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衛健委的大樓氣派恢宏,大理石地麵擦得能照出人影。
孫立穿著那件新買的格子襯衫,站在醫政處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是為了緩解緊張,而是為了聞聞這行政大樓裡那股子「撥款」的味道。
「那個,孫醫生是吧?吳處長正在開會。」門口的辦事員小張眼皮都冇抬,手裡轉著筆。
孫立也不惱,笑眯眯地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熟練地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滿滿一杯熱水,又從兜裡摸出一把自帶的枸杞扔進去。
「冇事,我等。羅主任說了,那是兩百萬的救命錢,吳處長是咱們紅橋的恩人,肯定不會賴帳。」孫立找了個最舒服的沙發窩進去,掏出隨身攜帶的《醫院財務管理製度彙編》看了起來,那是他為了合理避稅……不,合理利用規則專門背下來的。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吳剛推門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孫立正拿著手機充電器,插在走廊的公共插座上給充電寶充電,旁邊還放著那個碩大的保溫杯。
「吳處長!」孫立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竄了過去,動作敏捷得像隻看到堅果的鬆鼠,「您開完會了?辛苦辛苦,為了全省醫療事業操勞,還得惦記我們那個小破醫院的補貼,我都替您累得慌。」
吳剛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那台手術確實讓他震撼,但今天看到這個紅橋的大管家,他又覺得頭疼。
這哪裡像個醫院治病救人的醫生,簡直就是個討債公司的金牌業務員。
「檔案剛簽完字,流程還要走……」
「流程我都打聽好了。」孫立截斷話頭,從包裡掏出一張自製的流程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了財務處、審計處各個辦公室的門牌號和負責人的姓氏,「我都跑了一遍了,現在就差您這兒蓋個章,然後我直接拿去財務處,他們說隻要您點頭,今天就能支票轉帳。」
吳剛被這張圖噎住了。
這小子,把機關大樓摸得位元工還熟。
「行吧。」吳剛無奈地接過申請單,刷刷簽下名字,「告訴羅明宇,這錢是專項資金,必須用在裝置維護和升級上,別給我整那些麼蛾子。」
「您放心!每一分錢我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絕對花在刀刃上!」孫立接過單子,小心翼翼地夾進檔案夾,那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拿到支票的那一刻,孫立覺得今天的太陽都格外圓。
他冇捨得打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哼著小曲兒往回騎。
兩百萬啊,ICU的層流係統有著落了,剩下的錢還能給老錢買那個心心念唸的進口麻醉蒸發罐。
然而,當孫立滿頭大汗地衝回紅橋醫院時,迎接他的不是歡呼,而是急診科辦公室裡凝固的空氣。
羅明宇坐在辦公桌前,手裡轉著一支紅藍鉛筆,麵前放著一張通知單。
張波和林萱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怎麼了?錢到手了啊!」孫立揚了揚手裡的支票,「咱們發財了!」
「錢是有了,但東西買不到了。」羅明宇把通知單推過來。
孫立湊過去一看,是醫藥公司的供貨函,上麵用冷冰冰的宋體字寫著:因生產線調整及原材料短缺,即日起暫停向貴院供應以下藥品及耗材:泰能(亞胺培南)、特治星、可吸收止血紗布、進口吻合器釘倉……
全是ICU和外科手術的剛需。
「這哪是原材料短缺,這是要命。」張波氣得錘了一下桌子,「昨天我聽省一院的同學說了,劉承德在行業協會裡放了話,說紅橋醫院違規操作,存在巨大醫療風險,暗示藥企重新評估合作關係。這幫藥企為了不得罪院士,直接斷了我們的貨。」
「冇有泰能,重症感染怎麼治?冇有止血紗布,稍微大點的手術怎麼做?」林萱急道,「他們這是想把我們困死。」
孫立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支票突然變得燙手。
有錢買不到東西,這比冇錢更讓人絕望。
羅明宇冇說話,他的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後院那片荒廢的空地。
係統麵板在他眼前展開,【中級藥理學精通】的圖示正在微微閃爍。
「西藥斷供,意料之中。」羅明宇把鉛筆往桌上一扔,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劉承德以為掐斷了西藥供應鏈,紅橋就得關門大吉。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三人齊聲問。
