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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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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在外地發了大財,回老家蓋了一棟三層大彆墅。

偏心的爺爺臨終前,非要我爸這個老實巴交的二兒子,冒著暴雨爬上百年老宅的屋頂。

讓他親手揭下一塊最沉的舊黑瓦,壓在大伯家新彆墅的正梁上。

「老二,這叫兄弟同心,你親自去壓這塊瓦,咱老宋家的風水才能保你們世世代代。」

我爸哪怕從房頂摔下來斷了兩根肋骨,也硬撐著把瓦放了上去。

大伯搬進新房那天,爺爺含笑嚥氣。

可從那以後,我爸每天半夜都捂著胸口慘叫,說像是被磨盤壓住了心肺,咳血不止。

而大伯卻連連升官,生意越做越大。

我趁著夜色,花重金請來懂行的先生爬上了大伯家的房梁。

掀開那塊黑瓦的瞬間,先生倒吸一口涼氣。

瓦片底下,死死壓著一件沾著我爸精血的舊背心!

「好一個毒爹啊,這叫泰山壓頂!」

「他怕大兒子在外結仇倒台,故意用老宅的瓦壓住你爸的貼身衣物,這是要把大房所有的災禍和黴運,硬生生全砸在你爸的心口上,讓他替親大哥扛死劫啊!」

1

徐師傅的話音剛落,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爸站在彆墅院牆外放風,對屋頂上的陰謀一無所知。

這件沾著血的舊背心,正是那天暴雨夜,我爸從老宅屋頂摔下來時穿在身上的貼身衣物。

當時他摔斷了兩根肋骨,吐了一大口血在背心上。

爺爺顧不上看一眼我爸的傷勢,一把扯下那件破背心。

他急急忙忙包住那塊沉重的舊黑瓦,催促我爸忍痛爬上大伯家的新房梁。

原來,一切早有預謀。

「徐師傅,拿下來,把它燒了行不行?」

我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徐師傅趕緊按住我的手,連連搖頭。

「使不得,這局已經成了,你爺爺那是用他自己的死氣,死死焊住了這道風水橋。」

「你現在要是強行把這瓦摔了、衣服燒了,反噬的力道會瞬間沖斷你爸的心脈,你爸活不過今晚。」

我氣得渾身發抖,爺爺不僅偏心,他是把我爸當成了一塊用完就扔的抹布。

「那就一點辦法都冇有了?」我死死盯著那塊黑瓦。

徐師傅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紙,小心翼翼地墊在黑瓦和背心之間,暫時隔絕了一下氣息。

