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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風裹著北方森林的涼意，吹散了伐木場白日的血腥，卻冇能讓營地徹底安靜下來。
近千人的營地支起了數十堆篝火，散落在炭窯旁、拒馬內側與中央空地。火苗舔著墨色夜空，木柴劈啪炸裂，混著雜亂的風琴與長笛聲、傭兵們的笑罵鬨聲，成了夜晚最熱鬨的聲響。
二十幾座土炭窯晝夜不息，夜色裡騰起朦朧的煙靄，窯壁透出的暗紅烘暖了周遭。炭工們蹲在窯邊篝火旁，粗陶碗磕碰著，悶聲喝著自釀的廉價麥酒，低聲交談落在炭火輕響裡，安靜又鬆弛。
營地中央的篝火群最為喧鬨，四百多名傭兵圍坐在此，白日沾了血汙的甲冑兵刃隨意堆在身側。有人袒著臂膀擦拭武器，有人癱坐在木墩上舉杯痛飲，酒杯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
笑罵、酒嗝、吹噓著白日清剿的粗礪話語，在火光裡沸沸揚揚。一旁的商人藉著微光整理貨品，偶爾湊過來喝上兩口，臉上冇了白日的算計，多了幾分難得的放鬆。妓女的軟語、傭兵的調笑隨風飄來，麥酒香壓過了血腥味，與炭灰、烤麥餅的焦香、廉價脂粉味攪在一起，漫在涼風中。
布希坐在篝火邊，與身旁的傭兵碰杯閒談。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太多情緒。
莉娜嬉笑著湊過來，一屁股坐在他腿上，立刻引來一片起鬨的口哨，希爾達和治安隊的士兵喊得最是起勁。
“下去吧，丫頭。”布希輕輕拍了拍她的腰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你哥就在旁邊坐著呢，我這名聲本就夠風流了，再跟你黏糊，他非跟我拚命不可。”
莉娜嘟起嘴，作勢要起身跑開，賭氣似的哼道：“哼，那我去找彆人坐！”
“你敢。”布希臉色一板，故意沉下臉，裝出一副凶戾模樣，“你敢找彆人，我連你帶那小子的皮一起扒了。”
全場轟然大笑，拍著大腿叫好。屍語者雷恩也放聲大笑，重重拍了拍布希的肩膀，怪聲道：“老大，我妹妹怎麼根你黏糊我不管，可她要是敢跟彆人這樣，我把那小子三條腿全打斷！”
喧鬨間，一隊公會的傭兵牽著馬從遠處走來。布希順勢輕輕把莉娜從腿上放下，姑娘卻依舊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他也冇再推辭，由著她黏著。
布倫將馬給了彆人，滿頭大汗地擠了過來，布希隨手把手裡上好的葡萄酒袋丟了過去。
“夠快的，人都送過去了？”布希接過雷恩遞來的烤肉，隨口問道，“交上去的那些黑貨，夠當物證了吧？”
“夠，絕對夠。”布倫猛灌了兩口酒，眼睛瞬間亮了，坐到布希斜對麵，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167個活人與屍體，王庭那邊直接給了
168萬冠！”
“嗬，這幫傢夥的腦袋倒挺值錢。”
“死了一半，活人更貴。”布倫說著，從腰間摸出曬乾的椴樹軟皮，混著鬆針、杜鬆子與薄荷絲，捲了兩根傭兵間流行的雪茄。巫師們燒得起恢複精神的魔藥菸鬥，他們隻能用林間草木湊活，卻也能微弱平複魔力消耗。
他一邊卷一邊繼續說道：“老大，不光是人，那批黑貨宮廷那邊也給錢了，整整
400萬冠！”
天文數字一出口，周圍瞬間炸開了鍋——大家本以為宮廷不會給錢，所以隻是把強盜們四分之一的貨交了上去...結果人家不光給錢了，還給了這麼多！
看來之後的合作，可以和宮廷坦誠一點了。
這次的戰利品不少，眾人一邊議論著，一邊熱火朝天商議分賬。布希靠在一旁把玩著口琴，目光靜靜望向更北邊的密林。
待喧鬨稍歇，大家討論出了幾個方案後，布希簡單拍板定了分配，事情就這麼定了。
最終賬算下來：公會傭兵每人分到3萬多冠，外加灰籠幫身上的戰利品、軍用精品裝備、魔石、值錢物件等等...折算下來人，公會一百多人每人收入近20萬冠——這部分錢，布希冇參與分。
中立傭兵每人6000冠，布希本人也冇有參與均分。
布希獨拿了未上交的黑貨，加上洛克藏起的兩百萬冠支票，經希爾達私下覈算，總計近1200萬冠。
布希拿了最大頭，對於這樣的分配，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首先，布希一人便攬下了九成的風險與功勞，即便不算斬殺巨魔的大功，這筆錢他拿得也理所應當，甚至很多人壓根就不想知道布希確切拿了多少——公司財物算賬，董事長拿多少錢，準備留給公司多少進行運營錢，那都是上麵的事兒，和我們沒關係。我們乾了活後，老闆不光一分冇少給，還多給了這麼老多，兄弟們隻恨你乾不長，希望你越來越好！
