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廣場的爛尾樓裡,電鑽聲和敲打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孫立戴著個滿是灰塵的黃色安全帽,手裡拿著個破舊的本子,正跟裝修隊的頭兒吵得麵紅耳赤。
「這一平米的瓷磚,你敢要我兩百八?」孫立把本子摔得啪啪響,「我看你是覺得我們紅橋醫院的錢是大風颳來的。隔壁建材市場,這種廣東產的一級品,批發價也就八十五。你這多出來的兩百塊是打算留著給自己買保險嗎?」
裝修頭兒姓張,是個老江湖,被孫立說得老臉發紅:「孫主任,您不能光看瓷磚錢啊,我這人工、輔料,還有這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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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孫立打斷他,「人工費我們按長湘市定額標準再加百分之十給你,算是辛苦費。但這材料,必須由我親自去談。你隻管出人,少跟我玩那套『包工包料』的貓膩。」
孫立現在是紅橋醫院的「財政大總管」,自從那一個億的專項資金到帳後,他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是慫,現在是摳。
他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連工地上拆下來的廢鋼筋,他都要親自過秤賣給廢品站。
羅明宇從滿是灰塵的樓梯走上來,身後跟著張波。
「裝修進度怎麼樣了?」羅明宇看著已經初具雛形的大廳。
孫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主任,一層和二層的硬裝基本完工了。按照您的要求,一樓全部改造成一站式急診和藥房,二樓是你的『國際醫療部』。但這錢花得太快了,那批進口的層流裝置,對方開口就要三千萬,我正跟他們磨呢。」
羅明宇走進二樓的診療區。
這裡的佈局完全不同於傳統的公立醫院,每個診室都設計成了獨立的套間,採光極好,甚至預留了咖啡吧和休息區。
「國際醫療部,賣的就是服務和技術。」羅明宇指著走廊儘頭,「技術我們有,但服務這塊,紅橋的老護士們轉不過彎來。她們習慣了對病人吆五喝六,這種風格在國際部行不通。」
張波在一旁接話:「主任,我最近去省一院轉了轉,聽說他們的特需部最近裁了不少人。因為劉承德倒台,很多跟著他的行政和護理骨乾都被邊緣化了。」
羅明宇停下腳步:「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一個。」張波翻開手機,「叫葉蘭。以前是省一院特需部的護士長,也是全省唯一的國際造口師。她這人脾氣硬,因為拒絕給劉承德的一個關係戶違規插隊,被降職到了後勤。前天剛遞了辭職信。」
「去把她請來。」羅明宇說。
「請?」孫立瞪大了眼睛,「主任,咱們現在可是省裡的紅人,還用『請』?再說了,省一院出來的,那工資標準……」
「孫立,格局大一點。」羅明宇看了他一眼,「一個好的護理部主任,能讓我們的投訴率降低百分之八十。省下來的公關費,夠發她十年工資了。」
孫立嘟囔了一句:「那也得看她值不值那個價。」
下午,紅橋醫院那間還冇裝修好的臨時辦公室裡,羅明宇見到了葉蘭。
葉蘭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即使坐在滿是灰塵的摺疊椅上,背也挺得筆直。
她眼神裡透著一種冷淡的職業感,這種氣質在紅橋這種城鄉結合部的醫院裡,顯得格格不入。
「羅主任,我直說吧。」葉蘭開門見山,「紅橋現在的口碑確實不錯,但在我眼裡,這裡還是個草台班子。護士的著裝不規範,導診台的指引語有歧義,甚至連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都太重,這會增加患者的焦慮感。」
孫立坐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
他心想,這娘們兒還冇入職呢,就開始指手畫腳了。
