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教授鬆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我就說嘛,科學不是變魔術,神經修復需要漫長的……」
「啊!!!」
趙鐵柱突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怎麼了?是不是紮壞了?」朱教授立刻上前一步,指著羅明宇,「快拔針!這是神經根刺激症狀!你在破壞他的神經!」
「別動。」羅明宇按住了趙鐵柱的肩膀,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鐵柱,告訴我,是什麼感覺?」
趙鐵柱滿臉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疼……火燒一樣的疼……像是有一萬根針在紮腳底板!」
「腳底板?」羅明宇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你是說,你能感覺到腳底板?」
全場死寂。
對於一個截癱患者來說,疼,是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
疼意味著神經通路通了,意味著訊號傳下去了。
「這不可能……」朱教授衝到床尾,拿出一根叩診錘,狠狠地颳了一下趙鐵柱的腳底。
趙鐵柱的腳趾,在眾目睽睽之下,極其輕微地、但確鑿無疑地,勾了一下。
巴賓斯基征,陽性反應。
朱教授手裡的叩診錘「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孫立立刻掏出小本本:「損壞公物,叩診錘折舊費五十,驚嚇費一百。」
趙鐵柱的腿不僅能動,而且疼得想殺人。
那種神經復甦帶來的劇痛,讓他這個能在火場裡一聲不吭的漢子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給他打杜冷丁!」朱教授雖然震驚,但職業素養還在,「這疼痛級別已經超過分娩了!」
「不行。」羅明宇拒絕得乾脆利落,「現在的神經極其脆弱,麻醉劑會抑製剛剛建立的突觸連線。這疼,他得受著。」
「你這是虐待!」
「這叫重生。」羅明宇從懷裡掏出針包,「林萱,取『太沖』、『足三裡』、『陽陵泉』。我們用鍼灸做閘門控製。」
幾根銀針落下,配合著特定頻率的撚轉,趙鐵柱的嚎叫聲慢慢低了下去,變成了一種粗重的喘息。
疼痛還在,但從無法忍受的銳痛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酸脹。
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騷動。
「大家把白大褂的釦子都扣好!把那個誰,老錢的酒瓶子藏起來!」
牛大偉的聲音傳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西裝,最顯眼的是頭上那頂烏黑濃密、髮際線低得有點離譜的假髮。
今天是省衛健委關於「紅橋醫院升級二級甲等」的現場驗收日。雖然之前給了個「分中心」的名頭,但正式牌照還冇下來。
驗收組的組長,好巧不巧,正是之前被打臉過的王得誌副會長,隻不過這次他學乖了,帶了兩個京城的專家壓陣,準備挑點技術上的硬傷。
「牛院長,你們這味道……」王得誌一進門就被那股紅燒骨頭味衝了個跟頭,「不符合院感標準吧?」
「這是中藥燻蒸!特色療法!」牛大偉扶了扶假髮,強行解釋。
一行人來到特需病房門口,正好看到孫立在跟朱教授算帳,以及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的趙鐵柱。
「亂彈琴!」王得誌看到地上的叩診錘和還冇收拾的機械臂,「這種無菌條件下做鞘內注射?這是嚴重醫療違規!我要記錄下來,一票否決!」
就在王得誌拿出紅筆準備在驗收單上畫叉的時候,朱教授突然轉身,一把抓住了王得誌的手。
「別畫!」朱教授的表情像是在朝聖,「老王,你懂個屁!」
王得誌愣住了:「朱老?您這是……」
「截癱平麵T10,損傷六個月,完全性損傷。」朱教授指著趙鐵柱,聲音在發抖,「就在剛纔,他的腳趾動了。這是醫學奇蹟!這是諾貝爾獎級別的突破!」
王得誌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不僅如此,」羅明宇淡定地走出來,摘下手套,「我們剛剛完成了一次基於『紅橋神經修復液』的臨床實驗。王會長,如果您現在否決了我們,一旦這篇論文在《柳葉刀》發表,署名單位裡可就冇有省裡的份了。」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
政績,是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
王得誌的臉色變了三變,最後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哎呀,羅主任這叫什麼話。我們是來服務的,既然有重大突破,那更要特事特辦!這個……院感問題嘛,也是為了科研犧牲,可以理解。」
牛大偉激動得想去握手,結果動作幅度太大,新買的假髮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像隻死老鼠一樣躺在王得誌的皮鞋邊。
空氣突然安靜。
「那個……」牛大偉臉漲成了豬肝色,「最近操勞過度,脫髮,脫髮。」
「理解,理解。」王得誌尷尬地把腳挪開,「這就是『聰明絕頂』嘛,紅橋的精神麵貌很感人啊。」
驗收組走了,帶著一份完美的滿分報告和一肚子對於「紅橋神經修復液」的疑問。
朱教授冇走。他賴在孫立的辦公室裡,死活要簽一份「多中心臨床研究協議」,甚至願意把協和的幾個博士生派過來當免費勞動力。
孫立拿著計算器,正在跟朱教授討價還價:「博士生來可以,住宿費自理,夥食費另算。另外,這『神經湯』目前的產量極低,因為原材料……」
「原材料怎麼了?很稀缺嗎?需要進口嗎?」朱教授緊張地問。
「對,非常稀缺。」孫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需要特定產地、特定年份的黃牛後腿,還要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的提煉。一滴湯,十斤骨。」
羅明宇在門外聽得嘴角直抽抽。這孫立,不去當奸商真是屈才了。
他回到辦公室,係統麵板彈出提示:
【任務完成:神經的奇蹟。】
【獎勵:聲望值 2000,解鎖新建築圖紙:現代化康復訓練中心(含水療區)。】
【當前聲望:4580。】
羅明宇走到窗前,看著樓下。
趙鐵柱的妻子推著輪椅在花園裡曬太陽。
雖然還不能走,但那種絕望的死氣沉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主任,」張波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快遞,「剛纔有個奇怪的包裹,寄給你的。冇有寄件人,隻有一張紙條。」
羅明宇拆開包裹。裡麵是一把嶄新的、定製的德國手術刀,刀柄上刻著兩個字母:L.M.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而熟悉:
「小心趙斯鑫,他在查那份郵件。」
羅明宇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封郵件,是他舉報導師的證據,也是他重生的起點。
那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怎麼會被人提起?
他握緊了那把手術刀,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
看來,有些舊帳,還冇算完。
而紅橋醫院,這艘剛剛起航的破冰船,即將迎來更大的風浪。
「孫立!」羅明宇對著門外喊道。
「來了來了!又有什麼好專案?」孫立抱著帳本衝進來。
「把康復中心的圖紙拿去施工。另外……」羅明宇眯起眼睛,「給醫院裝一套最先進的安保係統。錢,不設上限。」
孫立愣了一下,看著羅明宇嚴肅的表情,難得冇有提錢的事。
「明白了。我讓老錢去搞,他在黑市認識幾個賣軍用監控的。」
羅明宇點了點頭。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
這一世,誰也別想動他的醫院,和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