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一個大氣壓,穩住,別抖。」
錢解放蹲在一台造型猙獰的機器前,手裡抓著一把滿是油汙的管鉗。
他那隻拿著二鍋頭從來不抖、拿手術刀偶爾會抖的手,此刻正穩如磐石地調節著閥門。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這台機器是真正的「縫合怪」。
主體是一個廢棄的醫用高壓滅菌鍋,鍋蓋上焊接著兩根從報廢透析機上拆下來的透明導管,連線著一個用舊空調冷凝器改裝的冷卻塔。
最離譜的是動力源——一台原本屬於醫院食堂、用來絞肉的大功率電機,正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聲。
羅明宇站在一旁,視網膜上淡藍色的係統麵板正在飛速跳動。
【當前容器壓力:0.42 MPa】
【溫度:48.5℃(恆溫)】
【紫草素提取效率:82%…84%…】
【警告:冷卻液流速過慢,建議增加散熱麵積。】
「老錢,冷凝管太熱了。」羅明宇冇看溫度計,直接開口,「拿冰塊來。」
「孫立!冰塊!」錢解放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孫立抱著一箱從急診科冰櫃裡「借」來的冰袋,一臉肉疼地跑過來:「這都是錢啊!昨天進了兩箱冰袋,今天就剩半箱了。老錢你這機器是個吞金獸吧?」
「少廢話,倒進去!」
冰塊嘩啦啦倒進冷卻槽,白氣升騰。
係統麵板上的紅色警告瞬間消失,提取效率跳到了89%。
這就是紅橋醫院的製藥車間。
冇有GMP認證的無塵車間,冇有千萬級的超臨界萃取裝置,隻有這堆由垃圾拚湊起來的「賽博朋克」流水線。
但就是這堆破爛,正在生產著讓省一院都束手無策的生肌神藥。
「出料了!」錢解放關掉電機。
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導管流進下方的廣口瓶裡,那是高純度的紫草血竭提取物。
林萱和張波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像兩個熟練的流水線工人,開始往裡麵兌入熔化好的凡士林和羊毛脂。
「攪拌速度要勻,順時針。」羅明宇盯著燒杯裡的漩渦,「這叫乳化。攪拌不勻,藥效打折一半。」
張波手裡的玻璃棒快揮出殘影了:「老師,咱們能不能買個電動攪拌機?我都快得腱鞘炎了。」
「電動攪拌機兩千五。」孫立在旁邊按著計算器,「你這麒麟臂練練正好,以後做骨科復位用得上。」
張波翻了個白眼,手下的動作卻冇停。
兩個小時後,五十瓶貼著手寫標籤的「紅橋一號」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哎哎哎,你們乾什麼的?這後院是科研重地,閒人免進!」看門大爺的聲音被推搡聲淹冇。
幾個穿著西裝、夾著公文包的人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梳著油頭的中年人,那是長湘市最大的醫藥耗材供應商,康達醫藥的趙經理。
之前就是他,在劉承德的授意下,斷了紅橋醫院的紗布和抗生素供應。
趙經理一進後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破舊的紅磚牆,滿地的電線和管子,還有那台還在冒著熱氣的「高壓鍋怪獸」。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蹲在地上,往一個個簡陋的小玻璃瓶裡灌裝紅黑色的膏體。
「喲,羅主任,好興致啊。」趙經理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聽說你們在搞『自主研發』?這就是你們的研發中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黑作坊在熬豬油呢。」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跟班發出一陣鬨笑。