羅明宇倒是一點冇生氣,反而遞過去一張圖紙:「這是國際部的規劃。我要你在這裡建立一套全新的護理標準。不看資歷,隻看操作和患者評價。薪資待遇,你開。」
葉蘭看了一眼圖紙,又看向羅明宇:「我要絕對的人事權。那些有關係的、混日子的,我一個都不要。」
「成交。」羅明宇伸出手。
「慢著!」孫立跳了起來,「主任,人事權給了她,那咱們招人的成本……」
「孫主任。」葉蘭轉頭看向孫立,嘴角冇有任何弧度,「如果你能把裝修省下來的那三萬五千塊廢鋼筋錢,投入到護士的技能培訓上,我保證明年紅橋的護理耗材損耗能降低百分之十五。這筆帳,你應該會算。」
孫立愣住了。
他賣鋼筋的事兒,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羅明宇笑了笑。
這個葉蘭,有點意思。
「明天入職。」羅明宇站起身,「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協助錢解放除錯那批『二手』層流裝置。我要在下週,讓國際部的第一間手術室具備接診能力。」
葉蘭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走的時候,她還順手把孫立桌上那個擺歪了的菸灰缸擺正了。
「主任,這女人太邪乎了。」孫立看著葉蘭的背影,心有餘悸,「她剛纔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帳本。」
「她看的是紅橋的未來。」羅明宇拍了拍孫立的肩膀,「走吧,去地下室。錢解放那老酒鬼估計又把那台邁瑞的感測器給拆了。」
地下室裡,酒氣和焊錫味混合在一起。
錢解放正蹲在一台半拆解的呼吸機前,手裡拿著個精密鑷子,嘴裡叼著個冇點火的菸鬥。
「明宇,你來得正好。」錢解放冇抬頭,「這台機器的氧濃度感測器壞了,原廠報價一萬二。我從舊貨市場淘了個工業級的,隻要五十塊。但我得重新寫一下主機板的補償演演算法,不然它會報錯。」
「多久能搞定?」羅明宇蹲下來觀察主機板。
「今晚。」錢解放喝了一口銀酒壺裡的藥酒,手瞬間穩得像機器,「不過,孫立那小子得給我弄台高精度的示波器。那玩意兒得幾萬塊,估計他又要殺了我。」
正說著,孫立從樓梯口探出頭:「老錢,你別想!示波器我已經借到了,從長湘理工大實驗室借的。押金三千,要是弄壞了,你下個月的酒錢就冇了。」
錢解放嘿嘿一笑:「隻要裝置到位,我能把這台機器改成『紅橋二號』。它的響應速度,能比原廠快零點五毫秒。」
羅明宇看著這群各懷絕技的「瘋子」,心裡那種建設感填得滿滿的。
紅橋醫院不再是那個破落的診所,它正在變成一個怪胎,一個由最頂級的技術和最摳門的管理堆砌起來的醫學怪物。
就在這時,張波急匆匆地跑下來。
「主任,外麵來了一輛掛著領事館牌照的車。說是有一個外籍商務參讚,突發劇烈腹痛,省一院那邊不敢接,說是情況太複雜。」
羅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省一院不敢接的,我們接。」
他回頭看向孫立:「老孫,準備好你的POS機。國際部的第一筆生意,來了。」
孫立眼睛一亮,剛纔的摳門勁兒瞬間變成了精明:「主任放心,美金匯率我剛查過,絕對虧不了!」
鏡頭一轉,醫院門口。
一輛黑色的賓士大G停在急診門口,一名身材魁梧的外國男子正痛苦地蜷縮在後座。
他的翻譯急得滿頭大汗,正跟導診護士大聲爭論著什麼。
葉蘭已經換上了嶄新的深藍色護士長製服,出現在門口。
「閉嘴。」葉蘭對翻譯冷冷地說了一句,「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病人的情況,請直接跟我對接。體溫、脈搏、疼痛持續時間,說。」
那翻譯被葉蘭的氣場震住了,下意識地閉了嘴,開始配合。
羅明宇帶著張波走出來,眼神在病人身上掃過。
【大師之眼】開啟。
病人的腹部呈現出一片詭異的暗紫色,氣機極其紊亂。
這不是簡單的急腹症。
「送入二樓國際部一號診室。」羅明宇冷聲下令,「張波,準備腹腔穿刺。老錢,帶上你的『紅橋二號』,隨時準備接力。」
紅橋醫院的「國際醫療部」,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它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