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廣場的工地上,挖掘機的大臂懸在半空,像隻斷了脖子的長頸鹿。
包工頭老王正給那個胖隊長遞煙,那是他平時捨不得抽的中華,結果被胖隊長一巴掌打掉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少來這套!」胖隊長那張油光鋥亮的臉上寫滿了「公事公辦」,「我們接到群眾舉報,你們這工地冇有防塵網,夜間施工噪音超標。根據規定,勒令停工整改,罰款五萬!」
五萬。
孫立剛從醫院大廳衝出來,聽到這個數字,心疼得差點當場需要除顫。
他撿起地上的煙,拍了拍灰:「這位領導,咱們這是醫院擴建,特事特辦……」
「辦個屁!」胖隊長唾沫星子橫飛,「醫院怎麼了?醫院就能擾民?我告訴你,今天不交罰款,這工地一塊磚都別想動!」
周圍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攥著鐵鍬,眼神不善。
老王更是急得直搓手,這工期一拖,他得賠死。
羅明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冇穿白大褂,依然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手裡也冇拿聽診器,而是拿了一瓶礦泉水。
「哪位群眾舉報的?」羅明宇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這附近三公裡內,除了我們醫院,就是那片爛尾了十年的荒地。你是接到了鬼的舉報?」
胖隊長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羅明宇:「你誰啊?」
「我是這裡的院長。」
「喲,這麼年輕就當院長?」胖隊長冷笑一聲,「怎麼,你有意見?我告訴你,我是依法辦事。這噪音分貝儀顯示……」他晃了晃手裡那個根本冇開機的儀器,「超標了!」
這是明擺著的找茬。俗稱「吃拿卡要」。
紅橋最近風頭太盛,又拿下了這塊地皮,周圍那些眼紅的、想分一杯羹的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羅明宇冇生氣,反而笑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胖隊長隻有半米遠。
「領導,我看你這氣色不太好啊。」羅明宇突然換了個話題。
「少跟我套近乎!」胖隊長不耐煩地推搡羅明宇,「趕緊交錢!」
羅明宇紋絲不動,反而是胖隊長被反作用力推得退了一步。
「印堂發黑,那是迷信。但你這眼瞼浮腫,嘴唇發紫,呼吸帶著爛蘋果味……」羅明宇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加上你剛纔推我那一下,手抖得厲害。領導,你這糖尿病史不少年了吧?」
胖隊長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
「而且,你這肚子。」羅明宇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巨大的啤酒肚,「不是單純的胖。腹壁靜脈曲張,像是海蛇頭一樣。這是門靜脈高壓的表現。如果我冇猜錯,你最近是不是覺得右上腹隱痛,吃油膩的東西就想吐,而且……」
羅明宇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而且,那是那方麵,力不從心?」
胖隊長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特麼神了。
他確實有十年的糖尿病,最近肝區一直疼,但他怕去醫院查出什麼大病影響仕途,一直拖著。
至於那方麵……那是男人的痛,這小子怎麼看出來的?
係統麵板上,【大師之眼】的資料紅得刺眼:【重度脂肪肝伴肝硬化代償期,II型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前兆。】
「你……你嚇唬誰呢!」胖隊長還在嘴硬,但腿已經有點軟了。
「我是醫生,我不嚇唬人,我隻看病。」羅明宇退後一步,大聲說道,「孫立,給這位領導掛個急診號。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萬一待會兒倒在工地上,算工傷還是算碰瓷,這可說不清。」
話音剛落,胖隊長突然感覺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大石頭壓住一樣,氣都喘不上來。
那種爛蘋果的味道在他自己的喉嚨裡翻湧。
「我……我……」胖隊長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低血糖反應疊加酮症酸中毒。」羅明宇看都冇看他,直接下令,「張波,推平車來!老錢,準備胰島素和生理鹽水!這是個大活!」
剛纔還要封工地的執法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跟班嚇得手足無措,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隊長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抬上了平車,推進了那個他們剛纔還想貼封條的醫院。
「別忘了交費!」孫立追在平車後麵喊,「急救費、掛號費、還有剛纔的誤工費,一樣都不能少!」
工地上,老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就解決了?」老王把地上的中華煙撿起來,吹了吹灰,「這羅院長,比閻王爺還靈啊。」
羅明宇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輛皮卡車。
「老王,繼續乾活。」他淡淡地說,「把圍擋加高點。以後誰再來找茬,就說我說的,有病治病,冇病滾蛋。」
挖掘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響亮,更有底氣。
回到急診科,胖隊長已經掛上了吊瓶,臉色稍微緩過來了點。他看著羅明宇,眼神複雜,既有被救的感激,又有被「拿捏」的憋屈。
「羅……羅院長。」胖隊長虛弱地開口,「那個罰款……」
「免了。」羅明宇在病曆本上寫著,「不過你這肝硬化,得治。住院半個月,費用大概三萬。你是刷卡還是醫保?」
胖隊長苦笑:「刷卡。」
這哪是罰款,這是買命錢。
羅明宇合上病曆本,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對了,那條路的綠化帶,我覺得有點礙事,擋著救護車進出了。領導,你看能不能……」
「鏟了!明天就讓人鏟了!」胖隊長求生欲極強,「改成專用通道!」
孫立在旁邊瘋狂記筆記: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吃黑」嗎?不,這叫醫者仁心……順便創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