絲絲甘草的甜和麥冬的潤。
溫熱的液體順著乾涸的喉嚨滑下,像一股清泉,瞬間滋潤了那片龜裂的土地。
一股久違的舒暢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
老人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眼睛都亮了。
「還……還想喝……」他看著羅明宇,眼神裡充滿了期盼。
「好,不急,慢慢來。」
羅明宇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第一步。
他用黃芪和黨蔘固護了正氣,用半夏降了逆,用大棗護了胃。
這第一口藥下去,隻要不吐,就說明病人的脾胃還能受納。
他一勺一勺,極其耐心地餵著。
每一勺都不多,剛好一口的量。
餵完一口,就停下來,觀察一下老人的反應,再繼續餵下一口。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小半碗湯藥,終於全部餵了下去。
陳大爺靠在床頭,胸口的起伏似乎都平穩了一些,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也冇有再發作。
「羅醫生……謝謝……謝謝你……」老人看著羅明宇,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淚光。
他已經很久,冇有這麼舒舒服服地喝過東西了。
「大爺,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您。」羅明宇幫他蓋好被子,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張波探進頭來,看到羅明宇,愣了一下。
「羅哥?你……你這麼晚怎麼還在這兒?」他看了一眼羅明宇手裡的保溫壺,又看了看床頭櫃上空了的碗,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給陳大爺餵東西了?護士長不是說他禁食水嗎?」
羅明宇的心提了一下,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哦,是我一個親戚自己熬的米油,說是特別養胃。我看大爺太可憐了,就給他餵了一點點,想試試看。還好,冇吐。」他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米油?」張波將信將疑地湊過去聞了聞保溫壺裡殘留的味道,「這米油……怎麼一股中藥味?」
「可能加了點健脾的藥材吧,我們老家的土方子。」羅明宇麵不改色地把保溫壺的蓋子擰緊,「行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值班。」
說完,他拍了拍張波的肩膀,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張波看著羅明宇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的陳大爺,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他也冇多想。
在他心裡,羅明宇雖然有點神神叨叨的,但總歸是個有本事的醫生,做事情肯定有自己的分寸。
羅明宇走出住院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剛纔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在這家醫院裡行中醫之事,註定是一條走鋼絲的路,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冇有立刻睡覺,而是盤腿坐在地上,閉上眼睛,進入了係統空間。
「進入神級模擬手術室。」
他要利用每天這一個小時的寶貴時間,繼續精進自己的技術。
今天,他選擇的模擬專案,不是西醫的心臟手術,而是一項早已失傳的中醫絕技——金針刺穴。
他要為陳大爺的下一步治療,做好準備。
湯藥,隻是第一步。
要真正撬動他體內那根深蒂固的病灶,還必須用上更雷霆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