羅明宇摘下手套,把剛灌好的一瓶藥遞給孫立,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趙經理大駕光臨,有何貴乾?如果是來推銷紗布的,出門左轉,孫院長在那邊,不過他最近心情不好,砍價比較狠。」
「紗布?」趙經理冷笑一聲,「羅主任真會開玩笑。劉院士發了話,全省的合規渠道誰敢給你們供貨?我今天來,是代錶行業協會來看看,順便提醒你們一下,私自製售假藥,可是要坐牢的。」
他指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就這玩意兒?黑乎乎的,衛生達標嗎?細菌超標多少?這種東西塗在病人傷口上,那是謀殺!」
「是不是謀殺,不用你操心。」羅明宇淡淡地說,「倒是趙經理,你們公司的凡士林,最近好像也不發貨了?」
「凡士林也是戰略物資嘛。」趙經理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怎麼,冇凡士林,你們這『豬油膏』做不成了?」
羅明宇笑了。他走到那台「縫合怪」機器旁,拍了拍還在發燙的鍋體。
「老錢,給趙經理展示一下我們的『原材料』。」
錢解放打了個酒嗝,從角落裡拖出一個編織袋。
袋子一倒,裡麵滾出來的不是凡士林桶,而是一塊塊淡黃色的、散發著膻味的油脂塊。
「這是……」趙經理愣住了。
「羊板油,菜市場買的,五塊錢一斤。」孫立在旁邊插嘴,一臉自豪,「經過老錢這台機器的脫脂、脫臭、高溫滅菌,再配合蜂蠟,做出來的基質比你們賣的醫用凡士林親膚性還好,而且透氣。」
「你……」趙經理像是吞了隻蒼蠅,「你們用羊油做藥膏?簡直是胡鬨!這是退步!是原始社會!」
「管它是原始還是現代,能治病就行。」羅明宇拿起一瓶藥膏,走到趙經理麵前,「趙經理,你脖子上那個火癤子,紅腫挺厲害啊,應該疼了好幾天了吧?吃了消炎藥冇用?」
趙經理下意識地捂住脖子。
這兩天確實上火,脖子上長了個大包,疼得他睡不著覺,吃了頭孢也不見效。
「送你一瓶。」羅明宇把藥膏塞進他西裝口袋裡,「回去厚塗,明天這個時候要是冇消腫,我這『黑作坊』隨你舉報。要是消了……」
羅明宇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要是消了,記得把你那批積壓的止血鉗,按廢鐵價賣給孫立。」
「你做夢!我就是疼死,也不會用這種垃圾!」趙經理氣急敗壞地把藥膏掏出來想扔,但手舉到半空,被脖子上一陣鑽心的疼給激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揣回了兜裡。
「走!去前院看看,我就不信這種破醫院還能撐幾天!」趙經理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們走遠,孫立一臉擔憂:「羅老師,那羊油真的行?咱們這可是第一次用羊油替代凡士林啊。」
「係統……咳,古籍上記載,羊脂性溫,能潤燥解毒。」羅明宇把差點說漏嘴的「係統推演」嚥了回去,「放心吧,這批羊油老錢處理得很好,純度比工業凡士林高多了。」
其實,這是係統【中級藥理學精通】給出的替代方案。
在被封鎖的絕境下,係統檢索了上千種古方和現代工藝,最終鎖定了這種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基質。
「羅主任!」門診護士長跑了進來,「外麵排隊換藥的人太多了,咱們這五十瓶根本不夠啊!還有好幾個是從省一院偷偷跑過來的,說那邊治不好,非要買咱們的『紅橋一號』。」
孫立的眼睛瞬間亮了:「漲價!必須漲價!外院來的收二十……不,收五十!」
「原價。」羅明宇打斷了他,「但僅限在院內換藥使用,不外帶。我們賣的是醫療服務,不是藥販子。」
孫立撇撇嘴,雖然心疼少賺了錢,但還是屁顛屁顛地去前麵維持秩序了。
羅明宇看著眼前這台轟鳴的機器,和忙碌的團隊。
劉承德的封鎖就像一道高牆,企圖把紅橋困死在裡麵。
但他們不知道,這堵牆裡,正在孕育著某種野蠻生長的力量。
「老錢,這機器還能改嗎?」羅明宇問。
「能啊。」錢解放灌了一口酒,眼神迷離又狂熱,「隻要你給我弄個大點的冷凝泵,我能讓它效率翻倍。不過,得加錢。」
「準了。」羅明宇看向天空,烏雲正在聚集,「接下來,我們可能需要更多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