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那個由地下室改造的「雜交手術室」裡,氣氛緊張得像是在拆彈。
阿豪躺在手術檯上,全身麻醉。旁邊架著幾台手機,這是他同伴堅持要開的直播,美其名曰「見證生死」,實則是怕手術失敗好留證據。
彈幕飛快滾動,大部分是質疑,還有省一院的醫生混在裡麵冷嘲熱諷,說這種高難度的內鏡手術,連三甲醫院的主任都不敢輕易碰,紅橋這種「野路子」醫院簡直是在草菅人命。
羅明宇冇管直播,他正盯著錢解放遞過來的「魔改」內窺鏡。
原本圓潤的內鏡前端,被強行焊接了一小片極薄的德國手術刀片,周圍纏著幾圈比頭髮絲還細的銅線,連線著一個外掛的、像個老式收音機一樣的脈衝控製器。
「這玩意兒能進嘴?」張波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片,嚥了口唾沫,「師父,這要是脫落了,直接就切到大動脈了。」
「怕什麼。」錢解放坐在角落裡,擺弄著控製器,「這焊點我用了航天級的銀焊技術,除非你把內鏡吞了,否則掉不下來。電壓我也調過了,現在的頻率能在切割的同時瞬間止血,連焦痂都不會有。」
「開始。」羅明宇手穩如磐石,操縱著內鏡緩緩滑入阿豪的咽喉。
大螢幕上出現了食管內部的畫麵。
經過引流清洗,原本充斥著食物殘渣的食管壁顯得蒼白而鬆弛,像是一個失去了彈性的舊輪胎。
而在食管下段,黏膜皺縮在一起,那裡的肌肉層已經因為長期的痙攣而變得肥厚僵硬。
「這就是那個『鎖』。」羅明宇低聲說道。
常規的POEM手術,是在食管黏膜上開個小口,然後內鏡鑽進去,在黏膜下層和肌肉層之間建立一條「隧道」,直達賁門,切斷痙攣的肌肉環。
但阿豪的食管壁因為長期擴張炎症,粘連極其嚴重,層次模糊不清。
稍有不慎,就會穿透外壁,導致氣胸或縱隔氣腫。
「嚴蘇,報生命體徵。」
「心率85,血壓110/70,血氧99%。」
羅明宇腳下輕輕一踩踏板,錢解放改裝的控製器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那是高頻脈衝電流通過刀片的聲音。
他在食管中段切開了一個僅有1.5厘米的小口。
內鏡前端那片鋒利的手術刀片,像是一條靈活的毒蛇,鑽進了黏膜下方。
「隧道建立中。」
螢幕上的畫麵變得狹窄而血腥。
這裡是兩層組織之間的夾縫,空間極其有限。
每一次進刀,都需要精確到微米。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安靜了。
懂行的醫生看出來了,羅明宇的操作手法根本不是教科書上的那種,他冇有用注水泵去撐開層次,而是利用那把改裝刀片的鋒利度,直接在那堆亂七八糟的粘連組織中「剔」出一條路來。
這就像是在豆腐裡雕花,還得避開裡麵的紅豆。
「這也太快了……」省一院的一個內科主任在螢幕前喃喃自語,「他難道不用看血管走向嗎?」
羅明宇當然在看。
開啟了【大師之眼·微觀模式】的他,眼前的組織不僅是紅色的肉,更是一張佈滿了神經和微血管的立體地圖。
每一個可能出血的點,都被那個帶著藍色光圈的視野標註了出來。
「滋——」
一個極小的血管剛剛破裂,羅明宇手腕一抖,刀片側麵的電凝瞬間貼上去,出血點還冇來得及擴散就被封死。
二十分鐘。僅僅用了二十分鐘,隧道就打通到了胃底。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切斷那塊該死的括約肌。
這塊肌肉像個鐵環一樣箍住了阿豪的胃口。
羅明宇操縱著那把「魔改」刀,開始一層層地切斷肌纖維。
隨著肌肉斷裂,原本緊縮的食管下端像是一朵綻放的花,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好了。」羅明宇退出內鏡,用幾個鈦夾封閉了入口,「就像給拉鏈重新上了油。」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那個負責直播的同伴舉著手機衝進來:「羅醫生!粉絲們問,怎麼證明手術成功了?我看他肚子也冇切開啊!」
孫立剛想把人轟出去,羅明宇卻摘下手套,拿過旁邊的一瓶礦泉水。
此時麻醉剛剛甦醒的阿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喝。」羅明宇把水遞到他嘴邊。
阿豪下意識地抗拒,這幾年喝水對他來說就是上刑,每次都會嗆出來。
但在羅明宇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他試探著抿了一小口。
水流順著舌根滑下去。
冇有阻礙,冇有反流,冇有那熟悉的窒息感。
那口水,就像是一顆流星,順滑地滑進了久違的胃裡。
阿豪愣住了。接著,他抓過瓶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了整瓶水。
嗝——
一個響亮的、帶著水汽的飽嗝在手術室裡迴蕩。
直播間瞬間炸了。
「牛逼!這特麼是魔術吧?」
「我在省一院排了半年隊,醫生說手術風險大,結果這兒半小時搞定?」
「這醫生手裡的刀是什麼黑科技?看著像我爺爺修腳的刀啊!」
孫立看著螢幕上瘋狂刷過的「火箭」和「遊艇」禮物,迅速掏出二維碼湊到鏡頭前:「各位老鐵,這是紅橋醫院『愛心消化科』專用捐款通道。那啥,想修同款廁所的也可以聯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