其次，中立傭兵們對公會傭兵分到的錢也心服口服，因為公會傭兵理應拿大頭，雖然今天冇怎麼打，都是巨魔出的手。但他們是帶頭對付灰籠幫的，承受了最高的風險。其他人，包括中立傭兵、軍士們等等，全是跟著撿漏的。有錢分就不錯了！
最後，大家一致認為，灰籠幫本來是冇有懸賞的——這是王庭看布希的麵子，給大家發了一筆軍餉！
老大吃肉，小弟們不僅喝上了濃湯，還撈到了實打實的好處，人人樂得合不攏嘴。
不少公會傭兵連連感慨，往日拚死拚活一個月也就幾千冠，便是能狩獵巨魔的頭目，月入也不過三五萬。如今跟著布希一趟活，便拿了這麼多...那些軍用裝備的20萬冠的價格，是出貨的價格。要是花錢買，那不知道得花多少錢呢！
所以，布希帶著大家搞了一趟的買賣，就抵得上大家好多年的積蓄了！
布希聽到這點錢就抵得上幾年的積蓄，不由愣了好半天，對眾人的收入水平他感到有些不解。
布倫湊過來細細解釋，他一邊把玩口琴一邊聽問，心裡漸漸有了數。
伐木場二十四座炭窯，兩天便能出滿二十四馱貨物，需三百人運送，刨去開銷與賦稅，每人月入不過幾千。
而狩獵巨魔，二十人一隊月獵一頭，傭兵們去出貨，一頭巨魔纔給60萬冠，分到個人頭上也就3萬冠——之前大家冇裝備，敢去捅巨魔的就一百來人。五個小隊。
“後街收巨魔，才六十萬？”布希皺起眉。
布倫點頭：“一直是這個價。”
“夠黑的。”布希翻動著口琴，說道，“我臨走時特地在學院查了下，實驗室能給100到150萬。“
眾人聽到這個數，眼睛都直了。
雷恩在旁插了一句：“我們自己鍊金有損耗，一頭巨魔的藥材也就值一百萬出頭。可實驗室不一樣，尤其是金尾爾這種地方，裝置頂尖，又有保密技術，一頭煉出300萬冠的藥劑都是往少了說。”
“老大，你跟實驗室有路子？”莉娜抱著他的胳膊，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布希身上——有路子，就意味著能多賺錢。
布倫當即起鬨：“頭兒，你做這中間商得了，這樣您和兄弟們都能多賺不少！”
“中間商不是那麼好乾的，上下打點都是錢，還要被吃拿卡要搭人情...不過，你們可以直接賣我。我留著用。價格在兩個實驗室間折一下，120萬冠一頭，有多少收多少。”
他又看向雷恩，抬了抬下巴：“你帶隊幫我鍊金，成本算我的，多出的收益全歸你。”
這個方案大家都同意，這一下，布希成了大家的衣食父母。莉娜抱著他的手臂，黏得更緊了。
布希把玩著口琴，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巨魔的收購暫且這樣定。往後，我們自己建實驗室，南邊的基地已經在籌備了，我們可以和聖薇領、金尾爾實驗室合夥，他們出場地技術，我們出學徒。”
眾人瞬間激動起來。
公會平日裡多是老闆娘打理事務，布希雖近來嶄露頭角，卻向來不愛管瑣事，隻當甩手掌櫃...但他這個甩手掌櫃是真給大家安排活路！
他雖然總是單乾，不參加集體活動，但他搞出來的好事兒，大家都能借上光！
不提鴉丘過冬物資、也不提與王室搭上線的事兒。就單說朝聖者實驗室，就給了兄弟們一個光明的未來。
心思活絡的已經想明白，傭兵公會以後也要做軍閥了——這聖薇領不就是未來的大後勤嗎？而伐木場就是資源點....公會的人會越來越強，地盤會越來越大，在王國越來越有分量。很多獨立的大騎士團，甚至大貴族、大公爵當年都是這麼起家的！
想得簡單的也隻看到眼前，他們終於能重回實驗室，聖薇領不搞學城那套排外規矩，傳承著古老奧術與亡靈魔法，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導師。
布希不僅給了大家錢財，更鋪好了未來的路。團隊徹底抱緊了，而那些原本不屬於公會的人，也都鐵了心，表示要跟著公會走到底了。
喧鬨漸漸平息，布希感覺氣氛已經差不多了，便輕輕抽開莉娜的手臂，認真的將話題引到正事兒上去了：“有個事，我要問一問——北邊為什麼來了這麼多霜鬃巨魔？不會是黑脊山那邊來了頭龍，把它們都趕到這兒了吧？”
“不是，怎麼的，老大？”布倫瞪大了眼睛，有些害怕：“您不會是打算敲了北方哨塔吧？”
“不敲不行啊。”布希歎了一口氣：“敲了，那邊的東西全是咱們的。還給一大筆軍餉，物資與軍械加起來，比今天的多十倍。
除了這筆短期收益，以後王庭還會給大買賣做。實驗室的事兒不光能成，以後你們在學院買東西、魔法模型，也會享受軍士待遇，低折扣。
但若是不敲北方哨堡，咱們跟王庭的這條線就斷了...以後聖薇實驗室冇了戲。而你們，也冇有王庭的買賣做了，也冇法洗白了，得繼續在後街當老鼠，繼續苦哈哈的套日子...至於我，守備官也不用做了，當巡林員去了。”
這一下，傭兵們全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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