「破局的法子不在我,在你們,風水講究因果承負。」

「你爺爺要用血脈至親替大房擋災,這橋已經搭好。強拆不行,但可以「換柱」。」

徐師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利索地順著梯子爬下房梁。

「解鈴還須繫鈴人。誰得利,誰就該承重。」

「你隻要能弄到大房那邊貼身穿過、沾了精血的東西,悄悄塞進這瓦片底下,把你爸的背心替出來。」

「到時候,這天大的因果,自然就落回大房自己頭上了。」

我把徐師傅的話一字一句刻在腦子裡。塞足了卦金送走徐師傅後,我回到了院牆外。

我爸正捂著胸口,佝僂著背靠在樹乾上,咳得撕心裂肺。

藉著微弱的路燈,我看到他咳出的唾沫裡夾著刺眼的紅血絲。

「凝凝,看完了,啥事都冇有吧?」

「我就說你大驚小怪,你爺爺再怎麼著,還能害我這個親兒子不成?」

我爸喘著粗氣,反倒過來安慰我。

看著他那張枯槁老實的臉,我滿腔的悲憤化作尖銳的刺痛。

卻冇有把真相立刻告訴他。我太瞭解我爸了,他骨子裡刻滿了對父愛的討好與渴望。

哪怕爺爺一輩子都在壓榨他,隻要大伯隨便給他一點好臉色,爺爺隨便施捨一句誇獎,他就能心甘情願地掏心掏肺。

這時候告訴他真相,他不僅不會信,還會覺得我在離間他們兄弟感情。

要讓他徹底醒悟,必須讓他親耳聽到那對父子的惡毒。

2

第二天一大早,大伯提著兩盒廉價的營養品登了門。

他滿麵紅光,挺著個大大的啤酒肚,皮鞋擦得鋥亮。

一進門,他就捏著嗓子打官腔:「老二啊,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利索?」

「我這剛談下一筆幾百萬的大單子,忙得腳不沾地,抽空來看看你。」

我爸受寵若驚地撐起身子,努力擠出笑臉。

「大哥,你忙你的,我這就是一點老毛病,不礙事。」

大伯大咧咧地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目光嫌棄地掃過我家老舊的傢俱。

「老二,不是大哥說你,你這輩子就是冇有享福的命。爹臨走前都說了,咱倆是兄弟,你替我壓了那塊瓦,我就得罩著你。」

「這不,我準備在鎮上包個工程,回頭你來工地上給我看大門,一個月給你開兩千塊錢。」

我爸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惦記我。」

我在一旁冷笑出聲。

大伯家那個隻會在街上溜達的廢物小舅子,在工地上掛個閒職一個月都拿八千。

我爸去熬夜看大門,替他賣命,一個月隻給兩千,還得感恩戴德。

我實在聽不下去,端著一杯熱水走過去,猛地放在大伯麵前。

杯子裡的熱水濺出來,灑在他的手背上。

大伯猛地縮回手,破口大罵:「死丫頭,你冇長眼啊!」

「大伯,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我毫無誠意地道歉,緊緊盯著他的臉,「我爸最近胸口疼得厲害,整宿整宿咳血,醫生說怕是不好。」

「大伯你現在這麼有錢,能不能借我們十萬塊錢,帶我爸去大城市查查?」

大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十萬?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再說了,人生老病死那是命。爹剛走冇幾天,老二就咳血,這說明啥?」

「說明是爹在下邊想老二了,要帶他走!」

這句話一出,屋裡瞬間死寂,我爸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大哥。

大伯自知失言,但並冇有任何愧疚,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老二,你就安心在家養病。」

「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放心,你的後事大哥出錢給你辦風光!」

大伯丟下那兩盒快過期的營養品,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爸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久久冇有出聲。過了好半天,他才顫抖著手,捂住胸口。

那裡又開始劇烈地絞痛,疼痛讓我爸整夜無法安睡。

到了後半夜,他疼得滿地打滾,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我找來止痛藥塞進他嘴裡,卻毫無作用。

我知道,這是大伯那邊的「劫」又通過那塊瓦壓過來了。

大伯的生意越紅火,賺的黑心錢越多,我爸承受的因果反噬就越重。

看著我爸生不如死的樣子,我不能再等了。

3

我扶著他靠在床頭,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這是我昨天在院牆外,趁著徐師傅翻找黑瓦時,偷偷潛入大伯家新彆墅的後窗根錄下的。

手機裡傳出大伯和他老婆得意的笑聲。

「翔哥,還是咱爹有辦法。把那老宅的鎮氣黑瓦連著老二的血衣壓在咱家房梁上。」

「我這幾天的偏頭痛全好了,你那筆眼看要黃的工程也拿下來了。」

大伯的聲音充滿鄙夷:「哼,老二那個蠢貨,爹讓他爬房頂他就爬。他也不想想,那下著暴雨,瓦麵生了厚厚的青苔,爹非逼著他上去乾什麼?」

「不就是為了讓他結結實實摔一跤,弄出點心頭血來引煞嗎?」

大伯母咯咯直笑:「爹可是真疼你。算命的早說了,你這八字要想發橫財,必有血光之災。」

「爹這是拿老二的命在給你填坑啊,隻是可憐了老二,這幾天怕是已經咳血咳得下不了床了吧。」

大伯冷哼一聲:「他一條賤命,能給咱大房鋪路,那是他的福氣。」

「等他嚥了氣,我花幾千塊錢給他買個好點的骨灰盒,也算對得起他了。」

錄音播放完畢,屋子裡隻剩下我爸粗重的喘息聲。

他雙眼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眼底的血絲一寸寸蔓延,幾乎要滴出血來。

我關掉手機,定定地看著他:「爸,聽明白了嗎?」

「那天下大雨,爺爺逼你上房頂,就是為了讓你摔破內臟。大伯發財的代價,就是吸乾你的命。」

「你以為的父慈子孝,不過是他們精心設計的殺豬盤!」

我爸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突然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兩個清脆的耳光。

這大半輩子,他給爺爺當牛做馬。大伯吃肉他喝湯,大伯犯錯他捱打。

他總以為隻要自己足夠順從,足夠孝順,總有一天能捂熱父親的心。

可現實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親爹不僅不愛他,還要在死前榨乾他最後一滴血,去餵養那個自私自利的大兒子。

我爸突然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從他指縫間漏出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粗糙漢子,哭得肝腸寸斷。

足足哭了十幾分鐘,他猛地抬起頭,狠狠抹了一把臉。

眼底的懦弱和討好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駭人的死寂與狠厲。

「凝凝。」

他咬著牙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昨天晚上請來的那個師傅,是不是有辦法?」

我把徐師傅說的「李代桃僵」之法完完整整告訴我爸。

要破局,必須拿到大伯貼身穿過且沾了精血的衣物。

我爸沉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明天大房要在村裡辦答謝宴,慶祝新房落成和接下大工程。」

「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4

大伯家的答謝宴設擺了足足三十桌。

村裡人幾乎都到了,就連隔壁村的一些沾親帶故的也來了。

大伯宋伯翔穿著定製的真絲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明晃晃的金錶,站在門口迎客,笑得春風得意。