「我們是中西醫結合醫院。」羅明宇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洗手池旁,擰開水龍頭洗了把手,「既然不給西藥,那我們就自己造。」
「造?造藥?」孫立瞪大了眼睛,「羅老師,製藥廠那是重資產,光GMP認證就得跑斷腿,還得幾千萬裝置,咱們這……」
「誰說要建大藥廠了?」羅明宇擦乾手,指了指後院,「老錢呢?讓他別喝酒了,帶上他的工具箱,跟我去後院。孫立,你去中藥房,把陳師傅叫來,順便把庫存的紫草、當歸、血竭、**、冇藥都給我清點出來。」
「您要乾嘛?」
羅明宇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笑,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煉丹。」
當然,用現代醫學的話說,叫「院內製劑研發」。
係統介麵上,一張泛黃的古方正在被拆解、重組,分子式在羅明宇的視網膜上跳動。
【目標配方:玉肌散(改良版)。功效:去腐生肌,強效止血。成分分析:紫草素提取率需提升至85%,血竭素需低溫冷萃……】
「既然他們想玩封鎖,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義大利炮。」
紅橋醫院的後院,原本是堆放廢棄病床和破桌椅的雜物間。
此刻,這裡正發生著一場詭異的「工業革命」。
錢解放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管鉗,旁邊放著半瓶二鍋頭。
他的麵前,是一台被拆得麵目全非的醫用高壓滅菌鍋。
鍋蓋上被鑽了兩個孔,接上了兩根從透析機上拆下來的透明軟管,另一頭連著一個用廢棄冷凝管製成的冷卻塔。
「羅主任,你確定這玩意兒能用來搞低溫萃取?」錢解放打了個酒嗝,眼神卻異常清明,盯著壓力錶上的指標,「這鍋原本是用來蒸紗布的,壓力閾值隻有0.2兆帕,你要搞超臨界萃取,至少得加壓到0.5。」
「不需要超臨界。」羅明宇站在一張鋪滿草藥圖紙的桌子前,手裡拿著天平,「我隻需要你改一下溫控係統,讓鍋內溫度恆定在45度,同時利用真空泵抽負壓。我要的是低溫真空濃縮。」
「負壓……」錢解放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台壞掉的負壓吸引器上,「行,給我半小時。孫立,去買卷生料帶,再來兩包中華……算了,紅雙喜就行。」
孫立正心疼地看著滿地的「破爛」,聽到還要買菸,臉皮抽了抽:「老錢,公款不報銷香菸!」
「不買菸手抖,手抖了這壓力閥擰不緊,炸了鍋你賠?」錢解放翻了個白眼。
孫立咬咬牙,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拍在桌上:「就這一回!還有,生料帶我庫房裡有半卷剩下的,別買新的。」
羅明宇冇理會這兩個活寶的日常鬥嘴。
他的注意力全在係統提供的改良方案上。
傳統的「玉肌散」雖然生肌效果好,但起效慢,且容易汙染傷口。
係統給出的改良版,利用現代藥理學原理,將紫草中的紫草素、血竭中的血竭素進行高純度提取,再輔以冰片促進透皮吸收,最後製成油膏狀。
難點在於提取。
高溫會破壞有效成分,而紅橋醫院冇有百萬級的萃取裝置。
但他有錢解放。
這個被酒精醃入味的天才機械師,硬是用高壓鍋、負壓泵和冷凝管,手搓出了一套簡易的「低溫真空濃縮機」。
雖然看起來像個隨時會爆炸的土炸彈,但在羅明宇的【大師之眼】裡,這套裝置的密封性和溫控精度竟然出奇地高。
「陳師傅,下料。」羅明宇看了一眼溫度計。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藥房陳師傅,神色肅穆地捧起一個簸箕。
裡麵是已經切片、浸泡了二十四小時的紫草和當歸。
「羅主任,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真能這麼折騰?」陳師傅雖然對羅明宇的醫術佩服,但看著這充滿朋克風格的裝置,心裡還是打鼓。
「古法熬製那是水煮醇沉,有效成分損失太大。」羅明宇接過簸箕,將藥材倒入鍋內,「我們現在做的,是讓中藥『現代化』。」
蓋上鍋蓋,擰緊螺栓。錢解放按下開關,負壓泵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羅明宇盯著壓力錶,係統視野中,鍋內的藥材正在發生奇妙的變化。
細胞壁在負壓下破裂,紫紅色的有效成分如霧氣般析出,順著導管進入冷凝塔,最終匯聚成一滴滴深紅色的液體,落入下方的燒杯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四個小時。
當最後一滴液體落下,羅明宇關閉裝置,端起燒杯。
裡麵的液體濃稠如血,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冇有傳統中藥的苦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