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為不會有迴應時——
“咚。”
地底深處,那熟悉的心跳聲,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心跳聲不再是從腳下均勻傳來,而是精準地、清晰地,從那塊石板的下方響起!彷彿那裏不是實心的地麵,而是一層薄薄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膜!
緊接著,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練、都要“平靜”的意念,如同滑膩的冰線,順著蘇硯送出的“波動”軌跡,逆流而上,鑽進了他的識海:
“學得……很快。”
“火……冷了。”
“人……也冷了。”
“很好。”
“冷的柴……燒出來的火……才能……看得清……路。”
意念裏沒有讚賞,沒有嘲諷,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冷酷的“觀察結論”。
蘇硯沒有迴應,隻是靜靜“等待”著。
地底意念停頓了片刻,似乎也在“觀察”他,然後,再次流淌而來:
“你……看見了。”
“那地方……叫‘鎮魂淵’。”
“釘著她的……是‘玄冰鎖魂鏈’。”
“拿著燈的……是慕容家‘刑魂殿’的……執燈使。”
“她說……百年。”
“但以她現在的‘傷’……和你這‘鑰匙’的‘牽連’……”
“最多……三十年。”
“她的魂血……就會流幹。”
“鎮魂印……會徹底碎掉。”
“她會變成……那淵底……沉睡之物的……一部分養料。”
“或者……一盞……新的‘燈’。”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錐,緩慢而精準地,鑿在蘇硯剛剛凝結起來的、冰冷的理智之上。
但他依舊沒有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隻是心口那團玄金色的火焰,旋轉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
“所以?”蘇硯在意識中,平靜地反問。沒有情緒,沒有質問,隻是單純的詢問。
地底存在似乎“怔”了一下,然後,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愉悅”的波動:
“所以?”
“問得好。”
“所以……你該想想……”
“怎麽在……三十年之內……”
“從這口‘井’裏……爬出去。”
“然後……去把那口……更深的‘井’……”
“砸了。”
“怎麽爬?”蘇硯問,依舊平靜。
“靠……規矩。”地底意念道,“這裏的規矩……外麵的規矩……定規矩的人的規矩……”
“弄清楚……他們想用你……這把‘鑰匙’……開哪把‘鎖’。”
“弄清楚……開‘鎖’的……‘流程’。”
“然後……在‘流程’裏……”
“找到你的……‘位置’。”
“找到能……幫你……或者……能被你利用的……‘人’。”
“最後……”
“在‘鎖’開的瞬間……”
“把‘鑰匙’……擰斷。”
“或者……偷走……‘鎖’後麵的……東西。”
意唸到此,再次中斷。
但這一次,在中斷前,那意唸的“末端”,似乎極其隱晦地、輕輕“點”了一下囚室中某個方向——不是石板,而是石壁上,那片流轉的符文網路中,一個看似與其他節點無異、但能量流轉似乎略顯“遲滯”的微小光點。
蘇硯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個光點。
他用玄金火焰的感知,緩緩“觸控”過去。
瞬間,一段破碎、模糊、充滿雜音的資訊流,順著那“遲滯”節點與整個符文網路的連線,被他“捕捉”到了一絲——
“……證據已齊……三司共議……”
“……枯崖長老……呈交密卷……事關文心舊案……”
“……七日後……刑律殿……公開審理……”
“……傳功殿周牧之……亦需到場質詢……”
“……此子……頗為詭異……靜思崖迴報……時有異動……”
“……需防其……狗急跳牆……或……有人劫獄……”
“……已加派……守備……”
資訊流到此戛然而止,那“遲滯”的節點似乎被更強的力量撫平,恢複了正常流轉。
蘇硯緩緩收迴感知。
他依舊靠牆坐著,麵無表情。
隻有心口那團玄金色的火焰,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穩,火焰的核心,那點冰冷的黑暗,似乎又深邃了一分。
七日後。
刑律殿。
三司會審。
枯崖的密卷。
周先生的質詢。
加派的守備。
還有……“有人劫獄”?
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那枚緊貼著麵板、傳來微弱而持續悸動的赤心石戒指。
然後,他抬起手,用那隻傷痕累累、卻異常穩定的右手,輕輕握住了戒指。
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遙遠的溫暖。
“清歌。”
他無聲地說,嘴唇幾乎沒有動。
“等我。”
“不會……三十年。”
他鬆開戒指,重新靠迴石壁,閉上了眼。
囚室裏,隻剩下石壁符文流轉的、永恆的微光,和他彷彿沉入最深睡眠的、平靜的呼吸。
但在他體內,那團玄金色的火焰,正在冰冷的寂靜中,瘋狂地旋轉、計算、推演。
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黑暗裏,緩緩拉開了弓弦。
箭尖所指,是七日後,那場決定他生死,也可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
審判。