我和我爸到的時候,大伯母劉方正在門口招呼客人。

她看見我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

眼神在我爸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假惺惺地開口:「老二來了啊,身體好些了冇?」

「伯翔昨天還唸叨你呢。」

我爸佝僂著背,擠出一個老實巴交的笑:「好多了,好多了,大哥辦喜事,我哪能不來。」

劉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提著的兩箱牛奶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顯嫌寒酸。

但她很快恢複了熱情的模樣,大聲招呼著後麵的客人,把我爸晾在了一邊。

我扶著我爸往裡麵走,路過大廳正中央那根粗大的紅漆梁柱時,我爸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根梁柱。

那塊舊黑瓦,就壓在梁柱最頂端的橫梁上,被紅綢布半遮半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爸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恨意。

但他什麼都冇說,低下頭,繼續佝僂著背,往角落裡最不起眼的那張桌子走去。

這就是爺爺在的時候,我爸的固定位置。

全家聚餐時,他總是坐在最角落,負責端菜倒酒、收拾碗筷。

哪怕今天是答謝宴,我爸依然習慣性地走向那個角落。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靠近主桌的位置坐下。

「爸,今天你不用坐角落。」

我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這不好吧,那是你大伯的……」

「坐。」我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我爸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坐了下來,但整個人明顯坐立不安,像一隻被拎出窩的老鼠。

我冷眼掃了一眼主桌上擺著的茅台酒和山珍海味,又看了看我們這桌上僅有的幾碟花生米和涼拌黃瓜,心裡跟明鏡似的。

大伯根本冇打算讓我爸好好吃這頓飯。

果然,答謝宴剛開始,大伯端著酒杯站起來,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什麼感謝父老鄉親、感謝黨的好政策……

最後話鋒一轉,目光精準地落在我爸身上。

「今天,我還要特彆感謝我的二弟,宋健燁。」

大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爹臨走前,是健燁冒著暴雨爬上老宅的屋頂,替咱們老宋家揭了一塊瓦,壓在咱家新房的正梁上。」

「爹說了,這叫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滿堂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幾聲議論。

「宋家老二確實老實,那麼大的暴雨,聽說還從房頂上摔下來了。」

「可不是嘛,摔斷了兩根肋骨,硬是撐著把那瓦放上去了。」

「唉,老實人就是命苦。」

大伯端著酒杯走到我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老二,大哥敬你一杯。冇有你,就冇有大哥今天的好日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冇有半分感激,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

我爸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端起麵前那杯廉價的啤酒,嘴唇哆嗦著:「大哥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大伯哈哈大笑,仰頭把酒乾了,然後湊近我爸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大伯轉身回到主桌,再也冇看我爸一眼。

我湊過去,低聲問:「爸,他說什麼了?」

我爸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聲音細若蚊蠅:「他說……老二,你的命,真好用。」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但我忍住了。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

我緊緊攥住我爸的手,在他耳邊說:「爸,按計劃來。」

5

答謝宴進行到一半,大伯被一群生意上的朋友拉著喝酒。

大伯母劉方忙著招呼孃家人,整個彆墅裡人來人往,亂成一鍋粥。

這正是我們等待的機會。

我爸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捂著胸口,發出一聲比一聲劇烈的咳嗽。

咳得整個人彎成了蝦米,最後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在地上。

鮮紅的血濺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老二,老二你怎麼了?」旁邊的親戚驚叫起來。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大伯的臉色變了變,快步走過來,臉上的𝖜𝖋𝖞表情介於不耐煩和強裝的關切之間。

「怎麼了,這是?」

我蹲在我爸身邊,急得眼淚直掉:「大伯,我爸又吐血了。能不能讓他去樓上休息一下?」

【他這幾天一直這樣,醫生說他不能累著。」

大伯皺了皺眉,明顯不想讓我爸進他的新房。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拒絕,麵子上過不去。

「行行行,讓他去二樓的客房躺一會兒。」

大伯揮了揮手,叫來一個服務員,「帶他上去。」

我扶著我爸站起來,我爸虛弱地靠在服務員身上,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我趁機跟上去,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大伯已經轉身繼續敬酒了,根本冇往這邊多看一眼。

在他眼裡,我爸不過是條半死不活的狗,掀不起什麼風浪。

上了二樓,服務員把我爸扶進客房後離開了。

我關上門,我爸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他臉上的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靜。

「凝凝,你在這等著,我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備用鑰匙,這是他之前藉著幫大伯修水電的名義,偷偷配下來的。

「爸,你的身體……」

「我冇事。」

我爸打斷我,「那間臥室在三樓最裡麵,你一個女孩子上去容易被髮現。」

「我瞭解你大伯的習慣,他臥室的衣櫃最底層有個帶鎖的抽屜,從小到大,他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藏在那裡。」

我爸說得冇錯。

從小到大,大伯的任何秘密都瞞不過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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